檀香縹緲，燈竹輝煌。高堂上坐，宋老居右，左位請方執善敬坐。

方執善義正言辭地推脫，可沒兩句就誠實地坐下了。

一切就緒，鳴炮奏樂，主事男賓吆喝道：一拜天地，天地作證，夫妻情深似海。

白芷應聲提裙跪下，四周沸騰的人聲空然靜下，她從紅蓋頭下環顧四周，發現隔壁這個人明晃晃地佇立著，絲毫沒有動搖的意思。

他不會是現在才來後悔吧？

姚本軒一拍大腿道：“我本來就不看好這場婚禮，果然，堂前後悔，讓他爹娘顏面盡失，這小子報覆得夠狠。”

然而卻蓽寒沒有反悔的意思，只是明面說拜天地，可這天地底下全是陌生人，無端端給這些人跪下，蓽寒總覺得別扭。

他和白芷相識尚淺，結合的原因是順應父母的成分居多，心中對這場婚禮不期待，跪拜天地的虔誠自然蓋不過人頭的攢動。

主事的男賓遇各種突發事件都有應對的辦法，唯獨新人像聾了一樣不配合就沒法子了，只能再一次吆喝：

“一拜天地，天地作證，夫妻情深似海！”

宋夫人過去推了他一把，壓聲責罵道：“臭小子，你想玩什麽把戲？”

不奏效！蓽寒不為所動。

方執善打圓場道：“小舅知道自己年紀輕輕坐在高堂之上讓新郎官受委屈了。”

邊說話，邊移至蓽寒身旁，細聲道：“你習得一身我們方派一族的功夫，方義卻始終不願收你為徒，原因是

方派收弟子必須要先取得掌門的認可，然後在祖先牌前燒黃紙，行大禮。說來也是三拜九叩，今天我就代方執義受了你這三拜九叩，再見方執義之日，你們就是師徒關系。如何？”

條件誘人！

蓽寒眼神一亮，不久後便跪下。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二拜高堂，父母恩情永生難忘，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夫妻對拜，情定三生，一往情深。畢禮……”

男賓拉長了尾音：“送……入……洞房！”

“好！”眾人響起雷鳴般的喝彩聲。

十來個戴紅繩的丫鬟簇擁著白芷，鑒於她穿如履薄冰鞋卻不會提氣，剛才與蓽寒並走時都是把自身的力氣往他身上靠。現在換人引她行走，自然也是如此。

多年後白芷回憶起這丟人的一幕，仍然義憤填膺，圍過來的人是多，但沒有一個人是用心扶她的。以至於她冷不丁地在一片詳和熱鬧的氣氛中，壓倒一眾丫鬟婢女，緊接著連累後方擁擠的人群，如一方河堤崩塌，江水綿綿湧出。

全場嘩然。

白芷壓在最上面，反應也是最快的，一把扯開礙眼的紅蓋頭，翻爬起立。

果然事事依靠別人總出岔子。

當白芷定晴一看，映入眼簾的場景把她嚇得瞠目結舌。在場幾百號人中，除了倒莫名其妙倒下去的一部分，每個人都驚得張大嘴巴，把嚇愕的雙眼齊刷刷定在了她這裏，萬眾矚目。

怎麽滴？白芷不

安的小手來回擺動：有沒有人可以告訴她，這紅蓋頭是否要蓋回去。

主事的男賓不是頭一年幹這行，卻是頭一次出這麽多狀況，都快被整哭了。再一次證明錢越多越難揣進口袋的真理：

“俗話說落地孩兒呱呱叫，新娘子落地榮華，以後夫家和娘家定能順風順水，如火如荼！”

“好！對對對，多好的一對璧人。”

圓場的話確實是牽強了些，架不住人多唱和，風吹一吹，尷尬的氣氛也就過去了。

雖然人散席落笑論的還是這荒唐的夫妻二人，可私下怎麽說都行，表面功夫得做足。

期間宋府兩老非但沒有面露窘迫，甚至嘴角勾起樂見其成的慶幸。

兩老明白，暗處不知有多少雙眼晴盯緊他們家。他們就是要公告天下，他們家娶了許昌諾之女，甘冒“那些人”之大不韙。

席落間，宋夫人特地攔下行色匆匆的蓽寒：

“孩子，有一事……”

蓽寒尋覓的終點不是此地，所以幾乎是母親的手一扯，他馬上不留痕跡地掰開，不發一言地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當中。

宋夫人咬牙切齒道：“這臭小子！”

“夫人，你找蓽寒有事？”

“我打算讓他今晚繼續回掃落雪過夜。小芷來咱家這麽久，就沒見他們有和睦相處的傾向，每回不是動手就是落水。鮫潮偷偷告訴我，昨日月黑風高之際，倆人又偷偷打了一架，蓽寒衣服都被刺破了。真把這倆祖宗放一個

房舍，會把紅事演變成血雨腥風的武林大會。”

“今天就算了，一個晚上死不了人的，以後再說。”停頓了一會兒，宋老爺若有所指地笑道：“再說了，見點紅也是好事！”

宋夫人剛想表示不解，反應過來了嗔恨地白了丈夫一眼，罵道：“老不正經的，怎麽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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