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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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外,號外。”步之遙打電話給周以寒,“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好消息。”周以寒答道。

“你別再自責了,那事不怪你。”步之遙指泰國的恐怖襲擊。

它顯然不算好消息,周以寒又問:“壞消息呢?”

想做個鋪墊,卻沒鋪墊好,步之遙將真相和盤托出:“他們當中混入了殺手,來殺我的。”

在她講述下,事情經過被盡數還原——經曼谷警方調查,犯罪分子策劃跨年的恐怖襲擊,有殺手臨時受雇主之托加入,要刺殺來曼谷玩的步之遙,順帶解決掉同行的周以寒。曼谷警方在全部審訊完畢後,通過大使館聯絡到北京警方,北京警方再告知步之遙案情進度。

殺手交代上線,但上線經調查已意外身亡,目前,曼谷警方正全力追查線索。

她清楚,是她執意要查清家裏破產的幕後主使,才遭到報覆,連累周以寒受傷。一切因她而起,歉疚將步之遙淹沒:“對不起,是我連累你。”

“你叫我別自責,自己倒自責了,該怎麽說你才好呢。”周以寒的語氣包容又寵溺,“我會更嚴格地保護好你。”

最安全的地方,當然是國內,一是禁槍,二是生活二十餘年的熟悉,步之遙拿粘毛器粘掉睡裙上的狗毛:“這陣子我得待國內了,泰國之約日後履行。”

“註意安全。”指派保鏢去步之遙的公司,周以寒發給她壓縮包,“明天保鏢到你公司,這是他們的資料,保證可靠。”

同時,步之遙也調了保鏢去跟周以寒:“巧了,明天我派的保鏢會到你公司。”

“我們真默契。”周以寒在電話那邊笑了。

事一件件堆疊,步之遙按壓太陽穴,以最舒服的狀態倒在大床上:“小澤明天回國,他沒醒,醫生說他是……”

她猶豫著,終沒說出那個專有名詞。

“我還記得那次,你給孩子們寫信,我們一塊看資料,你給我講他的生活。”周以寒記起他對項鳴澤的初印象,“他這些年過得太苦了,需要你的愛,你多陪陪他。”

除了對她會交付百分百的真心,他對外人總半真半假,尤其情敵,他講的她最多只信五成。周以寒極致的退讓,步之遙只道:“陪是要陪的。”

她順遂的人生,自成年後劇變,要承受的比前十八年沈重得多,都由她獨自面對,周以寒寬慰步之遙:“遙遙,你要背負的太多,不要硬撐,累了就隨時找我。”

你要背負的不比我少。步之遙頭埋在枕頭裏,聲音悶悶的:“嗯,我們抱團取暖。”

沒麻煩顧斯菀幫她查,步之遙和項鳴澤的手下聯系,到醫院看望。護士說病人家屬在,她等在病房外,見兩人走出,是沈霜母子。

和不走心只走流程的項逾澤相比,沈霜像為討好丈夫而來,神情裏混有對項鳴澤昏迷的快意,和不情願的怨氣。

怨氣此刻都沖步之遙發洩,沈霜輕蔑地瞟一眼,冷哼道:“狐貍精。”

而步之遙只覺可悲,不幸的婚姻會讓人趨近瘋魔,她直戳沈霜痛處:“你兒子自願追的我,我是狐貍精,想必他是舔狗了。”

她一臉淡然,挑挑眉:“你說是吧,項逾澤?”

近日來,網上輿論各異,有傳三角戀的,還說她周旋在數個男人間,玩弄他們的感情,對此,步之遙統統不做回應。

“媽,你別和小遙吵了。”項逾澤忙來和稀泥,他小聲說,“你再吵,她對我的態度會更差的。”

沒了步之遙,兒子不可能指責她,她也不可能為求丈夫歡心,來醫院看搶走她兒子繼承權的野種,沈霜面容扭曲,恨恨瞪著這位始作俑者。

“伯母,遇到年輕女孩你就犯病了,要麽怕她搶你兒子,要麽怕她搶你老公。”步之遙早能猜透沈霜的淺薄心智。

對這種男人大過天的女人,她用渣男慣用語錄回擊最有效:“你拿個鏡子照照,看看你這副醜陋的模樣。”

上次她和周以寒去寵物犬派對,碰見項德輝來送一個女孩,被沈霜抓個正著,夫妻倆大鬧派對現場,嚇得小型犬都嗷嗷直叫。其中,項德輝就指著沈霜說了這句,殺傷力極強,沈霜當場破防。

幾歲時步之遙去項家玩,聽項逾澤說母親為婚姻瑣事憔悴,她勸沈霜去賺大錢,別管讓自己傷心的人了,卻被說“小孩子懂什麽”,外帶各種女德言論。那時她年紀小,沒懂父母教育對孩子成長的重要性,到被殘酷現實教育時才懂。

今天她深知,最仇恨她的不會是沈霜,而是認定她勾引了自己兩個兒子的項德輝。

預想的沒錯,項德輝推門而出,盛怒之下,他滿臉通紅,額頭青筋暴起,五官要擰成一團:“你還敢來看我兒子?你盡到過當女朋友的責任嗎?”

“我為什麽不敢來?伯父,你對小澤盡父親的責任,也沒幾年吧?”看項德輝臉色越來越難看,步之遙嘲諷道,“伯父你也沒對伯母盡過丈夫的責任,有資格說我嗎?”

“項先生,我想你是誤會了。”周以寒的身影出現在走廊裏。

“她和你兒子沒關系,是和我來看他的。”他向步之遙走來,眼中有不容置疑的堅定,牽起她手,“走吧,我們進去。”

自己出軌找年輕女孩是男人正常現象,步之遙和自己兒子分手是十惡不赦,雙標如項德輝氣得險些倒仰,被項逾澤攙住去電梯間。

一進病房,周以寒冷透的眼角眉梢染上暖色,他松手,退回朋友間的分寸:“我是氣他們,演的戲。”

“謝謝你來為我撐腰。”病房內只餘儀器聲響,步之遙低聲問,“只對你說謝謝,會不會太不……”

“你想說不公平嗎?感情本來就不公平,公平會失去意義的。”周以寒轉過身,“我先出去了,你陪他吧。”

她對他難道公平過嗎,冷暴力算什麽公平?他的背影與往日無聲重合,同樣孤獨的離去,步之遙想叫住周以寒,又想她沒理由。

她沈默,搬了椅子坐在項鳴澤的病床旁,端詳他安詳的睡顏。他只是睡著了,再沒能打擾到他的人事物,可他還沒滿二十歲,餘生不該在病床上和沈睡中度過。

她想象中,他會走上光輝燦爛的未來,他卻停在二十歲的前夕,為什麽不能向前多走一走。

“小澤,今天天氣很好。”步之遙望向晴朗的天空,視線在項鳴澤閉著的雙眼凝結,“你可以早點醒來嗎?別睡一整個假期,好嗎?”

她握上他的手,期待他會回握她手,悠然轉醒,再笑著對她說,他睡了一場很長的覺,夢醒她就在他面前,從未離開過。

然而項鳴澤要把夢做成永恒,他靜靜睡著,沒對她睜過眼,手也任由她握,沒給過她半分會醒的可能。

從脆弱悲情的少年長大成人,尚未盡享過世間的精彩,他的人生不可以在這中斷,步之遙的眼淚落在項鳴澤手上:“小澤,我改掉我的新年願望,從現在起,我新的一年別無所求,只求你能醒。”

“以後我每天都來陪你,給你講故事,唱你家鄉的歌。”她翻開她帶的故事書,用流利的藏語朗讀起來,“你聽,你教我的,我沒忘記。”

曾是最親密的存在,她生命中關於他的部分,只要她想,隨時都能想起。

紙巾遞來,右手戴了枚戒指,步之遙認出是周以寒,沒回頭:“你回去吧,別等我了。”

“把你一人留這兒,你難過了誰來安慰你?”周以寒又扯幾張紙巾給步之遙,“遙遙,我們每天中午來醫院看他吧。”

聯想他們偽裝情侶的若幹次,步之遙說:“也對,你說演戲,那做戲要做足。”

“可以不哭嗎?你哭了傷到的是你自己。他要能感受到,肯定不希望你為他哭得眼睛發紅。”周以寒遞過拆開的人工淚液,“來滴兩滴,看你眼睛紅的。”

剛她一直在背對他,步之遙嗓音悶悶的:“你怎麽猜到我哭的?”

“你又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真當你自己冷酷無情了?”周以寒從步之遙手裏拿回紙巾,給她擦眼淚,沈聲道,“都叫你別自責了,你還自責,你……”

怎麽就這麽不聽話。它不適合當下說,周以寒低嘆:“叫我怎麽說你才好。”

“我……”步之遙鼻息間有細碎的顫抖,“人抗衡不了意外,可他的意外,多到我受不住,明明針對我的謀殺,卻連累到你們。”

遺憾無可彌補,它永久保留,步之遙回想她曾鑄成的傷害,哽咽著說:“我只會拖後腿,害親近的人受苦。”

她剛滴上人工淚液,它們就隨眼淚滑落,周以寒隔了紙巾,觸碰步之遙的眼淚。

“可你也給大家帶來幸福了,至少——”他短暫地停頓,“大家都明白的。”

沒給餘地去細想周以寒省略的,步之遙平息淚意:“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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