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Chapter.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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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來愈高的氣溫讓整個夏天的步調都變快了很多。

符安妮生日那晚過後, 他們便收到了幾家LiveHouse的演出邀請,符安妮極力想簽下懷野,甚至還加了喬稚晚的聯系方式讓她幫忙游說。

懷野一向隨心所欲, 但也不是毫無底線。他什麽都按照自己的心情來,是因為有他自己的想法。

那夜過後,喬稚晚也猜到了, RedGhost的一部分作品出自懷野和他的Mint&Opium, 肯定和丁滿的哥哥還有點關系。

丁滿成日地在車鋪裏忙, 也甚少過問懷野和樂隊相關的事情,喬稚晚卻越來越不安。

還令她不安的原因是,那天在游泳池的那個吻。

出自於什麽。

她如何也想不明白。

而許頌柏回北京的日子一天天地近了。

臟莓的小白跟著他們臨時組建的這個三人樂隊,大大小小跑了兩三個場子演出, 懷野是天生屬於舞臺的人, 這段時間倒是賺了點兒錢,然而總有兩支樂隊彼此沖突的情況。

懷野昨天決定, 招募新的樂手。

喬稚晚仿佛徹底與世隔絕, 在這裏住的越久, 離過去的生活越遠,樂團, Rachel, 大提琴, 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也好似變成了全新的自己, 甚至有一瞬間地恍神, 過去的那些生活, 她從未經歷過。

她的人生, 似乎是從這個夏天開始的。

懷野今天一天沒回來。

喬稚晚晚上遛著Louis去了丁滿家的車鋪。他們鋪子裏兩三個倒班的學徒, 常在的就丁滿和懷野。

這好幾天了,丁滿才習慣喬稚晚這新發型,都沒認出人,先看到了Louis,Louis也親近他,嗖的一脫韁,就沖上前去。

小丁蹲下來,摸Louis的腦袋,問道:“姐姐,你來找小野哥嗎。”

喬稚晚不大自在地撫了撫頭發,不承認也不否認,往車鋪裏面和樓上各瞄一眼:“他在嗎。”

“不在誒,他去試車了,”小丁說,“你吃晚飯了嗎,要不我們一起去吃個飯,正好等等他?他估計也沒吃。”

喬稚晚這些日子都習慣了泡面的味道,富有煙火氣的各種街邊小吃也意外地很合她的口味。

她便點點頭,微笑著答應:“好。”

小丁說,上回來修車的那群機車族說,過兩天有個越野賽,拿了第一名的可以得獎金。

懷野就去了。

熱騰騰的鴨血粉絲上了桌,喬稚晚聽到小丁的話,一楞,熱氣氤氳了她的視線,她以為自己沒聽清楚:“他要去?”

“……小野哥說先去試試,”小丁嘆氣,“姐姐,我一直沒跟你說過,我哥就是大冬天騎摩托車摔死的。”

喬稚晚挑起了一筷子粉絲,吹拂熱氣,不知道該安慰或是什麽。

眼前熱燙飄著紅,香的Louis都竄到桌邊來瞧,她卻有點索然無味。

“小野哥是個很好的人,”小丁說,“有個人欠了我爸好多錢,要不回來,還是小野哥想了辦法去要的,最近越還越快,都快還完了,也不知道小野哥後面是不是又去找他了……”

小丁忍了忍,沒好意思說之前還偷走Louis去嚇唬那個周明磊,“我不希望小野哥有什麽事,他對我那麽好,雖然認識他沒多久,但我已經把他當做我哥哥了……沒有他,我爺爺做手術都拿不出錢。”

小丁說著,情緒低落下去,不知不覺就帶了哭腔。

喬稚晚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她心底不禁又浮現出自己長久以來的那個疑問,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懷野是否是始作俑者。

如果不是,他為什麽一直以來不告訴小丁他和丁意曾經認識呢。

這天晚上,一直到喬稚晚和小丁在小吃攤吃完了飯,懷野都沒有出現,喬稚晚又遛著Louis在小區裏逛了兩圈兒,夜色越來越深,夏夜的笑語歡聲被涼風吹到淡薄,她就上樓回家了。

還是沒有見到懷野。

喬稚晚進了門,家裏也沒有一絲兒人氣,她於是安頓好Louis,給小狗準備好食物,摘掉了遛狗的項圈兒,鬼使神差地就去了頂樓。

也許他也不在這裏吧。

誰知才攀著樓梯上去,一盞昏暗燈光就落入了她眼底。

少年倚風而坐,長腿疏懶地搭在一邊,就這麽靠著座椅睡著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家裏一點他出現過的痕跡都沒有。

他身上就蓋了一件單薄的外套,微微偏著頭,風掠起他的頭發,脖頸上的那只野鳥也跟著他沈睡。

喬稚晚放緩了腳步,恐怕驚擾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低頭打量她。

她的頭發快拂到他的鼻尖兒了,她趕忙順到一邊去,低了低身,他溫和的鼻息混著身上那縷熟悉的薄荷香,還有淡淡縷縷的煙草味道,交繞著她的呼吸。

他的嘴巴也是極好看的,唇鋒銳利,是不飽滿的豐唇,不單薄,嘴角是上翹的,長睫毛的陰影落在他眼底,這麽睡著了,沒了素來的氣焰囂張,居然顯得很乖。

喬稚晚看到旁邊扔著一支鉛筆,還有小丁的初中數學書,裏面夾著一張折疊過的紙,抽出來打開,是阿拉伯數字組成的簡譜。

上回在這裏,她還驚詫他會作曲,那日在符安妮家的派對,她便堅信了他是有這樣的能力。

這樣簡單的音符卻能變成那樣有力量的音樂。

他該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人。

紙上塗塗改改的痕跡很多,反覆折騰,紙面右下角還有他百無聊賴時畫的一只噴火小恐龍,喬稚晚看了不禁一笑。

果然還是個小男孩兒。

喬稚晚正這麽打量,還沒放回去,手腕兒倏然被一個強硬的力道箍住。

“哎——”

她輕呼一聲,不留神人便往下栽。

身體下沈的一刻,她慌忙支起一條腿在凳子邊兒,倏然對上了一雙清澈黢黑的眼眸。

風都在耳邊靜止。

少年的眸光倦淡,透出一些被擾了清眠的不耐,“幹什麽。”

喬稚晚轉了轉自己的手腕兒,他卻越捏越緊,直把她往他的方向拽,近到好似那天在泳池接吻那日。

呼吸都碰撞到一塊兒。

“我上來看看你回來沒有,”喬稚晚耐著性子問他,“這麽冷,你怎麽不回家睡?在這裏餵蚊子?”

懷野瞇了瞇眸,神情不屑,輕嗤:“要你管。”

他松開了她,腦袋偏到另一邊去。

不看她了。

喬稚晚在他旁邊坐下,“幹嘛總是兇巴巴的,還有,今晚丁滿和我去吃飯,你怎麽不來?他等了你很久。”

“不想去,”他很惡劣地回答,“這個你也要管我?”

“我沒有想管你,”她說,“是你什麽都不跟我們說,你要是出去騎車出點什麽事兒了怎麽辦?”

嘴巴快了,意味過於明顯。

他的脊背僵了僵,很快又轉回身來,直直地盯著她。

那眼神讓她渾身發毛。

喬稚晚動了動唇,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唐突。

她確實有點多管閑事。

她不過是受他和丁滿的幫助住在了這裏,怎麽就管起他們的閑事來了?說到底這件事也與她無關吧。

死一般的沈默,醞釀著詭異的氣氛。

流竄於彼此互相試探的呼吸之間。

懷野定定地盯了她半分鐘,摘下身上的外套,長腿收起落回地面,坐了起來。

手邊的那包煙還是南京煊赫門,喬稚晚記得這煙的味道。

是甜味的。

他拿出一支來,卻找不到打火機,空空咬在唇上,一時間煩躁到眉心都跟著皺緊,過了半天,才又放下。

轉眸,對她說。

“我沒有對你發脾氣的意思。”

“……”

這是在跟她道歉嗎?

“我也沒有和丁滿生氣,”他說著,垂下眼,看著兩指之間的那支煙,“我就是覺得很對不起他。”

很對不起他?

很對不起,丁滿?

難道他真的……

懷野輕輕地笑了一聲,又擡眸,看著她:“如果你發現你面前的人,不是你想的那樣,你會怎麽做。”

喬稚晚說不出話。

她沒有過這樣的經歷。

“如果我是丁滿,我可能真的會殺了我自己。”

他最後如此說。

“因為我沒有辦法原諒。”

懷野還是決定去參加車隊的比賽。

樂隊啟動並沒有想象中那般簡單,一切都需要錢,設備,排練室,錄音房,還有招募樂手的費用。

他們的樂隊主唱、吉他、貝斯,都就位,說實在的就缺個固定的鼓手而已。

懷野從小就打架子鼓,對此也是百般苛刻,來了不少面試的,他卻都不滿意,事情一時又陷入僵局。

周明磊可算把錢給丁滿還清了,最後拿了筆現金來,應該也想絕除後患,不願再被懷野三天兩回地找上門威脅,痛快極了。

小丁的爺爺是腦瘤,急需手術,這筆錢可謂救他們於水火,於是今天一早,小丁都來不及等銀行開門去存錢,拿著這一部分現金,準備回趟老家。

小丁心思柔軟,出門前對懷野千百般叮嚀,晚上騎車一定要註意安全,如果下雨了就不要去參加了,路很滑,可能會出意外。

懷野昨夜通宵寫歌,他嫌小丁太笨,要打車送小丁到火車站。

臨走之前聽小丁說,如果懷野嫌吵,他哥哥的那間臥室很安靜,懷野可以去那裏錄歌。

那間屋子常年鎖著門。

喬稚晚知道。

她睡在自己這間臥室,聽著相隔一道門的他們的對話,說不上自己心底是什麽樣的滋味。

她也知道,即便懷野如何,到底也輪不到她來對他審判。

他們很快出門了。

整個屋子都安靜下來,最近她的作息越來越懶怠,合著眼又睡過去。

離發車還有1個多小時,火車站人員混雜,懷野硬生生地陪小丁呆了半個多小時才離開。

小丁正要進站,身後響起一道聲音。

“丁滿。”

他回頭,居然是梁桁。

梁桁見丁滿轉頭過來,把手裏的煙掐掉,他在這裏等了很久,終於等到懷野離開,於是微笑道:

“聊五分鐘就行,不耽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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