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Chapter.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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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路的轉角。

也是。

喬稚晚拿著這大包小包的東西, 還牽著一條Louis,到底不能像昨天他帶她砸了玻璃後,直接把狗和她一塊兒扛上摩托車一路飛馳。打車肯定也是不好打的, 她的車還扔在丁滿家的店裏。

真是夠狼狽的。

連梁桁看她的眼神都多了點同情。

喬稚晚自然是不想搬的,但她到底沒有臉皮跟人耗到底。

方才那個來看房的男人這回也跟她好好地打了個電話,好聲氣地要她盡快搬出去, 不然很可能聯系真正的戶主采取強制措施。她又打電話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房產公司確認, 這房子的確被掛出去了。

以Rachel的名義。

Rachel就是他們所謂的“真正的戶主”。

但房產證上白紙黑字地寫著喬稚晚的名字, 當初她找律師作過公證的,Rachel到底是什麽手段辦到的?

但如果是Rachel的話,什麽手段都不奇怪了。

喬稚晚和梁桁提了分手後他們就沒見過了。

梁桁到底沒想跟她算賬,他揉了揉鼻子, 替她拿好東西, 牽好Louis,又往懷野離開的那方向一揚下頜, 很生氣似地, 冷冷一笑:“楞著幹什麽, 走吧?昨天還帶著你砸我玻璃,現在還不是把你扔給我了?”

喬稚晚頓了頓, 還是說:“我自己叫車吧。”

“你問問哪輛車肯拉這麽大的一條狗?”梁桁橫她一眼, 往自個兒車的位置去, 邊還對她回了下頭, “走吧?大小姐?”

眼見他打開車門, 把Louis送上了後座, 她的東西也七七八八地全放上去了。Louis真是和誰都親近, 見了梁桁直搖尾巴, 讓坐哪兒就乖乖地趴好了。

喬稚晚猶豫著腳步, 還是扶好墨鏡,攏了攏風衣外套。

走了過去。

她不知道今天還有沒有人在周圍拍她,說到底,她還是不希望被人看到自己這般模樣。

匆匆上了車,梁桁依然喋喋不休:“我就跟你說他沒安好心,玻璃是他帶你砸的,現在把你一個人扔這兒,是想讓我只找你一個人的麻煩吧?他倒是溜了,你現在還要搬去和他住?你自己的房子不好嗎喬稚晚,我真是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喬稚晚的手機震動了下。

她以為是Rachel回電話了,結果不是。

她不由地皺眉。

真是要被搞得神經衰弱了。

喬稚晚切到微信,懷野已經把丁滿家的地址發給她了,連帶著許頌柏問她今天有沒有空的消息,還有夏帷關切的詢問,房產公司的電話……

真是煩不勝煩。

她坐上車了也沒說話,一直在思考Rachel到底是怎麽把這房子是怎麽掛出去的問題,連梁桁說了些什麽都沒入耳。

“我說,你就是在象牙塔裏被關太久了,見到個叛逆點的小屁孩兒就覺得新鮮,”梁桁哼了一聲,繼續道,“你不如和我覆合好了,你實在想換個地方住,想找找新鮮感,搬去我那裏啊,Louis待久了也熟悉,正好我們……”

喬稚晚聽到這裏,哼笑了聲。

梁桁被打斷了,於是就沒音了,不悅地瞥副駕的她一眼,“你笑什麽?我是認真的。”

“不至於吧你,梁桁,你也不缺女孩子,非要在我身上浪費精力做什麽,”喬稚晚連上他車上的藍牙,把地址傳輸過去,淡淡道,“就送我到這兒吧,我按出租車付你錢。”

車行緩慢,喬稚晚從窗外掠過一眼。

依稀瞧到小區大門口又蹲守了幾個來跟拍的人 。他們顯然沒認出梁桁這輛車,看也沒往這邊看。

真是煩人。

但她也暗自開始慶幸,暫時搬走也許是好事。

不然她出行都多有不便

何況她現在銀行卡都被凍結了,該怎麽活下去還不知道呢。

她活了24年,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窘迫的境地。

“有必要跟我算的這麽清楚嗎,你和我也不差那兩個錢,而且,我跟有的沒的可都斷了啊,”梁桁理直氣壯地說,“你還對我有什麽不滿意?還有,你要跟我劃清界限,那我也要跟你算算昨天砸玻璃的賬,你不是喜歡懷野那個小王八蛋嗎,你知不知道他給我搞了多少事情,

“他以前在港城玩樂隊的,一個高中生,整了個不入流的樂隊,天天和我的樂隊對著幹,我在港城那會兒就知道他,他就是個刺頭兒,你不了解他就和他走得那麽近,他帶著你幹什麽你都幹……”

喬稚晚被他吵得太陽穴都疼,這才懶懶地接了句:“你停車吧。”

“——幹什麽?”

“你太煩了,我要下車,我自己打車走,”她冷聲,“停車!”

“隨你便吧!我還不送你了呢,”梁桁也來了脾氣,下了高架,一腳剎車就停在路邊,嚷嚷著,“你能打到車還有鬼了,打不到別給我打電話讓我回來接你,你讓懷野來啊——”

這麽嚷嚷著,喬稚晚看都沒看他一眼,已經打開車門下去了。

梁桁這才頓住話音,又揚聲:“餵——你他媽真走啊!”又放軟語氣哄她,“別走了別走了,我送你,我閉嘴,我不煩你了還不行?”

喬稚晚拎著自己兩只手能拿住的東西,唯獨把Louis留他車上,眼神冷淡的,囑咐他說:“按地址把Louis給我送過來,不然我和昨天一樣去接它。”

“——我去?”梁桁都氣笑了,“你真跟懷野學野了?”

喬稚晚懶得再跟他多說,一甩車門。

去路邊打車。

梁桁還不住地威脅道:“你喜歡他是吧,你等著,我看你和他能好到什麽時候!你倆有本事給我一直好著——你媽答應不了我和你,還能答應你和他?!”

這個早晨,喬稚晚的腦袋都要炸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被什麽驅使著,許是這兩天憋了太久的情緒和委屈要發洩,居然在梁桁的車一個甩尾要發動時,對著他的後車窗比了個中指。

她在國外長大,這種無能狂怒的路子她以前最看不上了。

但她剛和他說完話的那一刻,腦海裏冒出的最大念頭竟然是,他如果不把Louis給她送回來,她真的可能再讓懷野帶她去砸碎玻璃偷一次——雖然昨天並不是她的本意。

那種蠢蠢欲動地埋藏在她身體中多年,不安分的叛逆因子,此時像是一個個亟待爆炸的原子核,爭分奪秒地膨脹起來。

不禁想起外界評論她最多的一句話——

她和她的爸爸,祖父一樣,都是自毀傾向強烈的潛藏的瘋子。

遲早毀在她自己的手中。

想到這裏,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梁桁看到了她那個中指,倒著車就要回來。

這時,一輛出租車停在面前,喬稚晚想都沒想,拉開車門就坐了上去。

她怎麽變成這樣了呢。

出租車司機可能看到了她那個中指,這會兒註意到來抓她的那輛黑色寶馬,從後視鏡古怪地瞧了她一眼。

欲言又止似的。

喬稚晚將一縷發優雅地捋到耳後,重新回到一貫淡定自如的姿態,遞過去自己的手機,優雅微笑:“師傅,這個地址。”

她又補充道:“後面那輛車是我前男友,麻煩快點,別讓他跟上我。”

“……”

也許梁桁真的是對她有點舊情,或者可能真怕他的玻璃又讓她和懷野給砸掉,居然沒跟她計較,老老實實地把Louis送了過來。

沒有電梯,爬到了這老式居民樓的頂層,他跟她上來,左右挑了一通的刺兒。

怕喬稚晚嫌他煩,他就只哼一哼,小聲抱怨地兩句於是作罷。

喬稚晚從來沒住過這種地方,甚至來都沒來過。

但現在對於她來說,完全沒什麽餘地容她置喙,梁桁不滿意的地方她也看到了。

房子的確舊,墻皮都斑駁,緊湊的兩室一廳,硬生生地隔出了不大的三室,東西堆得滿滿當當,樓道狹小灰暗,沒有窗戶。

唯一見得到光的地方,就是直通房頂的樓梯。

這棟樓的居民在頂樓種菜、晾衣服,還自行搭起了閣樓。

從這7層眺望下去,這一片幾乎都是如此破敗、頹喪的景象,地處城市邊緣,很難想象在如此繁華的北京居然有這麽一處腌臜的角落。

遙遙望著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與巨蟒般交錯虬盤的高低架橋,仿佛另外一個,離她很遠很遠的世界。

喬稚晚怎麽都沒想到,自己此次北京之行,竟會落到如此境地。

她過來匆忙,還不知道自己的東西應該放在哪裏合適。

兩個臥室的門都緊緊關著,她把東西放在客廳,梁桁卻絲毫沒覺得在別人家,裏裏外外穿出穿進地替她查看,很聒噪。

喬稚晚的手機這時震動起來。

是Rachel。

終於肯給她回電話了。

喬稚晚還沒接起,梁桁突然從最裏的一間臥室出來,臉色微微變了變:“餵,喬稚晚,這……到底是誰家?”

“懷野朋友家。”喬稚晚沒想理他,隨口答,要接電話。

梁桁卻是過來,抽了一半的煙都掐了,徑直問:“他哪個朋友?丁滿,還是丁意?”

他恍然想到,那天去懷野幫人洗車的車鋪。

那家店叫做“滿意洗車”。

果然。

“……”

喬稚晚只覺得他奇怪,他又去翻電視櫃旁邊的全家福,打量了幾遍,好像確認了什麽。

他回頭瞧了眼她,神色都不正常了。

到底怎麽了?

喬稚晚古怪地看了眼他,這邊已經接起了Rachel電話。梁桁又要開口,她便朝他揚了揚指尖兒。

示意他別說話。

Rachel的作息嚴苛到變態,喬稚晚知道她很早就醒來了,不接電話不過就是在磨她的情緒。

這會兒,Rachel倒是沒了先前日子的暴躁,嗓音十分平靜:“這下想好什麽時候回來了嗎。”

母女倆這兩天沒別的話,昨夜許頌柏送喬稚晚回家,Rachel打給她一通,二人還在這樣的問題上打轉。

若說喬稚晚前幾天的心思只是想逃開Rachel,放空一段時間。

現在卻不是了。

喬稚晚避開梁桁去陽臺接電話,一轉頭,他卻已經離開了。

她也沒去想他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不大客氣地回應Rachel道:“我現在就一個問題,你為什麽能通過房產公司處理我的房子?房產證在我的手上吧?至於為了逼我回去這麽做嗎。”

Rachel好似想到了她會這麽問,便冷冷地笑一笑:“Joanna,你太不懂事了,你離開我身邊會很辛苦的,我只不過是為了防患於未然,早點讓你嘗嘗這樣的辛苦,你才會知道你以前衣食無憂的日子會有多麽可貴。”

以前的日子?

以前什麽樣的日子?

從小就被逼著學琴,拉錯音就要被Rachel拿棍子打手,日覆一日地把她關在琴房裏晝夜不舍地練習,終於到她登臺可以獨當一面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卻還要Rachel來掌控;

不能丟父母的臉面,不能有隨心所欲的想法,要永遠刻板地活著,像個提線木偶,一顰一笑都要拿捏好分寸,這樣的日子嗎?

Rachel從來沒問過她,到底喜不喜歡大提琴。

喜不喜歡這樣的生活。

以至於,她現在都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喜歡在舞臺演奏。

直到費城演奏會上的那次失誤後,她開始詢問自己是否真的喜歡這樣的生活,她卻也再沒有找到對大提琴的熱情。

這樣對於音樂喪失了熱情,根本不確定是否喜愛音樂的她,真的可以站在舞臺上演奏嗎?

Rachel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說:“喬稚晚,你的名字,可能真的是你爸爸給你取錯了,稚晚?”Rachel輕輕地一笑,“過晚到來的幼稚和叛逆會毀了你,Joanna,你到底懂不懂?”

“你要我說過多少遍,根本沒人在意你演奏的是否用心,是否入神,那是聽眾的事情,你只需要不要再在舞臺上出錯就好——大家只需要看到LosSeason樂團的Joanna出現在舞臺上就滿足了,”Rachel嘆氣,“你啊,就是想太多了。”

“你不應該想這麽多的,Joanna,你性格中的一些東西真的和你爸爸太像了,總是想太多到,這樣容易毀掉你自己,他那時也總說自己和音樂失去了共鳴,但靠著精神藥物,不是也能正常表演嗎——”

“但是他死了,他自殺了,”喬稚晚終於忍無可忍,打斷了Rachel,她深呼吸幾次,平覆著情緒,卻還是忍不住苦笑,“你現在說,爸爸是‘毀掉自己’的,所以你知道他是自殺的,對嗎?”

“——Joanna,你要我跟你強調多少次,”Rachel語氣重了幾分,改口道,“法醫學家和消防員都去了現場鑒定過,是菲傭沒有關掉廚房的烤箱導致半夜失火,那是一場意外。”

Rachel也想到了令人難過的往事,嘆氣:“我說你和你爸爸像,是因為你們都或多或少地想要逃避自己——你們都有相似的自毀傾向,在這一點上,Joanna,你們實在是太像了。”

喬稚晚知道。

縱使她有萬般和父親相似的地方,但她的才華不如父親。

Rachel覺得他們像,只不過也是信了外界對她的評價。

——她和她的父親和祖父一樣。

都是瘋子。

都會毀掉自己,自取滅亡。

就算現在不是,遲早也是。

憶起父親帶她走過的那片樹林,最後看到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樹,還有那一夜熊熊燃燒的大火,此時竟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喬稚晚忍了忍,才繼續沈聲地問:“我只想知道,我的房子究竟為什麽會被你賣掉?如果弄不清楚這一點我是不會回去的。”

“我是在保護你,Joanna,除此之外我無可奉告,”Rachel維持著一貫雷厲風行的姿態,“那這樣吧,我最後跟你透露一點。”

“……”

“既然你要毀掉你自己的前途,那我不介意也毀掉你,”Rachel頗為冷酷地說,“你別忘了,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你走了,但我的樂團還要正常運作——如果你決定不回來,那我徹底剔除掉你也不是不可以。

“你不按照我的要求活著,你註定只是一個普通人。

“Joanna,我只是看在你是我的孩子才出此下策,這是我對你最後的忠告,你沒有資格做選擇,也沒有資格恨我。”

電話掛斷,很久很久,喬稚晚都回不過神。

她人生去過很多森林,見過很多棵樹,卻找不到哪一棵是她。

甚至找不到像她的一片雲,一滴雨,一粒雪花。

說到底,她和父親在某一點上其實不像。

父親比她幸運很多,他找到了自己的樹,某一方面也是獲得了長久的解脫,終於和自己和解。

那她呢。

她連像個普通人一樣隨心所欲地活著,好像都成了一種奢望。

中午一過,小丁就回到了店裏,今天生意一般,店裏有學徒,加上個懷野,完全忙得過來。

快傍晚,小丁給大家結當月的工資,還是給懷野準備了一份。

別人都去吃飯了,懷野還在那兒忙活,小丁便過去,喊他一聲:“小野哥,今天謝謝你幫我看店了。”

懷野後背枕著個滑板,人從車底冒了出來,順手把唇上燃到底的煙摘了,跟小丁揚手:“煙灰缸。”

小丁於是從桌面給他拿下來。

“哦、哦。”

懷野掐了煙,煙蒂隨手一扔,他戴著雙棉線手套,還用扳手在車底下擰著什麽。

忙了這麽久,他周身的皮膚都凜出了層蜜色的薄汗來,動作利索但不夠專業,看起來也不像是經常幹這種事的樣子,饒是身上臉上還帶著傷,看著還是細皮嫩肉的。

小丁兩個月前遇到的懷野,那時他正被幾個中專學校的社會哥找麻煩,懷野拎著根木棍管了他的閑事,打的那幾個人滿地亂爬。

從那之後他們就認識了。

小丁除了他來自港城,對他幾乎一無所知,他也是個十分奇怪的人,在他家車鋪幫忙總不要錢,還一次又一次地幫他老爸收債,對於小丁來說,的確有種哥哥的感覺。

而小丁的哥哥,去年就去世了。

小丁想到這裏便不多想了,看著懷野,問:“小野哥,你背不疼嗎。”

“疼啊。”懷野說。

“那你還忙這麽久,後背上口被汗泡發炎了怎麽辦?”

“我換過藥了。”

“什麽時候?”

“剛上去休息的時候,”懷野有點不耐煩了,“沒事兒別蹲這兒,擋我光了。”

“哦,哦,”小丁趕忙讓開,拿出手機來,猶豫了下,還是說,“呃,我剛給他們發了工資,你的這份我轉賬給你,你記得收……”

懷野冷淡地打斷他:“不要。”

“……啊?”

“聽不懂嗎,”懷野很是煩躁,“我說了,不要。”

“那你也不能在這兒白幹活吧,我爸今天走之前還說讓我好好感謝你呢,”小丁說,“我把你當親哥哥一樣,你平時對我和我們家那麽好,替我爸要錢還挨打了……”

一陣滑輪聲躁動。

懷野擰好車底最後一個螺絲,整個人便直條條地從徹底出來了。

他又高又瘦的,站起來挺拔又頎長,額角的頭發打濕幾縷,掀起黑色背心的下擺隨意地擦了下汗。

那兩道緊致腰線一直向下沒入褲縫裏去,穿的松松垮垮的。

他黢黑的眸淡淡地瞥了眼小丁,拿煙放在唇上:“誰找我麻煩,我遲早給他找回去。”

“……”

小丁囁嚅著唇。

“敢轉給我錢就別再來找我了。”懷野點上煙,沒再理會小丁,轉身往樓上去。

小丁心底嘆氣,實在弄不懂他,又道:“哎,小野哥,那個姐姐……住到我家了吧。”

懷野懶散地應道:“應該吧,太忙了,沒問。”

“哦,”小丁思索著,“那你今晚可能要和我擠一個房間了……我奶奶的床掉根頭發都能發現……”

懷野回眸覷他,笑了:“誰說我今晚要住你家了。”

“不是啊,我奶奶不在,那個姐姐家你也去不了了,”小丁又是一頓,“哦……你還有別的姐姐。”

懷野嘁了聲,上去了。

“小野哥,你幹嘛去。”

“洗個澡。”

“哎——樓上今天停水了。”

“那我去你家洗。”

“……”小丁又叫住他,“小野哥。”

“又怎麽了,你今天好煩。”

“我爸的錢……你還要去要嗎。”

懷野想到這回事,憶起自己昨天說今天帶小丁去討債來著,他恍然,咬著煙,吐了口氣:“哦,今晚可能不行了,有點事,改天帶你去要。”

小丁看到他胳膊上的傷,又欲言又止。

他其實想說,如果非要挨打才能要到這筆錢,那他寧願不要了。

懷野對他和他家已經足夠好了。

超出了一個陌生人的範疇。

懷野的目光在他臉上打了會兒轉,似乎看出來他要說什麽,只丟下一句:“說了幫你要的,我說話算話。”

於是他半側臉溺入漸漸低垂的夕陽中,轉過頭,沿著樓梯上去了。

喬稚晚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窩在這硬的要死的沙發上,睡得不是很踏實,她萬分想念自己的床墊,朦朧中只依稀聽到Louis在房間內跑來跑去,很新奇似的。

過了會兒又聽到有人回來,衛生間方向有水聲。

她又睡了許久,才徹底醒過來。

暮色沈沈地落入房間,時候不早了。

細碎的游戲音效在頭頂一通亂響,好像有個小人也在她太陽穴上跑來跑去,她緩緩地睜開眼。

發現自己枕著誰的……

腿。

接著,頭頂落下少年散漫倦淡的聲音:

“是你自己枕上來的,可不要賴給我。”

“……”

喬稚晚坐起來,發現身上蓋著她的風衣外套,她頭痛欲裂,睡過去之前好像哭過一場,滿腦子盤旋的都是Rachel的話。

身旁的少年似乎才洗過澡,身上繚繞著淡淡的薄荷香氣,攜著一縷獨屬於夏夜的晚風,吹拂在她臉龐。

他垂著眸,鴉羽般的眼睫落下一層陰影來,夕陽的餘暉攏住他側臉,罩上一層暖絨絨的古銅色光輝。

一貫盛氣淩人的線條都被柔化。

鼻梁很高,眉目好看,似乎因為這局游戲打得十分暢快,他的嘴角微微地揚起,略帶笑意。

這麽聚精會神,不知怎麽,居然讓喬稚晚一恍神,想到他在舞臺上的樣子。

“睡好了?”

懷野贏得暢快,手機收起來,輕垂下眼。

看到了她臉上的淚痕。

她昨晚夢游也是哭過的。

喬稚晚看著他,楞了一下。

點頭。

“……嗯。”

懷野於是起身,“那走吧。”

她又是一怔:“嗯?”

“別喪氣著個臉了,”他側眸瞧住她,半揚起唇,“請你看我演出,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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