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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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最重頭戲的年會散場後,步之遙回了家。

她躺倒在沙發,接起周以寒的來電,拖長聲道:“我剛回家——”

“想好放假去哪了嗎?”周以寒問。

“泰國吧。”步之遙提名對她而言陌生的國度,“我還沒去過泰國呢,想在泰國跨年。”

“我有現成的旅游計劃,訂了兩間房,一日三餐也安排好了。”周以寒發出邀請,“要去嗎?”

“要是我帶別的男人去呢?”步之遙的尾音有幾分玩味,“你會給我們當導游嗎?”

“恐怕不行,因為是坐我的飛機。”周以寒雲淡風輕回道,“導游當不上,法外狂徒倒是可以。”

他再次邀請步之遙:“要和我一起去嗎?”

“好啊。”步之遙決定赴周以寒的約,“我也想解鎖新去處。”

“我有件事要先問你。”周以寒做好掃雷工作,“你介意看一些尺度大的表演嗎?僅限成人觀賞的。”

她正想問周以寒,去泰國有沒有人妖看,他就問她介意嗎,步之遙擡眉:“我們不是成年人嗎?”

“我都安排了,但31號行程會很趕。”兩家公司都中午放假,周以寒順勢再問步之遙,“那你介意在飛機上吃午飯嗎?”

她也在飛機上吃過很多次,對周以寒的邀約,步之遙全都接受:“我想吃你的飛機餐,看它能不能刷新上限。”

“哦對。”她話鋒一轉,“如果我沒答應你,你今天還會給我喘嗎?”

“會。”周以寒奉上他今天份的喘。

31號午後,步之遙背著包走出她家,周以寒的車已等在大門外,接她去機場。近五小時的航程,飛機抵達芭提雅。

特意沒去搜索相關內容,步之遙對未知事物充滿新鮮感,她歪過頭問周以寒:“第一站肯定是去看人妖吧?是吧?”

大部分第一次去泰國玩的外國游客,都會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去看人妖表演,她也不例外。

“今晚這位,是當下最火的,據說一票難求。”周以寒先抑後揚,“不過老板女兒是我游戲的鐵桿玩家,她給了咱們最好的位置,能近距離互動。”

“好哎。”步之遙拍拍手,“我就坐等互動啦。”

出門時的微寒,隨旅程在晚間轉為春日的清新,目前是最幹燥的時節,卻也宜人,有海的氣息拂過。

這座城市到處洋溢著新年即將到來的歡樂,和它獨有的浪漫與暧昧,似一位風情萬種的美麗女郎,披著晚霞制成的輕紗。

“走吧,我們進場。”周以寒帶步之遙從專用通道走入劇場。

演出尚未開始,觀眾們通過程序嚴格的安檢進場,他們附近的那桌,一人前來搭訕:“晚上好,你們也來看表演啊!”

對方的熱情讓步之遙疑惑:“你認識我們?”

“你們的產品在我們華人裏邊很火的!”中年男子是泰籍華人,趁沒開場,向兩人說起他們的海外知名度,又轉到晚上的演出。

“你經常來看嗎?”步之遙問男子。

“你們是第一次來看吧?我不給你們劇透了。”男子壓低聲音,一臉的“你們都懂”,對兩人說,“看過就懂,保準精彩。”

“對了,人妖能聽懂中文,到時候咱們給‘她’多喝喝彩。”男子又說。

“行,我最喜歡找樂子了。”步之遙的興致被推上頂峰。

等男子回座位,她碰碰周以寒,蹙眉問他:“你把我的期待值都拉高了,不符合預期怎麽辦?”

而周以寒貼在步之遙耳邊,給她答案:“不符合預期,我女裝單獨給你表演。”

“你這麽高,女裝能好看嗎?”步之遙的眉頭都寫滿懷疑,“就跳脫衣舞吧,我要看你少穿。”

“都依你。”服務生端上點心和果盤,周以寒將椰青插上吸管,放步之遙嘴邊,“來喝一口。”

死盯手機看,步之遙終於盼到倒計時終止。燈光漸暗,張揚華麗極其煽動性的音樂奏響,挑逗的氛圍已然鋪設,追光燈指向盛裝出席的人妖,全場觀眾的視線都集中在舞臺中央。

瞇眼細看人妖的長相,步之遙微弱地嘆息道:“沒我想象的美啊。”

來這就圖一樂,她朝中年男子那桌喊:“大哥,你是老觀眾了,給我們講講‘她’的故事唄!我們想聽。”

前排每桌兩人,步之遙和周以寒坐近些,留地兒給男子,男子跟同行朋友說上兩句,搬椅子來坐:“想聽什麽?”

“大哥,‘她’在人妖裏,不算最美的吧,怎麽火的?”步之遙直白問道,“這年頭,人妖不會也搞營銷炒作那套吧?”

她點評起人妖的外貌:“一米七左右,算合適的身高,皮膚挺白,像打美白針了,臉有整容痕跡,但不太僵,上妝也還行,可沒美到頂級水準。”

“你年紀還小,不懂也正常。”男子用一句話歸納步之遙的不解風情,“等‘她’動起來你就明白了。”

人妖向觀眾們走來,‘她’甫一邁步,臺下爆發出陣陣喊聲尖叫聲。後邊的各國男游客喊得尤為起勁,n國語言響個不停,起哄叫好意味倒都相通,女游客們則都在觀望,看“她”是否擔得起“最火”的名號。

“她”扭動腰肢,步之遙不由得驚道:“真會扭啊。”

男女胯骨構造有很大區別,男性扭胯時,單論動作的美感不及女性,而臺上這位人妖,扭胯姿態則近似女性,可謂下過苦功。

“長相是沒最美的那幫美,架不住夠……”顧忌某些詞匯失禮,男子換詞描述,“有味道。”

女觀眾們也鼓起掌來,步之遙吹口哨高喊道:“好!”

無論男女,先天具備或後天培養,有意思總比木頭強,她的喊聲匯入觀眾群:“走近點!走近點!”

身穿亮片舞裙的人妖沒再向前走,在原地舞動著,步之遙瞧見“她”穿的細跟高跟鞋,默默為“她”的敬業精神點讚。

她喊得格外響亮,人妖應該能聽見,她問男子:“‘她’能聽懂中文,會說嗎?”

“只會聽,不會說,沒人聽過‘她’說中文,‘她’先前在小作坊待過,後來被這家老板收購了,才來這的。”男子眼睛瞄人妖,嗑著瓜子,一心三用給兩人講解,又賣個關子,“我還聽人說——”

“大哥你說。”周以寒掏出包煙給男子,做個人情,“我們頭一回來泰國,知道的少。”

環視過,見大家沒往他們這桌看,男子才說:“說‘她’是中國偷渡的,不敢說中文。”

“偷渡?難道他在國內犯過事,所以來當人妖?”綜合偷渡的理由,步之遙很費解,為什麽他會選泰國,“他會傷人嗎?”

“你們放心,很安全。合約都自願簽的,這家公司最不缺人妖,看管也最嚴,簽了約就別想走。”男子繼續講述秘聞,“他剛簽完合約那陣不想訓練,被打得那叫一個慘喲,光洗腦就洗了快兩個月,到頭來還不是乖乖的登臺了。”

聽音樂變化,男子忙對兩人說:“要下來了,要下來了,我回桌了,你們快看,別分心。”

男子搬了椅子,火急火燎回他那桌,薩克斯奏起迷亂的樂章,燈光瞬時炫目,人妖在人們的歡呼聲中,慢慢走下鑲金的臺階。

沒空拿手機拍,步之遙徑直擡頭看人妖,卻看“她”樣貌很眼熟。而眼神相對間,人妖竟現出屈辱和驚懼,像被什麽折磨著。

霎時,念頭撞進步之遙的腦海,她在哪偶遇過“她”,那時“她”不是人妖,是男人。

她驟然記起,她曾咬牙切齒說過的氣話——五年前,她被人跟蹤,當時她說,她真想把那人閹了,扔到泰國去當人妖。

而在數千裏之外的泰國芭提雅,在表演的正是那人。

沒給步之遙驚愕的時間,其餘幾桌的男觀眾上手了,他們紛紛摸上人妖,用蹩腳的中文說出若幹侮辱性的詞匯,帶“騷”字或“賤”字等。

到了男觀眾們最激動的時刻,步之遙看過去,今天人妖的反應比往日還明顯,令他們加倍興奮,不顧“她”蒼白面色和僵硬神態,摸得更來勁了。

“你們別怕啊。”男子見步之遙吃驚的模樣,寬慰道,“這人妖愛裝純,成天一副逆來順受的苦相,我們就好這口,‘她’越裝我們看得越爽!”

用英語覆述過,他問大家:“時下最流行這款,兄弟們說對不對?”

“對!”眾人齊聲應和。

“好!”步之遙揮舞著場地發放的彩帶,放聲叫好,“過癮!”

男人變人妖,要打雌激素,做整形手術,再不分日夜地訓練,水平才夠登臺。他既然因騷擾女性進過看守所,還把女性的反抗視作“裝純”,那讓他也被洗腦、被馴養,做外人眼裏的“女性”,嘗嘗被一群男人騷擾羞辱的滋味。

法律之外有情理在,對女性造成的傷害,他該受同樣的刑罰,而他對女性施加的惡行,如今都報應回他身上,這太公平了。

“這份新年禮物你喜歡嗎?”周以寒叉起切成小塊的芒果,餵到步之遙嘴裏,“事先聲明,我是遵紀守法的公民,沒做過違法的事,只是巧合,詳細的等回曼谷路上再說。”

“你的心願,由命運為你實現。”他笑。

沒什麽比氣話成真更爽,步之遙用力點頭:“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棒的新年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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