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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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秘書來向步之遙匯報:“步總,周總的助理聯系我,說周總有樣東西讓他來送。”

前臺、秘書和保安都對此心照不宣,曾被他們認錯的平凡男人,如今已開創事業,身家過億。他對步之遙的隱秘執著,和四年前他來公司找她的身影重合,他們多半有段過往。

“叫他來吧。”步之遙回秘書。

助理將東西送到,步之遙打開絲絨首飾盒,是一枚天然藍鉆戒指,她還債的時候賣的。賣過太多奢侈品,是父母的她都想辦法買回,自己的則隨緣,總不能強買強賣,逼買家再賣給她。

她在辦公室的落地窗旁戴上戒指,鉆石清透的藍色,在陽光下璀璨奪目,一片微縮的海洋。步之遙不強求買齊她賣掉的,比如這枚藍鉆戒,她有比它更大更好的了。

但周以寒買下了它送她,他值得她的感謝。步之遙發消息給周以寒:【謝謝你,我請你吃飯吧,想去哪?】半小時後,周以寒回道:【剛在開會,時間地點你定吧,我都可以】有新點子,步之遙迅速敲定:【今天下班後,在我的餐廳】【好】周以寒秒回。

約定的時間,三樓老位子,步之遙見周以寒準時到來,給他看右手手背,笑著問他:“好看嗎?”

戒指戴在她右手食指,周以寒全然沒註意藍鉆,它在步之遙的光芒下黯然失色,等同於普通的藍玻璃。

“你怎麽戴右手了?”他問。

“左手有它了。”步之遙的左手,一抹濃重的翠色繞在她手腕,隨她的擡手滑落,“我想,太貴重的首飾分開戴比較好,能突出重點。”

“為什麽戴食指?”周以寒指著他的食指,問步之遙。

“難道你要我拿中指對著你,向你展示你特地送我的戒指?這禮貌嗎?”步之遙睜大眼睛目露詫異,無辜如做壞事剛被抓包的貓咪,“你不也戴食指上嗎?”

“我只知道左手無名指是已婚,中指是訂婚。”周以寒摘下戒指輕聲問,“我戴這兒,不會讓人誤會吧?”

她戴的位置,含義是單身貴族,步之遙雙手捧臉,對周以寒裝傻:“你問我我問誰呀。”

和項鳴澤發生關系後,她默認他們在交往,但他說不要名分,她就打消了念頭,沒再堅持。看來,她的決定很明智。

她按鈴示意上菜,周以寒的戒指掉落,滾到她手邊,和玉鐲的觸碰很悅耳。她拿起這枚簡約款的鉑金戒指,見它內圈刻著“ColdZ”:“你的花名。”

“也算不忘初心。”周以寒笑了笑。

他伸手接戒指,步之遙在看周以寒的左手,食指被戒指勒出淺色的戒痕,微妙的色氣。來赴她的晚餐邀約,他襯衫袖子挽到手肘處,最上方兩顆扣子解開,顯出他明晰的鎖骨線條,輕松自在的狀態。

她在品鑒一座雕塑,由歲月執刀雕刻細化輪廓,成為絕佳的藝術品。重逢後,他身上多出了迷人的特質,她一直想發掘的,他都給她看。

她遞過戒指,服務員來上菜,菜品色彩各異,有著明快的色調。

“我們餐廳的主廚,對原汁原味的呈現很有心得。”步之遙做出任君品嘗的手勢,“今天是激動人心的試吃環節,我們來嘗嘗。”

帶來的手提袋裏,周以寒拿出一張黑膠唱片,華麗厚重的外包裝設計,印著游戲的logo:“該放些音樂助助興。”

基本不玩手游,步之遙對《諭影之紀》的了解,來自周以寒他們提供的宣傳資料。看是游戲的原聲音樂,她來了興致:“原聲音樂碟嗎?我喜歡。”

音樂的柔美情致,為這頓晚餐蒙上朦朧的意韻,東道主步之遙介紹道:“最終版的菜單會在下周制定完畢,今天我們試吃的,是聯動的單品。”

她果然很喜歡。周以寒緩緩戴上戒指,戒身嚴絲合縫嵌套戒痕,將它蓋住。開玩笑的,他話裏浸染著幾分愁緒:“都不請我吃個雙人套餐嗎?”

彰顯她獨具的匠心,步之遙按照他們的口味,選了各自喜歡的單品,但周以寒似乎並不領情。她拿叉子碰碰章魚丸,報出一長串的菜名:“這是裏邊含有一只碎切小章魚的、福斯特夫人的豪華巨型秘制醬料八爪魚丸,雙人套餐裏有嗎?”

制作人的游戲id是“愛八爪魚”,全服玩家都知道,身為甲方的她和團隊也知道。不對,周以寒好像沒吃過幾回章魚,步之遙反問道:“你不會是葉公好龍吧?”

她探詢的眼神在掃描他,周以寒拿叉子叉一只章魚丸,為自己澄清:“我發自內心喜歡八爪魚,從以前就特別喜歡,現在依然喜歡。”

“我不信,它肯定代表什麽。”步之遙否了周以寒的澄清,“你的澄清,和那群明星的一樣。”

她解鎖手機,點開瀏覽器搜索框。圖省事,她輸入“八爪魚”的縮寫“bzy”,備選詞裏,排最前邊的竟然是——

她的名字,步之遙。

步之遙bzy八爪魚,他愛的八爪魚,是——

周以寒說他愛八爪魚,愛的到底是什麽,答案終於得以揭曉,一個簡單的縮寫梗,步之遙五年後才讀懂。

他溫柔的語調回響在她耳邊,如果她沒記錯,當時他說“現在愛吃”,他的“現在”,是愛著她的“現在”。

他還愛她。

金魚游進一股暖流,在溫暖的海水中,她險些迷失自我,步之遙放下手機,嘴角揚起高傲的弧度:“算了,不查了,你沒過敏就行。”

她瞳孔的收張,周以寒都看得清,他先吃半個,問她:“這下你信了?”

他灼熱的視線,只住在她的餘光裏,步之遙再擡頭,周以寒神色如常,戴回他的假面。她喝了口青桔檸檬氣泡水:“信了,信了你沒過敏。”

服務員又端來主食,是六寸的“電飯鍋”蛋糕,切成八塊。步之遙放一塊到她的盤子裏,品嘗它的味道,她按他們長期的宣傳合同,習慣性叫周以寒乙方:“乙方,你來提點意見。”

細細品過,周以寒評價道:“我感覺它缺乏靈魂。”

“用烤箱烤的,量產嘛,還原程度自然就差了點。”給蛋糕淋上蔓越莓果醬,步之遙叉起一小口去嘗,“誰叫乙方只給菜譜,沒規定廚具。”

她唇微微嘟起,唇珠染上蔓越莓的紅,平添一絲無心的魅惑,周以寒輕笑:“半周年才聯動,來得及,所以我想改了。我們找廠家合作,定制游戲裏款式的電飯鍋,再運到聯動的門店,做真正的電飯鍋蛋糕。”

名叫電飯鍋蛋糕,特點是用電飯鍋制成,烤箱來做就背離了它的本質,步之遙又好奇發問:“你說的靈魂,具體是指?”

“指隨機和期待。”周以寒向步之遙分享,推動他改進方案的理念,“隨機是每個蛋糕的不同之處,烘焙說叫脫模,蛋糕的底部可能不很光滑,有的掛在鍋底,脫模時就有小的殘缺,顏色也可能不均勻,卻很獨特。期待是用電飯鍋做蛋糕的新鮮感,會怕它做不好,怕它糊掉,卻在它出鍋的時候滿懷喜悅,讓我們知道,等待能有好結果。”

他回憶裏的畫面越發清晰。和步之遙一起做電飯鍋蛋糕的時候,他們搬了椅子守在電飯鍋前,生怕鍋裏飄出糊味來,越往後越緊張,也越期待蛋糕做好後的香味。

他們的期待,在蛋糕出鍋時達到最高值,她湊近要聞,他忙拉她到懷裏,擋住熱氣的熏蒸,緊緊護住她。

溫馨不是生活的全部,但當它占據當下,人會經歷那份無可替代的感動。他們的愛情曾到過覆滅的終局,可步之遙再想周以寒的電飯鍋蛋糕,她想的全是他的好。

她很清醒,她懷念感慨,是因為她脫離了將她擊垮的柴米油鹽,在紅玫瑰徹底淪為蚊子血前,否則再繼續下去,他的好也將一並變質。

“可它很費時間哎。”那次她等得饞了,想他們幹脆全吃掉,一口蛋糕一口草莓。

“可以設成限量供應,先預訂就餐時間和座位,餐廳再配餐。”貼心的乙方周以寒,安排好聯動的後續,“聯動到期後,我們這邊會回收電飯鍋,抽獎送玩家。”

“當然,我們的甲方大佬你,也將收到它,做個紀念。”他分配它們的去向。

他主動說送她,步之遙接住周以寒拋的話頭:“我爭取一次成功,不浪費糧食。”

見步之遙手機是來電的界面,周以寒適時開口:“找個會的來教教你。”

“行。”剛好避開接下句,步之遙接起電話,“小澤,我在我這吃飯,和……”

她停頓,周以寒口型說“乙方”,她回項鳴澤:“和我的乙方,周以寒。”

等步之遙結束通話,周以寒才另起話題:“他是個好男孩,整體性格也很像你,你們應該很合得來。”

“你要祝我們幸福嗎?”步之遙勾唇,惡趣味地回問。

“好不容易出來吃頓飯,你也不想聽到詛咒吧。”周以寒沒給步之遙留反應的餘地,“我們開吃吧,七點半他就來接你了。”

“怎麽,嫌和我吃飯難了?”步之遙摳到周以寒留的字眼,咬字略微加重。

“確實挺難的。”周以寒的直球轉了彎,“下次我只好一個人來,試吃雙人套餐。”

眨眨眼,步之遙找出論據:“你上次還說,一個蛋糕你吃不了呢。”

“我知道為什麽你不請我吃雙人套餐了。”周以寒進退得宜,眼含歉意,“是我粗心,忽略你有男朋友了,和你吃雙人套餐不太好。”

他又開始了,步之遙默默翻舊賬,批判起回歸無趣的男人。

卻聽周以寒說:“要不你把他叫來,我們吃多人套餐,既合禮數又能避嫌。”

意料之外的答語,步之遙一楞,隨即被周以寒這番話逗笑,笑得岔氣:“過去你,不會這樣和我說話的。”

兼顧茶和坦蕩,配合他舊日的純情食用,風味更佳。

品完茶,不,吃完飯,步之遙收拾好隨身物品,周以寒在她身前推開門,風鈴清脆作響。

他讓出視野:“你的小澤在那等你。”

三兩步迎上來,項鳴澤隔開兩人,摟過步之遙的腰,低頭對她抱怨:“姐姐,你這頓飯吃好久啊,我都等急了。”

剛那一幕,步之遙和周以寒走出餐廳,他們仿若一對早已官宣離婚的夫婦,在離婚後仍彼此牽扯,糾纏不休,上演大型系列連續劇之意難忘,疑似舊情覆燃去吃飯,被記者拍到。

而項鳴澤覺得,他像那個奉命來拍新聞的記者,插不進他們的結界中,又被步之遙戴著的藍鉆石戒指灼傷了眼。

“好啦,回家吧。”步之遙軟聲哄哄項鳴澤,和周以寒告別,“再見,周以寒。”

“再見。”周以寒開車離去。

車裏,項鳴澤為步之遙系緊安全帶。以往他會多抽出一段再扣,免得勒到她,今天他徑直扯出,她拿手來擋他手,他才察覺:“姐姐,我……”

“怎麽了?”步之遙柔聲問。

他不傻,步之遙完全沒必要特意約周以寒,去試吃什麽聯動套餐,商業合作沒必要到那份上。對戒指的來歷,項鳴澤存疑,他先不去想,問她:“戒指是你之前賣掉的嗎?”

“是呀。”步之遙晃晃手,“很美吧?”

“很美。”項鳴澤握上步之遙的手,摘了戒指,戴到她右手無名指,“戴這裏更美。”

她能懂,周以寒說她和項鳴澤像,像在掌控欲。步之遙取下戒指戴回原位:“它的美取決於人,說白了,取決於我。”

“不戴無名指,戴中指也行。”項鳴澤充耳不聞,再摘戒指,戴在步之遙右手中指。

最直白的比喻,他給她戴戒指比戴套還粗暴,而戴右手的中指和無名指,分別象征“名花有主”和“甜蜜戀愛中”,步之遙再取下戒指,這次她選擇右手小拇指,即“不談戀愛,單身萬歲”。

大好幾圈的戒指,墜在她小拇指上,哪怕難看,哪怕不符,她也要戴,以示她不可被左右的意願。

她和誰社交他無權置喙,他該懂點事了。步之遙問項鳴澤:“懂嗎?”

項鳴澤坐回他的駕駛位,“哢噠”扣好安全帶,嗓音壓得好低:“姐姐。”

他發動車子,步之遙將戒指歸位:“小澤,回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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