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車上

“你們是今天出來聚餐嗎？”紀棠坐在陸向謙車上，為了不尷尬，她先挑起了話題。

因為她在跟著陸向謙一起離開火鍋店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下陸向謙之前坐著的位置。

坐了大概四五個穿著襯衫打著領帶的人，再看一眼陸向謙，西裝外套挎在手上，也是一樣穿著襯衫打著領帶，這才提出疑惑。

“算是吧。”正好是等紅燈的空檔，陸向謙側頭回頭紀棠。

紀棠沒敢看著陸向謙，只是看著前面的紅燈，一起倒計時，餘光倒是註意到了陸向謙轉頭看著自己回答，於是更加緊張，雙手一直在揉搓著自己的膝蓋。

她只能點點頭，嘴裏發出“啊……”的聲音，表示自己清楚了。

紀棠又覺得話題不能就這麽停下，剛想繼續想個話題，前面就變成了綠燈。

陸向謙踩下油門，紀棠往窗外看去，樹和路邊的店鋪在倒退。

紀棠還是沒搞明白，怎麽自己就坐在了陸向謙的車上了呢。

車載藍牙突然響了，紀棠的視線也被聲音引去了中控臺。

陸向謙倒是直接接聽了電話。

“媽。”他邊看著車況轉彎邊說。

紀棠更加有些坐立不安，但又不敢開口說話。

“你今天回家啊？怎麽這麽突然？”向梅說道。

“我正好在新世紀這裏，想著好久沒回家了，就順便回去一趟唄。”

“你同事是不是今天給你過生日啊？我之前看那個小袁就挺好的，你們是不是……”

“媽，你瞎想什麽呢？”向梅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陸向謙打斷了。

紀棠倒是聽了向梅的話，突然想到今天是7月3號，今天是陸向謙的生日。

她略帶了些震驚地偷偷瞥了眼陸向謙，微微張了嘴想說什麽，但又因為向梅的電話不好意思開口。

“好了，我到小區門口了，我馬上回去，我先掛了。”陸向謙的聲音又將紀棠的思路拉回來。

紀棠這才註意到，前面就是小區大門了。

“你住哪棟啊？”過了門禁，陸向謙問紀棠。

“10棟。”紀棠完全是出於本能的回答，話音剛落就後悔了，“我在這裏下車就好了。”

“沒事兒，說了送你回家的。”陸向謙說道，方向盤一打就往右邊拐。

“謝謝。”紀棠又摩擦了兩下膝蓋，輕聲地說。

不知道陸向謙有沒有聽到紀棠的話，他並沒有回應，不過手指頭輕輕地敲了兩下方向盤。

到了10棟樓下，紀棠下車前終於還是鼓起了勇氣看向陸向謙：“今天麻煩你了，我就先上樓了。”說完馬上轉開了視線，拉開了車門。

繞到車頭的時候，又想到今天是陸向謙生日，停頓了一下，最後還是走到了駕駛座旁邊。

陸向謙一直看著紀棠的身影，因此他在發現紀棠往自己這裏走來的時候就松開了車門，但還沒來得及打開門走出去，紀棠就敲了敲車窗，示意他把窗戶打開。

陸向謙不明所以，也沒有合上車門，就直接將車窗降下。

“生日快樂！”紀棠低下身子對陸向謙說，“剛剛忘了說了。”

陸向謙聽到了，倒是笑開了，又讓紀棠想到了高一時自己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個樣子，這次還因為離得近，她甚至看到陸向謙右邊的臉頰上有一個小梨渦。

“謝謝你。”陸向謙對紀棠說。

紀棠也因為剛剛陸向謙的笑容而緊張得不行，聽到陸向謙的話，趕緊說了一句：“學長再見！”然後就轉頭走了。

紀棠走進電梯，思緒還很慌亂。

見電梯馬上要到樓層了，她先從包裏拿出了鑰匙。

她剛將鑰匙插進鑰匙孔，門就被拉開了。

“嚇死我了！”紀棠看著拉開門的紀榮說。

“回來了啊。”紀榮清了清嗓，說。

紀棠點點頭：“你要下樓嗎？”

“啊？啊！對，扔垃圾。”

“垃圾呢？”紀棠也沒看到紀榮手機拿著垃圾。

“哎喲，瞧我這記性。”紀榮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曉清，垃圾在哪呢？”然後朝著裏面喊。

“我去丟吧。”紀棠對著裏面說了一句。

因為她想著自己現在還被攔著沒進房間，而紀榮還穿著拖鞋老漢衫，怎麽看都是自己下樓扔方便一些。

“哎喲，老紀你快下樓去扔。”顧曉清拿著一袋很小的垃圾過來，趕著紀榮下樓，“你別下去了，讓你爸多跑跑，一到周末就老窩在家裏，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已經退休了！”然後將門拉開，也不管紀榮還穿著拖鞋，就把紀榮往外推。

紀棠覺得有些奇怪：“我都穿著鞋，我去扔唄，而且，就這麽點垃圾，明天再扔也行啊。垃圾站都要關門了吧？”

“對對，我得運動運動。”紀榮在門口按了電梯說。

“那你換個鞋啊，別把家裏的拖鞋穿出去了。”紀棠說。

紀榮低頭看了看，又看了眼顧曉清。

“哎呀，那雙拖鞋正好要換了。”顧曉清邊說邊把紀棠拉進去，然後又把門關上。

紀棠看著一來一去的父母，聳聳肩也沒說什麽。

飯團好像是聞到了紀棠的味道，在她換鞋的時候就在紀棠身邊繞來繞去。

紀棠換完了鞋，揉了揉飯團的腦袋，然後就把她抱了起來。

一時間還沒馬上成功將飯團抱起來。

“怎麽又重了啊你？”紀棠寵溺地對飯團說，抱著飯團就坐到了沙發上，看著已經坐在沙發上卻仍然不時地往窗外看去的顧曉清，“媽，你剛剛和爸幹嘛呢？”

“啊？我這不是讓他去扔垃圾嗎？”顧曉清停下了扇扇子的手。

“你們吵架了？”紀棠試探性地問。

“哪有哦？我們有什麽能吵的啊？”顧曉清否認了這個猜測。

紀棠這下倒是不緊張了——不吵架就好，再奇怪也和自己沒關系了。

“你暑假還上班嗎？”顧曉清又提起了話題。

“不上。”紀棠搖搖頭，“我也需要假期。”

“我看別的老師不都寒暑假賺外快嗎？”顧曉清又說。

“我教小學的，現在小學生會有什麽學業壓力嗎？”紀棠也沒擡頭看顧曉清，仍然低頭和飯團玩著。

飯團也沒有一開始見到紀棠那樣主動了，好像已經和她待膩了一樣，又開始對紀棠愛答不理了起來。

聊了沒一會兒，紀榮就回來了。

聽到開門聲，顧曉清馬上將頭探了過去，看到紀榮搖了搖頭，隨即嘆了口氣。

紀棠聽到了顧曉清的嘆氣聲，又擡頭看她。

顧曉清看到了女兒看向自己，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靠近紀棠說：“小棠，媽媽問你哦……”然後又停頓了一下擡眼看了眼紀榮，“剛剛是誰送你回來的啊？”

紀棠和飯團玩的手停下了。

她總算知道為什麽自己一回來，父母就這麽奇怪了。

“所以你們剛剛是想下樓去看他？”紀棠說。

“你爸剛剛在廚房洗碗，正好就看到你了，本來以為是滴滴司機，後來看到你去和他說話，我們才來問你的。”顧曉清又說。

“啊……”紀棠開口，“就一個認識的人，在火鍋店碰上了，順便送我回來的。”

“認識的人啊……那……”紀榮也插進了話題。

“爸！”紀棠馬上打斷紀榮的話，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紀榮接下來會說出些什麽，“就是認識，還不熟呢。”

紀棠說著說著還把自己說洩氣了。

顧曉清擡頭讓紀榮閉嘴，然後又看向紀棠：“別聽你爸瞎說啊！”

紀棠沒氣地點點頭。

“你在家住到什麽時候啊？”顧曉清又問。

“我那裏房子要到期了，我和周毅姐姐約了周末去看房，這幾天都先住家裏，我明天再回去整理一下東西。”

紀棠從來沒有和父母說過自己室友的情況，他們倆也很少去紀棠租的房子裏，所以他們到現在都覺得這個室友和紀棠的關系就跟紀棠大學宿舍的關系一樣好。

“怎麽不續租了啊？”紀榮問。

“周毅姐姐的房子離N附小更近，租金還便宜一些。”紀棠隨便扯了個原因。

“你過去整理東西的時候，我跟你一起去。順便請小孟吃個飯吧。”小孟就是紀棠的室友。

“不用了，她那幾天應該和她男朋友在一起吧！”

開玩笑，請她吃飯？那簡直是對自己這一年來失眠的不尊重。

顧曉清聽到了“男朋友”三個字，就好像是打開了一個開關。

“小孟有男朋友啊？那你怎麽還不找呢？”“我看不行了，你姑姑上次還想給你介紹呢，讓我再去問問，還能不能約著見一面。”“你看看人家怎麽都有男朋友了啊？”……

紀棠一開始還能聽顧曉清說兩句，等她說多了紀棠也不想繼續坐著了。

“啊！這麽晚了啊？我得洗澡了。”說完，紀棠也沒管顧曉清的話，起身就往廁所走去。

洗完澡，紀棠躺回床上。

客廳的燈還亮著，紀榮和顧曉清還在客廳看電視——當然，也不知道他們是在看電視還是在聯系人給紀棠安排相親。

紀棠盤腿坐在床上，看著微信上於沁一發給自己的消息。

【阿沁】怎麽回事？陸向謙怎麽突然跟你很熟的樣子了？

已經是一個小時前發過來的消息了，那個時候紀棠可能正在陸向謙的車上，也可能已經是坐在了自家沙發上。

紀棠記不太清了。

但她卻能記得在火鍋店和在車上陸向謙對自己說的每一個字。

【就不喝雞湯】樂於助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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