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發亮，當第一縷陽光照射進房間，蘇彥睜開了眼睛，睡了一覺，身上的傷口好像沒有昨天疼了，就連走路什麽的只要小心點就不會太痛，喜滋滋的端著臉盆往浴室走，然後趴在鏡子上照照綁著綁帶的腦袋，撇撇嘴，擡頭揉揉腦袋，眼睛間看到手臂上寫著一行字：記住，我叫蘇榕。

蘇榕…

又是蘇榕，他是誰？

蘇彥皺眉，用水擦洗掉字跡，他記得昨天並沒這些字。

算了，該認識的時候總會認識的。

蘇彥艱難的洗漱完，天才微亮，時間不過五點半，他走到落地窗外的陽臺，望向遠處的地平線，即使有層層房屋阻擋，他依舊能看見一輪巨大的紅陽冉冉升起。

清晨的太陽並不刺眼，即使直視，眼睛也不會有任何不適，他就註視著紅陽像是一個教徒在朝拜神像似的，虔誠地仰望。

在紅陽的照耀下，蘇彥想起了一個人。

那年他七歲，雷陣雨夜剛過去的第二天，陽光覆蓋昨夜烏雲密布的天空，他抱著電話在屋子裏走了一圈，沒有人回來的痕跡，不是很難過，只是空虛孤獨，他已經習慣父母時常失蹤。

那時候他還小，不明白父母的徹夜未歸意味著什麽，攢著父母留下的零錢，他出門去買早餐。

路過小區花園的時候，他看見一個跟他差不多的小孩正蹲在沙地裏玩著潮濕的沙子，他好奇地走過去，歪著頭問道:“你在幹什麽？”

小孩沒有回答他，手忙碌地在沙地裏搗鼓，和著雨水將沙子砌成一條條類似城墻的東西，在層層城墻內屹立著一座被護城河包圍著的城池，城池裏則是一個個小碟子大小的小沙包，在小碟子的盡頭是一座宏偉的宮殿，至少在他眼裏是宏偉的。

他也蹲下來，在一旁看小孩堆沙子，當最後一條城墻建起，雨水引入，小孩擡起了頭，眼神冰冷的看著他。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小孩的眼睛給他一種莫名的溫暖，許久未開過口的他，說話有些不利索:“我…我叫蘇…蘇彥，你堆的很漂亮。”

“你喜歡嗎？”

“嗯，很喜歡。”

“我把宮殿給你住吧。”

“可以嗎？”

“嗯，你當公主，我騎士，我在城墻外保護你。”

“我是男孩子啊。”

“你比女孩子更好看。”

“好吧，那我當公主。”

那天他和小孩玩了一天，兩人相約第二天在沙地見面，直到他小學四年級，小孩不見了，他守在沙地一直等，等到太陽落下，等到霓虹燈璀璨，等到他的影子被燈光拖拉的老長，他再也沒見過他。

那個孩子叫什麽，他一點都記不起來，連對他的記憶，他也記不清，除了那個紅陽照耀的沙地，霓虹燈璀璨的夜晚，就記得他喜歡彥彥，彥彥的叫他。

當蘇彥回過神來，太陽已經移至樹梢，房門外傳來“咚咚咚”地敲門聲，伴隨著趙淵的聲音:“小彥，醒了嗎？”

“我醒了，進來吧。”蘇彥回應道。

趙淵應聲推門而入，就看見蘇彥穿著臟兮兮的校服，光著腳丫站在落地窗前看著他，走過去握住小孩兒的手冰涼冰涼的，不由得皺眉:“怎麽不加件衣服？腿不疼了嗎？”說著握著少年的手掌心揉搓。

“睡了一覺，好了很多。”蘇彥覺得一晚上過去趙淵好像有點不一樣了，感覺就像幾年前的林寒，搖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擡頭問道:“今天幾號？”

趙淵看了下手機:“四月七號。”

“我想去恒岳山。”

“好。”

趙淵先帶蘇彥去吃飯，然後陪著蘇彥去了一家名為緣化齋的紙錢店。

緣化齋的老板是個老人，滿臉褶皺，黑中帶黃，臉色消瘦不堪，人就坐在那，不仔細看以為是個木雕。

當蘇彥踏進店鋪，老人的眼睛轉了一下，臉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聲音粗啞難聽，說道:“阿彥是要去給爺爺掃墓嗎？

“是的，秦爺爺身體還好嗎？”蘇彥點點頭，身後站在趙淵。

“老樣子，過不了，我就該下去陪你爺爺了，這日子過得真快，又是一年，現在政府不讓燒紙錢，也不知道老蘇在下面過的怎麽樣，”老人笑笑，混濁的眼睛看向趙淵，“寒小子怎麽沒來？”蘇彥的神情有些不自在。

老人嘆了口氣:“以前你和寒小子年年來我這給老蘇買紙錢，前幾年寒小子去了A市，你們倒是生疏了。”

老人顫巍巍的站起身來，從櫃子裏拿出一束花，捧著交到趙淵手裏，然後拍拍蘇彥:“秦爺爺老了，沒法給你爺爺送去，阿彥啊，帶著秦爺爺的份帶給你爺爺。”

老人頓了頓，喘了口氣:“前幾天，寒小子來看我，說是不走了，你們兄弟那麽多年，別就這麽生疏了，有什麽事兄弟不能說開的，別折騰的跟個姑娘家似的。”

說完，上下打量著蘇彥，手中的拐杖敲敲蘇彥沒受傷的腿，眉毛都豎了起來:“一年不見，你小子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蘇彥趕忙順毛，手挽上老人的手臂，巴眨著眼睛:“秦爺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左腿拌右腿都能摔倒。”尼瑪，又是左腿拌右腿！

“前幾年，你左腿拌右腿掉坑裏都沒受傷，寒小子不在就摔成這樣。”

蘇彥“……”黑歷史啊！

趙淵“……”

趙淵怎麽覺得這老人老是針對他呢！

兩人辭別了秦爺爺，買了束花，再前往恒岳山，恒岳山位於S市的西郊，是一片墓地群，蘇彥的爺爺就葬在一個名叫潼園的墓場。

潼園建的好，汽車可以直接開上去，不用爬山，這就是為什麽蘇彥腿受了傷依舊來掃墓的。今天星期五，星期六是清明節，因為正值上學期間，墓園沒多少人。

蘇彥拄著拐杖，趙淵拎著捧著三束花，小心的跟在蘇彥身邊。

蘇彥爺爺的墓位於內側第三排，兩人走過去的時候卻發現墓碑前放著一捧花束，一個人正半跪在墓前。

林寒！

蘇彥料想林寒會來給爺爺掃墓，為了避開他，他決定在周五掃墓，沒想到還是遇見了，也沒想到林寒變成了這幅樣子。

林寒就像跟人打了一架似的，身上還穿著昨天那套校服，白色的上身破了不少口子，臉上也有不少的淤傷，雙眼充血的半跪在墓碑前，手臂上破了條老長的口子，傷口已經被血塊堵住。

林寒註意到他們，擡起頭來，看見是蘇彥，手顫了顫，又看見趙淵，瞳孔猛得一縮，身子往邊上挪了挪，讓出點地方。

蘇彥張了張嘴又閉上，他實在不知道怎麽面對林寒，被親一口，他其實不是很在乎，也無力在乎，不然他要去把他打一頓嗎？

這麽多年兄弟，也正如秦老說的，兄弟之間有什麽過不去的。

但是，他實在無法接受林寒試圖強爆他，至少他現在心裏過不去這道坎。

蘇彥猶豫了一下，拿過趙淵手裏的花束，一步上前，不去註意林寒。

因為不方便蹲下身子，他便直著腰桿恭敬的將秦老的花束放在墓碑上。

“爺爺，孫兒來看您了，這是秦爺爺讓孫兒給您送來的。”再將自己的花束放在墓碑前，“爺爺，這是孫兒送您的。”

蘇彥其實有挺多話想跟爺爺說，可身旁兩人站著也不好說什麽，放完花束，站了一會覺得氣氛挺尷尬，便對趙淵說道:“我們走吧。”

趙淵點點頭。

林寒卻突然抓住蘇彥手腕，聲音沙啞地企求道:“小彥，別走。”

蘇彥有些詫異林寒的聲音，但他咬著唇沒有回頭。

“小彥，我錯了，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小彥，我以後絕對不會做那樣的事了。”

“小彥…”

蘇彥沈默著緩緩掙開林寒的手。

林寒看著漸漸脫離掌心的手腕，心像是缺了一角。

當手完全脫離，林寒的腦中只剩下一句話。

蘇彥…他永遠不會理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網線斷了木有更新，所以今天雙更~~~~簽約失敗什麽的，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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