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未到，柳絮卻換新。宋府門前十裏鋪張紅事，鞭炮響，人頭湧湧，彩帶舞者撥琴弦唱吟：

紫陌風光好，繡閣綺羅香。相將人月圓夜，早慶賀新郎。先自少年心意，為惜殢人嬌態，久俟願成雙。此夕於飛樂，共學燕歸梁。

索酒子，迎仙客，醉紅妝。訴衷情處，些兒好語意難忘。但願千秋歲裏，結取萬年歡會，恩愛應天長。行喜長春宅，蘭玉滿庭芳。

瓏麥州百姓無不嘆言，這宋府娶兒媳富貴，不但賓客如雲，座無虛席。當天更是斥巨資修橋補路，古寺素齋贈萬人，築學堂、醫館、避難所共十九所，為新人消禍積福。

掃落雪門前一路紅毯，大喜燈籠掛枝頭，微風過，彩帶飛飛，一片漣漪風光。

白芷在百鳥珍珠屏內，黃銅鏡前挽青發，結雙環，點朱沙，描細眉，淡顏濃抹。臉頰紅粉紛紛，丹唇焰焰，一襲紅衣拖地惹人惜憐。

“誰家姑娘那麽漂亮呢！”方執善眼冒笑意道。

白芷示意裝扮的人停一停，轉頭試探性詢問道：“小舅，你為什麽同意我在掃落雪出嫁？”

方執善想像以往一樣摸頭捏臉，但發現不能了，姑娘頭上戴滿珠釵，施粉黛的臉也不能弄花，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感覺到鄰家有女初長成，不再是追在屁股後面哭哭啼啼的小孩了。

“皚皚白霜對你意義非凡啊，小時候你會邀書友來寫字讀書，長大後和師兄妹飲酒耍劍，點

滴的記憶在皚皚白霜裏匯成大海。雖然掃落雪冷清了些，可是整個瓏麥州，沒有比這個地方更好的了。”

皚皚白霜不單單是對白芷意義非凡，於方執善可以說是今生難忘。在落雪又結白霜的院子裏，風吹過靜下，有人回眸一笑，成了方執善此生的執念。

那人叫唐紅酥，是個溫柔到骨子裏去也倔強到骨子裏去的人。

一個是書香門第的小姐，一個江湖正道的少俠，開始的時候很美好，年少之時方執善曾許諾會八人大轎把她娶進皚皚白霜。只因她喜歡皚皚白霜的景致，討厭江湖的血腥。她拒絕再築一院子，因為再築一院子就不是皚皚白霜，再遇一人就不是方執善了。

他們的愛情如花開般燦爛，卻終究枯在門不當戶不對上。白芷的外婆親自下山勸退，唐紅酥欣然答應。

她順應父命安排，不哭不鬧的待嫁。成親當日白芷去看她了，她看起來很平靜，只是眼角處有淡淡的失落。

她以為起碼能再見他一面，好好的道別。

沒有吧也不遺憾。因為花矯路經十丈高如奈何橋般模樣的石橋時，忽然使盡平生所學，掙脫送嫁的奴仆，站在了橋梁，淒笑著縱身一躍。

險些粉身碎骨，方執善接住了她。

他一直就沒有離開。

只是輕功能飛檐走壁，卻不能逆轉唐紅酥翻湧而出的鮮血。她所服的劇毒無藥可解，她只是想再見一眼那個為她上山下海的少年，

告訴他：

“你娘說，整個方派一族都是以命待之，不是以往，不能害了我。那麽，我也以命待你，黃泉路上很黑，我先去為你點一盞明燈。”

此後，方執善再沒有踏進皚皚白霜一步。盡管方執盈建院的初衷是為了方派一族日後的退隱。

“小舅，你是不是想紅酥姐姐了？”

“想什麽呢？很快我們就可以見面。”

見面？

“小舅你不要嚇我！”

方執善破憂一笑，道：“我是說在夢裏。行了，你給我坐好，大家看看還缺什麽都麻利點，馬上就到出閣的時間了。”

白芷任由老媽子和丫鬟們擺弄了一天，穿的戴的用的無不是最奢侈的上乘之物。一身巧奪天工的飾品熠熠生輝，幾間房舍裏堆滿衣被用品、金銀器皿、珍玩寶物，誇張至極。

“小舅你說宋夫人和宋老爺感覺是很樸素的人，怎麽辦場婚事如此鋪張浪費？”

方執善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外頭對接的媒婆小跑進來催促，倆人的談話自然淹沒在那世俗的嘈雜聲中。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