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Chapter.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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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上章後半段重寫過

大家清過緩存後重看, 再銜接本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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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3

此起彼伏的說笑聲與彌散不盡的酒氣,隨著傍晚突至的一場小雨,窸窸窣窣地落在一道門之外。

喬稚晚把雙手放在感應龍頭下。

冰涼的水流落在手掌心, 洗手臺旁一簇木槿花泡在透明的擴香器中,氣味淡淡地逸散開來,香得很刻意, 少了些自然的植物味道, 假惺惺的。

她慢條斯理地洗著手, 與鏡中的自己對視的一刻,看到嘴角那一點慣於逢迎的笑容,竟覺得十分疲倦。

用冰涼的手指撫了下太陽穴,才能夠舒緩剛才一輪兒下來那緊繃繃的感覺, 她背身倚住洗手臺, 從手包中拿手機的時候,摸到了下午開會前, 讓宋桃帶給她的煙。

電子煙沒有帶在身上, 宋桃問她要什麽, 她很少抽國內的煙,下意識地說, 就買南京煊赫門。

下午送老高的女兒去藝術學校, 無意遇到走廊盡頭的兩道人影。懷野遞給那個大提琴老師的, 也是南京煊赫門。她看到了包裝。

其實這本來也和喬稚晚也沒什麽關系, 也許是應付外面一個個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令人身心疲憊。

她思至此, 心底還是隱隱地多了些煩躁。

許頌柏已經在上海轉北京的飛機上了, 登機前發了消息給她。

喬稚晚整理了下思緒, 無意識地滑動著二人日常的聊天記錄, 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些許笑意來, 煩躁漸消。許頌柏是她少女時期的夢想,現在他們訂了婚,她時常會有一種幻夢成真的感覺,很不真切。

又看了兩封Rachel發來的工作郵件,她舒緩好神色,繼續揚起公式化優雅得體的笑容,從洗手間走了出去。

低靡的光線如這場擦著傍晚篼頭淋下的夜雨,推開門的一瞬間,與五彩斑斕的玻璃瓶一齊鉆入了她的眼底。

音樂圈子的聚會,自然少不了樂隊的助興,喬稚晚剛到這邊時,在門口看到了符安妮和懷野,她這會兒循著那陣迷離的後搖樂聲看去,人頭攢動之外,在前方的是一支面孔很陌生的樂隊。也許是誰家公司推來的新人。

她的視線又一晃,在吧臺的另一側看到了他。

今夜氛圍輕松,說是品酒會,倒不如說是個圈內的小型Party。

吧臺那一頭,年輕的男人閑適地坐在高腳椅上,他一條長腿半屈踩在踩在落腳處,和四下打扮拘謹偏正式的人不同,仍是下午那身簡單隨性的穿著,黑色半袖T恤搭黑色長褲。

這春夏交接的季節,雨意卷著絲絲冰涼的風兒吹了進來。

他偏頭回應身邊的符安妮談笑時,吧臺的光在他的眉眼之間落下幾分與這裏格格不入的倦漠——看似只是符安妮為他一一介紹著前後左右圍攏著他的人們,他卻始終是一臉散漫的神態,偶爾點頭,大多時候思緒好似在人群之外游離,兀自抽著煙,酒也沒怎麽喝。

他的手指修長分明,夾著煙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虬盤著不知什麽圖案的紋身。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顯,這只手看起來比從前更有力量。

不僅如此,他的每一寸骨骼都好像隨著這揮之一去的四年飛速成長、

喬稚晚看著他,竟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就金曲節的頒獎禮,那個很沒禮貌的樂隊就是他的,他是主唱,”老高這會兒坐過來,拍了喬稚晚一下,示意那邊的懷野,“年紀不大,還在大學讀書呢,做了個樂隊人紅了,就目中無人了。”

喬稚晚端起杯子,搭在唇邊,淺淺地抿了口酒。

沒接話。

老高似乎徹底忘記了那天去Pub遇到這支樂隊時,喬稚晚說了他們認識,只顧著自己抱怨:“我看啊,這都是運氣,哎Joanna,你看到了嗎,他旁邊那個是他現在的老板之一,也是他們樂隊的負責人,仗著自己在圈內認識的人多,給這小孩兒真是硬捧捧紅了,我看也就是靠女人的小白臉吧,小年輕長得又好看,討女老板喜歡,我要是年輕幾歲……”

這時宋桃憋不住了,咯咯直笑:“算了吧老高,我看你就是純粹對人家有意見——”宋桃儼然一改上回還為喬稚晚打抱不平的腔調,“人家樂隊是真的有本事,你知道他們最好的那張唱片銷量有多少嗎?”

“去去,賣得好錢也進不了我的口袋,也虧你和Joanna上次聽得入了迷似的,我還托人買了一張,”老高忿忿道,“就這,我就說他們目中無人吧?那小孩兒也太沒禮貌,他們公司的人也不知道帶他來跟我們打個招呼?Joanna上回幫他們那麽大一忙。”

此時正好來了人打招呼,老高幾乎是從凳子上蹦起來的,立馬換上一副善於逢迎的笑容:“哎呀哎呀,陳老師您也來了?Joan啊,這位是北京很有名的樂團策劃陳老師。”

那位中年男人趕忙揮揮手:“不敢當不敢當,我哪裏敢在音樂大師的女兒面前自稱是老師,Joanna,我很喜歡你的演出,我女兒看了你的演出都跟我說她想學大提琴了,你真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大提琴家……

喬稚晚坐在這裏這麽久,好像都有了條件反射,她嘴角立刻揚起了個既定的弧度,拿起自己的酒杯,迎上對方的。

“叮當——”清脆一聲響,在這樣虛與委蛇的談笑與讚慕的漂亮話的圍繞之下嗎,她益發感到今夜索然無味。

酒是不錯,氛圍也得當,風也清爽。

但總覺得令人窒息。

她暗暗地嘆了口氣,等對方走後,她拿出手機。

許頌柏還沒發消息給她。

應該還沒落地吧。

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結束這個晚上了。

懷野要拒絕第三個陌生女人向他遞來的酒時,符安妮眼疾手快地把酒杯塞到了他的手裏。

她嘴上還跟對方調笑,看著他時眼底卻都在冒火,滿臉寫著“能不能給點面子”。

酒已經在手裏了,懷野無奈地一勾唇,手腕一擡,便跟對方隨意地碰了個杯,嘴上敷衍著:“你好你好。”

說罷他也沒喝,重新把杯子放回桌面。

符安妮火冒三丈,那眼神都要殺人了。

“玩樂隊的人都挺有個性的啊,”對面的女人笑一笑,也見怪不怪了,暗暗地觀察著他,“弟弟今年多大。”

懷野答得吊兒郎當:“你覺得呢。”

女人半聳著肩,故作魅惑:“19?”

“錯了,我未成年,罰你自己再喝一杯,”懷野隨意地為女人又倒上酒,推過去,他卻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平淡地看向符安妮,“我現在可以走了吧。”

“——就不能多待會兒?”符安妮不悅,“這麽晚了還有什麽事?”

“排一下Demo,早點給你發過去,”懷野起身,穿外套,雙手落在口袋,淡淡地睨著符安妮,笑道,“耽誤了到時候可別說我不上心。”

那女人假裝好心地為懷野說起了話:“——哎呀,工作嘛,那可不能耽誤,酒喝多了影響弟弟的嗓子發揮的。”

她又勾起眼角瞧了眼面前高挑年輕的男人,“我也正準備走,不如我找我司機送送你?和姐姐一起嗎?”

“省省吧,我有錢叫車,”懷野不客氣地笑了笑,“我又不是鴨。”

女人的表情一沈,感覺都要尖叫著拿起酒杯潑懷野一臉酒了,這時,有人貼過來,對符安妮說了兩句什麽。

符安妮沿著吧臺另一頭瞥了眼,問懷野:“真要走?”

懷野挑眉:“不然?”

“還有個事兒,”符安妮有點無奈,“你得跟我去一趟。”

懷野整外套領口的動作一頓,“又幹什麽。”

剛才說話的那人又回到了吧臺的另一頭,對端坐在那邊的,著一襲優雅白裙的女人示意了他們的這邊。

那雙清冷瀲灩的眼睛,便直直地朝他看了過來。

懷野不是不知道她今晚也在,也不是不知道她坐在哪裏,甚至她什麽時候中途離開了這裏,什麽時候再回來,他都有所側目。

甚至他明白,符安妮費盡心思地給他拽到這個全圍繞著她展開的所謂品酒會上,遲早會拽著他去跟她見面的。

說白了符安妮不是很情願,但沒辦法,這周圍全是圈子裏平日打交道的面孔,她總不能傲慢到不和今夜的主角打聲招呼。

何況,現在人家都看過來了。

“上次金曲節人家給樂隊救的場,這下遇見了,總得打聲招呼,”符安妮讓酒保給自己倒了酒,又覷一眼懷野:“別又不情不願的,幹什麽啊,這麽不相往來的,不知道還以為你們好過,裝什麽不認識。”

懷野還沒開口,符安妮已經起了身。

一杯酒又朝他塞了過來。

符安妮想到那會兒問他喬稚晚有沒有聯系過他時他那副諱莫如深的模樣,不禁一笑,揶揄道,“還是,你們真的好過?她傷過你的心?所以,你才這麽不想見到她?”

懷野聽到這個形容,又氣又笑的,他淡淡地瞥一眼那邊的女人,很不屑地從鼻腔輕嗤了聲,說:“我們沒好過。”

符安妮見他沒碰那杯酒:“今晚一點都不喝了?”

懷野先她一步撤身,又好像被她提醒了似的,折身回來,拿起桌面的那杯酒,“隨便喝點,不能太多。”

喬稚晚已然有了醺意,那道高挑的身影披著這方迷離斑駁的光線,朝她走過來時,老高登時換了奉承的口氣,和身邊的誰你一句我一句地喋喋不休著說了些什麽,她也沒心思聽了。

也許真是醉了。

喬稚晚的思緒中縈繞著,全是過去那個夏天,在狹小的房間中,盤旋在她頭頂上方,點綴著天花板的滿目斑斕,還有身下潮/濕的溫度。

揮之不去。

揮之不去。

許頌柏已經落地北京,發了消息給她,她的視線卻還在面前的男人身上,她從周圍亂糟糟的聲音中分辨出來,他剛才是沒跟她打一聲招呼的。

哪怕說點假惺惺的話也好呢。

為什麽要裝作不認識呢。

不知道是否是在這令人窒息的生活中,思念那些已經流逝了的,恍若一場夢一般狂熱的放肆。

她一只手輕輕托著下頜,人群傾壓過來,她沒有向任何一人投去視線,只是勾了勾紅唇,看向了他。

目不轉睛。

“懷野有一首歌的名字叫《Joanna》誒!和Joanna的名字好有緣分,”有人談笑著攀談,拉攏著兩撥人的距離,“Joanna,上回你不是碰到他們Live演出了嗎,你喜不喜歡他們的這首歌?”

“Joanna,這首歌不會跟你有關系吧?上次你不是還說你和懷野認識?”

“只是認識吧,Joanna去年就已經訂婚了,這歌是去年才發的啊,別瞎猜啊,傳出去對Joanna多不好。”

懷野迎上她這般打量的視線,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他放下酒杯的一刻,T恤的領口,一枚吉他撥片模樣的吊墜滑了出來。

就像彼此在他們眼前一般。

這麽無處可藏。

喬稚晚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她嘗試著,伸出手。

靠近了他。

懷野後背微微地一僵硬。

他迎視上她這樣的笑容和詢究的目光,好似又在她的眼中看到了,過去那層淡淡的薄霧。

霧茫茫的。

易碎的。

喬稚晚撚過他脖頸的那枚撥片吊墜,從他的領口滑落,還殘留著他皮膚的溫度,懷野沒來得及躲開。

她已經擡眸,用那雙清冷的眸子定定地瞧住了他。

“我送你的那個呢。”

她笑了笑,問他。

“……”

“我說了你的樂隊正式成立的時候,會送禮物給你,”她挑著一雙醉眼,看著他,“你,沒有收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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