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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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好轉辦了出院,步之遙上午在診所打完針,下午在家自學編程。她當年想報計算機,父母反對下沒報成,上大學後她將它拋到腦後,如今有空閑,她從頭學起。

學了段時間,晚上,步之遙抱著筆記本到客廳,給周以寒看她的若幹“作業”:“可以評價評價我寫的代碼嗎?”

“我看看。”周以寒爽快答應。

修長的手指搭在鼠標上,他摘下眼鏡擦鏡片,礙事的粗笨鏡框拿掉後,他幹凈優美的側臉線條一覽無餘。

景象轉瞬即逝,步之遙在看周以寒,他目光專註,在看她的實踐成果。

仔細查看過,周以寒滑動滾輪,再來一遍:“以前學過?”

“沒,這陣兒自學的。”步之遙屬於閉門造車,急需他人評價,她報出自學進度,“寫得怎麽樣?”

“代碼質量很高,簡潔高效,不學計算機可惜了。”周以寒的評價客觀也主觀,“學得這麽快,如果我能有你的天賦,可以在業內橫著走了。”

努力的人能靠自己的拼搏,來縮小與天才的差距,前提是天才不犯懶和荒廢自我。步之遙一直這樣認為,但聽周以寒用他自己舉例,她也沒有很樂意:“何必妄自菲薄呢?”

“天賦決定能力上限,你的下限,是很多人都夠不著的上限。”周以寒笑意淺淡,“別隨便給別人看,我真怕你的成果被他們偷走。”

“我還想接個外包練練手呢。”步之遙最小化軟件,她雙手交疊,探詢的眼神在周以寒臉上游過,“你能把你做過的項目布置給我嗎?我保證遵守機密不外洩,就當做作業。”

“可以啊,又不是什麽大……”周以寒的回答,被樓下家具倒地的巨響打斷。

鄰居們多數喜靜,鍋碗瓢盆摔落的脆響格外突兀,步之遙側耳靜聽:“誰家桌子倒了?”

生活中難免磕碰,周以寒說:“二樓吧。”

“二樓?我聽今天多了一特重的腳步聲。”步之遙描述道,“咣咣響的。”

“估計是右邊那家,男的不常回來。”周以寒逐個看完步之遙的作業,“我待會把你能做的項目發你。”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步之遙又開始咳嗽。

她暗恨病去如抽絲擾她清夢,深呼吸想倒杯水壓壓咳嗽,聞到一股嗆人的煙味。

“小遙,小遙,醒醒!”周以寒敲門大聲喊道,“二樓著火了!”

順風順水被保護長大,步之遙對火災的認知,只停留在學校的安全常識講座中,她一個激靈坐起。

“我醒了!”她迅速脫下睡衣換衣服,“你去收拾東西吧,我換完衣服了,這就收拾!”

“我收拾完了,你跟著我走。”周以寒推門而入,濕毛巾捂住步之遙的口鼻,“帶你最重要的東西。”

從家裏搬走時,步之遙只帶走部分物品,她把書全送給好友夏初柔,一部分借用了夏初柔家的舊倉庫存放,四季衣物用壓縮袋壓縮。

盡管如此,她搬來所帶的行李,仍占據大半間臥室,和客廳的一塊。

和父母的照片視頻,步之遙早存了電子版,她舍棄紙質相冊,抓起帆布背包,移動硬盤塞進包裏。

搬出保險箱,她輸入密碼開箱,取出父母的遺物一並裝入,錢包和電腦往裏一扔,穿上羽絨服,隨周以寒撤離。

濃煙四起,和大火封住下行的路。

隔著毛巾,周以寒聲音有些悶,他拍門喊醒對門的夫婦,拉步之遙到他身前,護住她:“小遙,彎腰走,我們去樓頂。”

周以寒

“嗯嗯嗯。”步之遙單手將包抱在懷裏,攬住她殘存的念想,邁上通往樓頂的樓梯。

手電照亮前方樓梯,周以寒低聲寬慰身體微顫的步之遙:“別怕,把後背留給我。”

“好。”步之遙穩住步伐,快步跑上頂樓。

她搬來沒人認識她的地方,蜷縮在角落,把背留給堅硬的墻面,想獨自舔舐傷口,而周以寒對她說,她可以把後背留給他,她並非孤立無援。

他們樓上每家住戶都已出門,有人找到出口,叫大家上來避險,步之遙在周以寒的引導下,和他登上樓頂。

一二樓的住戶及時疏散到空地,居民樓外人們聚集,小孩子們的哭聲夾雜著家長的哄慰,有人拿手機錄視頻,想將驚心動魄的一晚講給親人。

“樓頂的人不要慌!你們穩住,不要跳樓逃生!消防車快到了!”有好心人拿擴音喇叭朝樓頂高喊,大家齊聲喊起。

消防車的笛聲由遠及近,劫後餘生的慶幸,步之遙緊繃的神經即刻斷裂,殘響振聾發聵。

上天對她的考驗太過殘酷,別人一輩子都經歷不到的,為什麽要讓她經歷?

背包仿佛有千斤重,步之遙卸掉沈重的背包,她雙腿發軟,方位感全失,不知要隨波逐流倒向哪裏。

步之遙猛然間栽向他這邊,跌進他的懷抱,周以寒輕聲喚:“小遙?”

“周以寒。”步之遙枕在周以寒的肩膀,身心疲累至極,“我害怕。”

都說她處在人生低谷,可誰知道,低谷過後是漸漸向上走,還是一路下滑墜入深淵。再往後她會有哪些“考驗”,她不願去想。

緊要關頭要保全自己,她被迫做出取舍,越做取舍,能留住的越少,而今天,曾歸屬她的,也將隨著一場大火焚毀。

她什麽都抓不住,一片枯葉飄落在冰冷的湖面,本就衰頹的它日漸腐朽,沈入湖底與淤泥同眠。

屏住呼吸,周以寒的指尖觸碰寒冷的空氣,他再不猶豫,手覆上步之遙的頭,一下下撫摩著。

“你有我。”他的尾音隨呼出的白霧飄散。

“我信你。”步之遙閉上眼睛。

思緒遠去,耳邊只剩噪點播放,步之遙唯獨能感應到心臟在運轉,它加速跳動,脫離既定的軌跡。

是吊橋效應嗎?

消防車趕到,升起雲梯,鄰居們的說話聲喚醒她,步之遙轉過身,周以寒用手擋住她眼睛。

“沒事的。”他哄她,“別被煙熏到眼睛,我們讓老人孩子先上。”

“好。”步之遙回過神來,悄聲說,“謝謝你給我擋眼睛,因為……”

“我知道,都知道。”周以寒隱去步之遙要說的下半句。

網上的新聞,只言片語中,他知道她遭受過惡意的嘲諷和攻擊。她不能流露失措,不能流露脆弱,它們會成為刺向她的刀。

不少人在拍視頻,鏡頭拉到樓頂,她一旦被拍到、被認出,又會……

警燈亮得晃眼,兩人不明事情原委,他們在臨時開門的超市待了會,聽眾人說,是住二樓的男人蓄意縱火,逃竄後被熱心群眾制服。

冬季的後半夜,天色昏暗,破曉遙遙無期,火已撲滅,步之遙和周以寒慢悠悠往回走。忍過開窗通風,煙味散盡,他們在沙發上想臨時歇會,睡著了。

不可抗力的因素,美好的雙休日改為大掃除日。

有壓縮袋在,步之遙另三季的衣服沒被波及到,她和周以寒跑了趟幹洗店,冬裝連被子送去洗。

大掃除圓滿落幕,她晾好床單,回臥室望著她的一堆星黛露。

幸好沒換睡衣,不然非得被這堆小家夥腌入味。步之遙隨手拿起一只:“你們真幸運,逃過了火災,你們也真不幸,要徹底洗幹凈。”

她也在說她自己,她只希望,昨天能是她這輩子裏,離危險最近的一次。

端著一盆尺寸造型各異的星黛露,步之遙看它們可愛,拍了張照,去衛生間接水。

有趣的場景吸引周以寒,他打趣道:“一大盆,壯觀啊。”

買了羊絨清洗劑以備不時之需,步之遙征用它來洗,她找出清洗劑,折返衛生間:“是很壯觀。”

“等會,小遙。”周以寒叫住步之遙,“你先別洗。”

“嗯?”步之遙不解。

到衛生間看了眼,說她買的清洗劑能用來洗毛絨,周以寒下樓扔垃圾。步之遙疑惑他為什麽非要來看看,她想了,但沒想明白。

答案在幾天後才揭曉。

弄完他發給她的項目,晚飯後探討的時間,步之遙抱電腦出來,周以寒也抱了東西來,除了電腦外,還有一個禮物盒。

他揭開盒蓋,一只夏日限定款星黛露出現在她面前。

“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是假貨。”周以寒將星黛露遞給步之遙,“我對比過,這只星黛露是正品,發售日期和你生日最接近,想送給你。”

摸著星黛露柔順的絨毛,步之遙陷進失焦狀態。那天周以寒看出他錯買盜版,查了對比,找了賣正品的店買下它,再送給她。

他對她的生日禮物很上心,查到它是假的,當即就決定送她真的。

“我……很喜歡。”步之遙把星黛露抱在臂彎裏,“你是今年第一個送我禮物的人。”

她與朋友們往來甚少,像是有意不去聯系,周以寒想步之遙能再有信心,他開導她:“你的朋友們肯定也想送的,禮物都留小半年了。”

“但願吧。”步之遙輕嘆,“等我有空,我會去找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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