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女人拿著手機推開包廂的門, 裏面的人都圍在一起說話。

整個氛圍還是比較風平浪靜。看來她果真是發現這條朋友圈的第一人。

“姐妹兄弟們，出大事了！”女人走進包廂，大聲說了一聲，其神色充滿誇張性。

要知道現在這個包廂裏當年也有幾個男生暗戀過王昭了, 只不過還不等這暗戀的小芽破土而出, 就已經被掐斷了, 因為入學沒到半年陳方禮和王昭的戀愛消息就在學校不脛而走。

她們學校法學本來就是王牌專業, 學院裏的的科研大佬都會出示在官網上，王昭在大學期間的導師就有一個法學界的大佬人物，還在一些官方組織擔任一些職責, 所以她身為得意弟子肯定會參加一些學術研究, 在本科期間就已經發過兩篇文章，其中一篇還是在權威期刊上發布, 早已經是各位學姐學弟口中的牛皮人。

不過那時她們公布戀情時還是在大一, 才進學校, 學術工作也沒啥進展，王昭純粹時是因為自己的那張臉走紅校園，成為名副其實的江大牌面人物。

在大三文章一發, 頓時成為法學院眾學子頂禮膜拜的人。

讓人直呼狠人。

包廂的人聽到了女人的這話，都被吸引了註意力笑著詢問發生了什麽大事, 徐迎春剛從外面回來, 就聽見張燕姚月的大嗓門。

“王昭結婚了！”這一句聲音直接響徹在整個包廂中, 有一瞬間，徐迎春感覺身邊人的腳步都停頓了一些，才向前面繼續走去。

包廂中的人還沒來記得說話發問, 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徐迎春和另一個穿著休閑套裝的年輕男人。

對方的目光正落在說話的姚月身上, 就在女人要尷尬地笑一下打聲招呼時, 青年率先轉開了視線，向包廂裏面走去，一邊對站在一旁的女人笑著說道：“這麽多年沒見，姚月你還是這種性格，都沒什麽變化。”

姚月尷尬地笑了一下，舉在手中的手機放了下去，王昭的這件事按下去不再提，她有些驚訝地看了徐迎春一眼，之前可沒聽說過陳方禮這個人要過來，要不然她才不會如此大張旗鼓地說起這件事，她又不是腦抽。

而且她最開始還懷疑王昭結婚對象不是陳方禮呢，畢竟這人一直在國外，也沒有說要回來的跡象，姚月還以為王昭是和陳方禮因為異國戀鬧掰了，這重新找了一個對象結婚了。

不過這下子看到陳方禮後，姚月也有點不太確定了，覺得自己那想法有點問題。這兩人在大學那關系好成什麽樣子，整天出雙入對，她們都打趣畢業之後估計就是她們這一對最先結婚了，到時候一定多隨些份子錢。

所以此時，她還以為陳方禮是特意回國領證結婚的。

姚月反應過來，才對著已經走進屋子的男人笑說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在群裏說一聲，還是只有班長才聯系的上你。”

陳方禮笑了笑，不說話。

其實也是巧合，他在英國時收到了徐迎春的郵件，那時候還沒決定要不要回國，一切事務都還在辦理中，那邊的律所也有點忙碌，工作依舊在交接，只是在落地之後一天，他倒了時差才想起這回事。

之前通過郵件聯系他的時候徐迎春是說了這次同學聚會王昭也會參加，當然這句話也是夾雜在一長串文字中，仿佛隨意提起，沒有很明顯的表現出來，可陳方禮可還是察覺到了徐迎春的意圖。

其實他那時已經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聽說這個人的名字了。

太長了。

也許有一年多了？其實仔細算算也不過是大半年的時間，不過陳方禮卻覺得好似已經過去了一年多，期間度過了數不清個沒有王昭陪伴的節假期。

距離上次爭吵已經過去了太久，那是兩個人最為激烈的一次爭吵，各在大洋彼岸，對著電話，兩個人的語氣中都含著說不出的疲倦和勞累。

也許是長時間的異國戀愛，也許是王昭繁忙的工作，在那段時間他時常聯系不上那個人，有時候發了消息一天都不會回覆，第二天早上才隨意給出一個回答，寥寥幾個字，在他看來充滿了敷衍和打發。

或許是他這邊學業已經到了最為關鍵的點，每日的作業和論文都很多，兩個人的情緒都無法到達一個平衡，於是吵架就爆發在了那個淩晨，陳方禮第一次說了分手，而王昭沒有否認。

兩個人之後在沈默中掛了電話。

接下來王昭果然沒有再和他聯系過，而陳方禮也像是哽著一口氣一樣，一直不想率先低頭。在最開始的日子裏，他還不太適應，時常會去看看手機，看看與王昭的聊天記錄，試圖在網上搜尋一下這個人的近況。

晚上躺在床上，都會在不經意間突然感覺到傷心，想起王昭這個人。她這個人是真的心狠，只不過因為電話裏的一句分手，都不曾挽留一下，就給這段長達六年的感情畫下了句號，這段時間一條消息也沒給他發過。

好像因為這段感情糾結的人只有他一個。

陳方禮也是個有尊嚴的人，並且事業心還挺強，要不然也不會放棄了當時到手的offer，一個人出國深造，就是為了尋求更好的發展。

他內心無法忍受自己因為感情的墮落，於是他只能讓自己忙碌起來，就讓朋友介紹在外面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律所實習，下班了也會去參加一些以前從未參與的party，讓自己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旁的。

忙碌和時間是很好的良藥。

只有在最開始的時候，他還時常會回憶起一些大學時光。他那時一個人經常加班，忙到深夜洗漱好後就躺在床上睡覺，偶爾的閑暇時間還是忍不住想一下王昭這個人，有時候夜深人靜也會在睡夢中突然驚醒。

後來慢慢習慣了王昭的不在，接受了對方在他生命中扮演的角色消失。

而他大約花費了半年時間才徹底接受了這種沒有王昭陪伴的習慣，所以就算已經做好了今天可能會見到那個人的準備可是乍一聽見王昭這兩個字他還依舊有些恍然如夢，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只是下一刻，他就反應過來了，姚月剛才那句話裏的意思。

王昭結婚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在學校時，王昭看著挺平淡的一個人，可是他明顯感覺到這個人內心極其高傲，曾經在和他交往期間，就和他說過三十歲之前不考慮結婚的事情。

就算那時候他們處在熱戀中，他甚至因為這句話玩笑地發過脾氣，王昭依舊會笑著安慰他一兩句，可一句實質性的話語卻從未對他說過。

兩個人之前那場激烈的爭吵之所以發生未必沒有因為這個原因，因為陳方禮心中一直沒有安全感，王昭自始至終從來就沒有給他一句承諾。

於是他找了一個隨意的位置坐了下來，徐迎春也在一旁說道：“先上桌吧，人都到齊了。”

這次只來了十幾個人左右，已經是徐迎春極力邀請，大多人都在省外或者在國外工作學習。

眾人上桌。

陳方禮打量了一圈，微不可見地蹙了一下眉頭，看向身旁的徐迎春，對上他的目光，女人訕笑了一下，她差點都忘了她是以王昭這個鉤子把陳方禮引過來的，不過那時候她不是不知道王昭那個人竟然結婚了，這速度誰想得到。

以她當時的看法，還以為這兩個人還有的磨了，不知道為什麽，王昭和陳方禮覆合的想法一直在她腦海中就像紮了根一樣堅定。

誰想到，她想錯了。

這時候也不能說起這件事，於是她只訕笑了一下就轉移開目光，裝作沒看見陳方禮的視線，招呼著人都坐在椅子上，在出門去接陳方禮的時候，她就跟服務員說可以上菜了。

只不過她在陳方禮目前試圖轉移對方的註意力，在場的其他人卻完全沒這個自覺，此時已經有了其他人看見了王昭的那條朋友圈，於是就有人問了。

“你這次回來是準備結婚的？”問話的就是姚月，腦子一根筋，在場稍微有些聰明一點地都察覺到了不對勁沒有開口，也就這個莽人一根筋地以為王昭那張照片中的另一個本子的主人是陳方禮。

關鍵是照片中的那半抹背影別說還真有點像陳方禮，露出來的一雙手又白又纖細修長，一看就知道其主人相貌也不差，讓人浮想聯翩。

剛好陳方禮又在這幾天從英國那邊回來了，這多種巧合湊在一起也不怪單細胞生物姚月如此猜測到。

當年這兩個人糾糾纏纏畢業一兩年也沒分手，就在大半年前，陳方禮還在朋友圈上祝王昭生日快樂，並且還特意請假回國了一趟。所以她們哪裏想到不過半年，王昭和陳方禮不僅分手了，並且還結婚了，而且新郎還不是陳方禮。

徐迎春咳嗽了一聲，姚月看向她，她對上眾人的目光：“先吃飯吧。這些事等下再說。”

剛好服務員這時敲門進來了，開始上菜。可畢竟是同學聚會，吃飯時不可能一句話都不說，總是要聊一下近況，而坐在徐迎春身旁的陳方禮面色顯得過於平靜了。

眾人在說笑時，他也能恰當地插上幾句，總是有幾個人能看懂徐迎春的眼色的，私底下給姚月發了一條消息，讓對方等下不要再多嘴，明顯就察覺到了王昭和陳方禮這兩個人現在的關系不太對勁。

畢竟這同學聚會沒道理陳方禮來了，王昭卻沒有來，從英國回一趟國可不容易。

基本現在在座的都看見了王昭那條朋友圈，也有暗地裏去說恭喜的，順便打探一下對方的近況，以及新郎是誰。

王昭對於這些來詢問的同學一概都禮貌的邀請了一遍，又說了一遍那天對徐迎春說過的話。

新郎是通過朋友相識的，在一起久了，覺得很合適，於是就結婚了，奉子成婚這種事也不好外說，畢竟名聲不好聽，而且李貞觀年紀也還小，有些事屬於心裏知道就行了沒必要明說出來。

於是，基本來的十幾個人都知道了王昭結婚的新郎另有其人，且還是一個談了不久的人。

驚訝、疑惑。

或許還有一種想要去看陳方禮神情的想法。不過在場的人還算表現的從容，沒有太大的動作，獨有坐在桌上的陳方禮感覺到了這種被打量的若有若無的目光，仿佛又到了走在國外街道上的感覺。

他難以忍受，於是神情也越發的冷淡。

一吃完飯，他就站了起來，準備告辭，說自己晚上還要有事，畢竟才回國各種事情還很多，就不跟他們一起去玩了。

他最開始過來也就是好奇現在的王昭怎麽樣了，既然那個人沒有過來，他也沒有再繼續坐下去的想法。

徐迎春只好讓同學們先去他訂的那家會所，自己送陳方禮離開。

她也是察覺到了陳方禮的情緒不太對勁，想到有些事情還是要說一下，就怕以後鬧得太難看。這件事畢竟是自己做錯了，當時也是沒多想，就在郵件中夾雜了一些王昭的信息，現在想來，徐迎春苦笑地嘆了口氣，有點後悔了。

人這一輩子不要為別人做打算，你永遠想不到生活會怎麽給你一個巴掌。

陳方禮站在車前，看著徐迎春糾結猶豫的神情很輕地笑了一下：“行了，說吧，到底什麽事，讓你這麽糾結。”

他手指撓了撓上衣的口袋邊緣，覺得自己的煙癮似乎犯了。他其實也就半年前抽過一段時間香煙，不過很快就戒了，沒成癮，扔掉這東西不難，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時候覺得自己嗓子癢的厲害。

剛才他站在門口並非沒有聽見姚月的那一句喊話，只是他並不太相信，或者說自己內心不願意相信，王昭是個很難以接近的人，他想不到什麽樣的人能讓王昭接受婚姻，而且是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他到現在都不願意相信王昭不喜歡他了，不愛他了。

就在包廂時他點進去王昭的朋友圈看過，對方已經好幾個月沒有發過任何動態了那裏就像陷入了死地，自從分手後，他再無別的渠道了解到王昭的近況。

這一瞬間，陳方禮好像又回到了半年前的那段時間，自己整個人重蹈覆轍一般深陷泥潭，只是這一次就沒有那麽容易走出來了。

也許上一次他也並不是走出來了，只是那時候的他自信，以王昭的性格不會很快地喜歡下一個人，她其實是一個相當慢熱的人，能適應且了解她的人太少了。陳方禮覺得至少在他回國之前，他們都還有可能。

就是這種可能，他才能捱過這半年。

徐迎春摸了摸鼻頭，看著外面的天，一頓飯吃下來都已經是傍晚了，現在正是年輕人的夜生活時間，外面的大排檔也擺了出來，江城的夜一向具有煙火氣息。

“這不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嘛。也不是多大的事……”徐迎春竭盡全力地把這件事說淡，“你回來的也巧，王昭領證結婚了，就在這幾天的事，說是下個月就要辦婚禮了。說來也是巧合的很，我上次還是在醫院那邊看見的她，聊了幾句才發現你們已經分手了，所以今天這事你不知道也好，免得尷尬。”

徐迎春這話是側著身體對陳方禮說的，她不敢去看對方的神情和目光，生怕看見了對方的失態，她其實不是個擅長安慰人的人，特別是不知道怎麽安慰男人。同學之間談戀愛就這點不好，如果以後有一個好結果還好，這沒有個好結果，就會很尷尬。

一個班裏就三十來個人，低頭不見擡頭見，大家都是一個圈裏的，指不定以後還要同一個法庭上見面，說起來更尷尬。

可是她說完這一長段話側身半晌都沒聽見一側的青年出聲，忍不住擡頭看了下，卻發現陳方禮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只是怔怔地看著一個地方在發呆，一時之間徐迎春也看不出來對方到底是個什麽想法。

這人看著也太平靜了點吧。莫非真是沒感情了？徐迎春開始腦子裏跑火車胡思亂想道。

可是又下意識覺得不太對勁，陳方禮的神情太平靜了，平靜地怪讓人心底發麻的，也就王昭能消受得起這樣的男人，不知道什麽原因，徐迎春在對上陳方禮的時候，總會不自覺的矮上一頭。

陳方禮在徐迎春的目光下卻是平淡地笑了一下：“你先去找他們吧，我先走了。”

他打開車門，想要上車，徐迎春卻拉住了他的胳膊，有些一言而盡：“這是副駕駛，你開錯門了。”

陳方禮放下了手，好像一下子就被徐迎春這句話打敗了，整個人都顯現出一種說不出來的頹敗。

徐迎春摸了一下自己的鼻頭，戳了一下眼鏡框，忍不住在心底哎呀好幾聲，看著面前的人無從下手，就這情況，她也不敢讓陳方禮一個人上路啊。

“都分手半年了，你也知道王昭這個人，既然她都已經下定決心領證了，就說明這個人她是認同的，已經劃到了自己的羽翼下面。”徐迎春癱著一張臉幹著心理咨詢師的活兒，“而且不是有一句話嘛，這世界上的三條腿的□□難找，可兩條腿的女人卻多啊。”

“王昭這人相處起來，不冷不熱的，就一張皮子長的好看，也沒啥可以留戀的。”好像所有的失戀後被人勸導，大家都要說那麽一兩句前對象的壞話，徐迎春也只能看著王昭不在場，大堆不要錢的詆毀就說了出來，試圖讓陳方禮的心好受一點。

唉，畢竟也是七八年的感情了，說沒就沒，這誰也接受不了，徐迎春能理解。看來再怎麽理智的人遇到感情這種東西，也會變得亂七八糟。

陳方禮靠在車上，手指在口袋中掏了一陶，卻發現裏面什麽也沒有，自然也沒有他此時想要的東西。

他恍然想起來，自己戒了很久了，家中的香煙都被他扔了，王昭不喜歡抽煙的人他是知道的，可剛分手的那一段時間他恨及了那個女人，於是試圖突破對方拷在他身上的枷鎖，偏要去嘗試一些對方不喜歡的東西。

可其實嘗試過後就是無盡的虛無，這些東西都沒能讓他心情好受一點，不過也只有抽煙能緩解片刻他的情緒。

於是陳方禮脧徐迎春一眼，淡淡地問了一句：“有煙不？”

徐迎春震驚。這人出了國都學了些啥，以前一個三好學生，盤靚條順的一個好青年怎麽染上了這副惡習。

她搖頭就要說沒有，可對上陳方禮的目光，那句拒絕的話就哽在了喉嚨口，嘆了一口氣，還是把口袋中的煙遞了出去。

其實徐迎春也不是抽煙的人，只是身上常備著一包，以防萬一，就是想不到這個萬一是用在陳方禮身上。

陳方禮熟練地接過打火機和煙，點燃了一根叼在嘴上，深吸了一口，只是掩藏在袖口下的手卻有些微微顫抖。

徐迎春看著對方熟練地姿勢，一時間面前的人好像與之前那個眉眼清雋文雅的青年分割開來，她蹙了一下眉頭，還是說了一句：“煙不是個好東西，你少抽一點。”

“不是好東西，你身上還帶著？”陳方禮的眉眼都籠罩在傍晚的朦朧夜色和白煙中，像是彌漫在心頭永不散去的陰翳。

徐迎春不太在意：“這不工作需要接觸一些人嘛，有備無患，有時候就是因為一些細節而結識一個人脈。我們這些升鬥小民，在這個大城市討生活也不容易。”

她帶著現代社會人通有的圓滑和市儈。

陳方禮不在意，淡淡地問了句是嗎。

徐迎春也不在意對方的輕描淡寫，笑了下：“當然是啊，什麽行業討生活都不容易。”

她說完這句話，兩個人之間就安靜了下來，陳方禮食指與中指間的那根香煙也燃燒到了盡頭，他這才緩緩出聲，聲音有些艱澀：“和王昭……在一起的那個人是誰？”

“圈內人還是外面的人？”

他終究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作者有話說：

我厲害了，連續三天日更六千

情緒慢慢在鋪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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