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追緝司。

季辭站在下降的鐵欄中，朝下方人來人往的大堂看去，所有人都身穿著一模一樣的特定服飾。

見他到了，紛紛停下手中的事，朝他行禮：“參見大人。”

齊聲嘹亮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堂裏回蕩著。

季辭略一頷首後便徑直穿過大堂中央的道，進了一處鐵門包裹得密室裏，這裏存著的全是各地送回來的兇案案卷，再往裏走便是季辭常用的房間，又長又寬的書桌上按序放著案卷，角落裏放著一盤正盛開的曇花。

坐到書桌後的圈椅上，接過紀年早已準備好的茶盞抿了一口茶，便放在了右手手側，“如何了？”

“無塵和多吉的確是被邪君救走了，因還未驅動他們體內的藥，所以暫不知在何處。”紀年稟報道。

季辭頷首，“現在還不到時機，不急。”

“丞相現下一力追查邪君等人的蹤跡，但卻一直無實質進展，現下也無法驗證他的居心，明日休沐，丞相大人又要去寒山寺。”紀年微頓，“上一次小六去了寒山寺，什麽異常也沒有發現，屬下以為也許僅是巧合。”

此話一出，季辭將手中的案卷扔到桌上，發出碰撞的身影，他輕喝道：“紀年，本官何時教過你用巧合二字解釋不解之處！”

紀年猛地跪下，“屬下知錯。”

季辭睨著跪在地上的紀年，良久後才開口：“繼續派人盯著，勿要放松了！他和誰見面都要稟報。”

“是。”

待紀年退了退去，莊和緊跟著又走了進來，拱手行禮道：“大人，蘭姑娘之前提起陶家村有異，現下已查清了，陶家村村後的山谷中是一條大河，這兩年夏日河水蔓延，會沖上來不少鐵石，每年到了此時村中男子便會進山挖鐵石，然後販賣給私戶，因此賺了不少銀錢。村中每家每戶因會分得銀錢而守口如瓶，對外來人者十分的排斥。”

“蘭姑娘之所以前去陶家村，是因陶家村一位被排斥的外姓人沒有分得紅利，再得知山中有秘事後便打了這個主意。”

河邊不可能無緣無故沖上了鐵石，季辭看向莊和：“山中有鐵礦？”

“陶家村後方是連綿群山，數萬畝，他們還在沿著河流往上查，很快會有線索。”

大周的鐵石和生銀鐵礦都歸朝廷所管，既然朝廷無登記，那邊可能未發現或是私有，若是私有，那擁有者誅九族亦不為過。

“大人，蘭姑娘推測出兇手是熟悉南詔皇子之人，因是在進燕京之前便著手埋伏，隱藏在木箱之中，又借許大人等人的手離開，最後殺掉了兩個隨從滅口。”莊和又道。

蘭青查案就算是推測也有七八分準確，是以季辭是信的，稍稍思量過後便吩咐道：“查一查慫恿許大人的使臣。”

“其他人呢？”

“暫時先盯著。”

“大人，屬下查到許大人在南詔只是一個人微言輕的文官，行事有些沖動，之所以被派來出使大周是由一位善戰的大臣推薦。”莊和將查來的線索一一稟報，“這和大人之前的揣測大致相同，若是真如大人揣測，會不會......”

“陛下不再年輕，不會允許這等事情發生，我們必須在南詔使臣到來之前查出幕後之人，若不然......”季辭未說完的話，仍令莊和一怔。

“繼續查，二十四之前必須查出來。”季辭周身溢著冷意。

“屬下遵命。”

入夜，季辭剛回到清瀾院，莊和便來稟報。

“大人，您進宮後，衙門前邊來了一人，那人聲稱那日進城趕集時看見一個黑衣漢子，看見他一把鐵鍬丟進了林子旁的湖裏，他當時覺得這人太浪費了，城中打鐵鋪一把鐵鍬得賣四五兩，是以他便仔細看了看這人。”莊和將一張畫像擺放道書桌上，“他發現此人丟掉鐵鍬後徑直朝行館方向走去，屬下已命人拿著畫像一一查探。”

“他只是個無辜的路人？”季辭有些懷疑是白檀的人。

“屬下已查過，他叫王友，家住王家村，家有父母妻兒，六日前寅時才趕路進城，時間和路徑都是對，官兵們也從河裏撈出了一把鐵鍬，此人的確沒有撒謊。

“很好，按此線索查下去。”

翌日寅時初，行館。

天色漆黑，涼風習習。

一名小丫鬟借著檐廊下的月光埋頭朝一處偏院走去，走到緊閉的院門口時警惕的朝四處看了一眼，這才上前敲門。

三長二短，丫鬟再重覆一次後收回了手，退到了石階下面。

不多時，門吱的一聲開了，從裏面探出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男人的腦袋來，“沒人跟著吧？”

“沒人。”丫鬟回答。

“進來。”男人將丫鬟叫了進去，又探頭四處看了一眼，才將院門關上，從裏面扣上了。

二人相繼走到亮著油燈的小廳裏，面色翹楚的男人沖著丫鬟說：“她怎麽說？”

“小姐說讓你稍安勿動，若是現下離開很可能引起大周查案的大人的察覺。”丫鬟從袖口裏拿出一個荷包，“小姐讓你小心行事，若是不慎被人發覺便拿著銀錢先離開，再你們約定好的地方見面。”

男人輕嘁了聲，接過銀子塞進袖子裏，“讓她也小心一些，昨日我試圖進去見許大人卻不能成功。”

“讓你別冒失，你怎麽不聽呢？若是連累了我、連累了你的好妹妹怎麽辦？”丫鬟低聲呵斥道。

男人握成拳頭對著丫鬟的臉威脅到：“那是我自家妹子，我會害她？倒是你，不知從那裏跑出來的女人！你最好能保證我們都能活著離開，要不然你也別想好過！”

“你老老實實地按我說的辦便是，要不然誰也別想好過！”男子倏地站了起來，猛地朝桌上拍去，發出嘭地一聲響。

“你不要命了？別拉上我！”丫鬟著急不已，低吼道。

“哼。”

“什麽人？”丫鬟警惕的朝屋子外看去，院子中霎時出現了不少官兵。

“是你！”“是你引來的！”丫鬟和男人臉色大變，齊齊開口指責對方，來不及深思便都被制住了。

在行館眾人尚未清醒之時，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南詔使臣中有一幾人被單獨看守了起來。

不到兩個時辰，莊和便已查出了季辭想要的訊息。

“大人，除了那名扮作丫鬟的女子以外，其餘人都招了，但幾人卻並不知幕後之人到底是誰，他們也都是依令行事。”

季辭頷首，示意他說下去。

“殺害南詔皇子之人名叫賀遠，他是南詔皇子府上的侍衛，身材雖瘦小卻擅長近殺，他有個親妹妹叫作賀靈，是南詔皇子的侍妾，因賀靈在探訪賀遠時被南詔皇子看中，強行帶了回去。

又因南詔皇子喜歡虐打侍妾，賀靈因不從多次被打得爬不起床，是以賀遠心生怨恨，才在那名丫鬟的挑撥之下生了殺機。

此次出使，原本沒有賀遠兄妹二人，但賀靈不知使了什麽法子，令紅鳶開口請南詔皇子帶了他們一同前來。

賀遠在半途中便借口離開，在賀靈的幫助下躲進了早已準備妥當的木箱裏，這才順利的進了南詔皇子居住的廂房。

和蘭姑娘揣測的一樣，有人時，賀遠便躲在木箱中，待無人時便出來活動活動，以防萬一，他還會躲在床底下，床尾的腳印便是那時不慎留下的。”莊和微頓，緩了一口氣繼續說道：“許大人之所以同意先將小陶的屍體處理，也是被他身邊的使官慫恿為之，賀遠也是看中了許大人膽小怕事才使出這計。賀遠也因此順利逃了出去。”

季辭頷首，手指在書桌上輕輕點了點。

“慫恿許大人的使官也和南詔皇子有奪未婚妻之仇，所以在賀遠的示意下，才不時的言語提醒許大人，致成如斯局面。”莊和繼續說道：“賀靈慫恿紅鳶逃脫，亦是為了轉移目標，誰知綠娥等人卻為了自保也裝作不知，直到蘭姑娘去查案之時，正好綠娥想轉嫁至紅鳶，賀靈便順水推舟。但卻不知紅鳶的運氣甚好，遇上的是蘭姑娘。”

季辭頷首，“那名丫鬟的幕後之人定在使官之中，仔細盯著。”

“遵命大人。”莊和剛說完，小六便急匆匆的走了進來：“大人，出事了。”

季辭擡眸看過去。

“那名女子自殺了。”

“怎麽死的？”季辭問道。

“是服毒。”小六愧疚不已，“她的毒是藏在頭發中的，屬下一時不查，竟被她糊弄了過去。屬下在她的後背上發現紋有圖案。”小六將一塊臨摹下的圖案交給莊和，再由莊和放到了書桌上。

圖案是一朵極其妖艷的霸王花。

之所以稱其為霸王花，是因為它的花冠碩大，怒放得無所顧忌，英姿無比，霸氣十足，但霸王花又稱作劍花，因其氣勢斐然。

季辭臉色微凝，“劍花。”

此話一出，莊和二人心底皆是一詫。

劍花是北秦的國花，亦是北秦的象征。

“北秦公主一直很關註案情進展。”莊和又補了一句。

若是是北秦派人刺殺南詔皇子，又故意攛掇南詔使臣和大周敵對......但只從二十年前的戰亂後，近年來北秦一直安分守己，卻不能僅以此斷定北秦生了挑撥之心。

季辭思忖須臾後看向小六，“圖案可能看出什麽？

“刻著有些年月了。”小六在此篤定的說著，卻不知擺放在屍房裏的屍體後背上的圖案霎時化成了粉末。

“去查。”季辭朝小六吩咐道。

“是。”小六離開後，季辭問莊和，“靖國可有動靜？”

“沒有任何動靜。大人是懷疑......？”

“一並查一查。”季辭吩咐道。

“是。”

一處院落裏，茶盞被摔得個稀碎。

站在上首的華服男人，咬牙切齒地說道：“季辭，真是好本事！”

“殿下，現在人都被他關押了起來，咱還未查到被關在何處。”站在下方的人躬身稟報道，“不過，殿下請放心，除了扮作丫鬟的人外，其餘人都不知情。”

被稱作殿下的華服男人輕應了一聲，“安排得如何？”

“殿下放心，她應該已按殿下吩咐的死法去辦了。”一邊說一邊露出了奸佞笑意，“南詔派出的皇子已快馬加鞭，不日便到，待他一到，就算季辭查出真相也無用。”

“很好，待事成之後，本宮會好好賞你的。”

“多謝殿下。”這人擡起頭，露出了他那張外邦人的臉，這分明是消失不見的邪君多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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