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宏大氣的倦勤齋，宮人們一一退到了倦勤齋外面，只留下帝君和季辭二人對坐在偏廳的茶室中。

午後天氣煩悶，茶室裏早早的擺上了冰塊，淡淡的涼意，十分舒適。

季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的男人，一張方臉，唇上長滿胡須，目光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隔著絹布將黒子撿出放進一旁的玉盒中後，看著棋盤上的白子已占盡大片，不驕不躁地淡聲說道：“臣贏了。”

“白華的棋藝又精進了。”身穿明黃宮裝的大周帝君將手中的黑子仍經玉盒中，端起一旁的茶盞抿了一口，“你一離開便是半年，你祖母想念你得緊，知道你一進宮中便差人來讓你過去一趟。”

“臣稍後會過去的。”季辭奉行著君臣之禮，無任何親昵之處。

“也好。”帝君捋了下胡須，微頓後問道：“你之前派人送回的案卷，孤已看過，長姐和駙馬真是被害？”

時間過去多年，帝君仍稱長公主為長姐，足以可見二人關系的親昵。

“嗯。”季辭應了，“臣去母親被埋之處看過，那處山溝雖陡峭，山石易滑，但多在夏日雨後。而母親去蜀州之時正縫初春。”

“初春也有雷雨。”帝君說道。

“陛下說得對，但臣細查過，那年大旱，從年前再到第三年，鮮少下雨，活下來的人稱當時山滑後，曾有不少人消失得無影無蹤，若非時間久遠，他們也不敢說出來。”

“曇花本是嬌貴之物，怎會出現在山石之中。”季辭自嘲，“現下想來，處處都是破綻。”

帝君雙目微斂，戾氣閃過，“當年的案卷毫無破綻。”

“陛下，當年負責查案的人十幾年前被落水而死。”季辭甩出一重磅消息，加大了帝君心底的疑惑。

“竟然會是這樣！”帝君雙目微紅，不可置信的抿起了嘴，微遲疑後露出極其後悔的樣子：“當年正直多事之秋，我雖有心親自查探，卻著實無能無力，沒想到派去查探的人卻給孤玩了這一手！”

母親逝世之時，帝君剛奪位不久，朝中一片混亂，他就算有心也無暇分身，可過了這麽多年，心底雖有懷疑，卻不曾重新調查過。

季辭在心底輕哼一聲，他和季家的人有何區別。

“陛下，臣想請一道旨意。”

“什麽旨意？”帝君斂起了氣息，“白華查到了兇手是誰？”

“已有了方向。”季辭點頭。

“白華送上來的案卷可不曾透露。”帝君微有不喜。

季辭點頭，“臣是怕經手之人太多，洩露了消息，所以只將稟報了案子。”

“到底是怎麽回事？”帝君正色問道，不怒自威。

季辭直接將幾件案子的牽連以及隱藏的幕後之人一一稟報，同時下意識的將白檀隱瞞了。

“指向太子？”帝君凝眉，周身散發著迫人氣息。

“臣以為只是幕後之人暗渡陳倉的手段罷了。”季辭將得來的訊息一一細說。

“你是懷疑是誰？”帝君略有懷疑，現下他正直中年，還不到禪位的時候，眼下幾個皇子唯有太子和老七爭端甚多，難道是老七？

“暫且不知，臣會尋到線索，查出真相的。”季辭已查到了線索，現下還無法驗證，只待時機一到，必能將其連根拔起。

“此時交由白華去辦，孤很放心。”

“多謝陛下。”季辭起身躬身行禮。

“孤聽聞丞相之子背叛了你，之後被江州一案的主謀害了？”帝君早得到了詳細消息，但還是想聽季辭親口承認。

季辭心底微沈，臉上卻仍舊極其平淡，“是的，陛下。”

“孤記得他自小同白華一起長大？”

一般的庶子，自然入不了帝君的眼，也只因顧明昭是丞相之子，亦是長姐唯一留下的血脈的玩伴，他自然也會多看幾眼。

“是。”季辭不冷不淡的應道。

“若非看著丞相的面上，這種人鞭屍也不足惜。”帝君冷血的說道：“他幕後之人可查出了？”

帝君的言外之意幕後之人是不是丞相。

季辭擡眸，漆黑如夜的眸子劃過一道諷刺，正猶豫是否開口時，外檢侍立的宮人前來稟報：“陛下，丞相有事求見。”

“丞相今晨告了病假，怎冒著酷暑進宮了？”

昨日季辭回燕京後便將顧明昭身死的消息送到了丞相府，丞相氣急攻心暈倒了，連夜入宮請了禦醫，直到今晨才悠悠轉醒。

帝君微頓後手一揚，“快請。”

很快，丞相一身常服走了進來。

丞相顧問之是儒相，長相俊逸，雖四十多歲，風姿不減，但今日卻一臉愁容和倦意，他恭謹的朝帝君跪了下去：“陛下，老臣有罪。”

“愛卿有何罪？”帝君揚手，廣袖輕拂。

“老臣教子不嚴，養出了一害人畜生，竟差點害了安王爺。”顧問之痛哭流涕，“老臣罪該萬死，請陛下責罰。”

安王爺，是當初帝君憐惜季辭賜予的稱號，他雖未接受，但百官皆是認同的。

“這和愛卿有何關系。”帝君忙上齊將顧問之扶起來，“他是他，愛卿是愛卿，若是孤責罰了愛卿豈不是令百姓寒了心？”

“可老臣無言面對陛下，老臣自請回鄉養老。”顧問之拍著胸膛，痛心疾首。

“愛卿仁善，是我大周肱骨之臣，怎能說回鄉就回鄉呢？”帝君喝道：“以後莫要再說了，愛卿是想寒了孤的心麽？”

帝君在位數十年，大周漸有盛世之相，他自有一套他的法子。

季辭在旁看著二人演戲，垂眸不語。

待他們演完了戲，顧問之朝季辭說道：“顧明昭損了安王爺的利益，若非他身死不知所蹤，本相必將他交由大人親自處置。”

顧問之大義滅親之舉落在季辭心底實屬好笑，難怪當初顧明昭寧願日夜待在皇城追緝司也不願回丞相府。

季辭神色微沈：“大人節哀，是我的失手才使得他被害，現下還屍首不存。”

顧問之聞言後，眉眼間閃過沒落，像足了失去親兒後的老人，他強忍著難受，帶著哭腔，“安王爺哪裏話，你不怪罪他也是他這輩子的幸運了。”

季辭看向一旁的帝君，輕聲道：“陛下，長生教的主事之人已往燕京方向逃，臣請陛下將此事繼續交由臣，臣定在一月內將他們捉拿歸案。”

“此時交由白華去辦，孤很放心。”帝君剛說完，丞相顧問之也開口了：“陛下，老臣懇請陛下將此事交由臣去辦。”

“愛卿，這是為何？”

“老臣想知道到底是誰幕後之人，不孝兒到底投了誰的麾下。”

季辭皺了皺眉：“陛下壽辰在即，丞相還是全力督辦安排使者之事，此事還是交由我來便可。”

“請陛下成全，請安王爺成全。”

帝君沈吟須臾後，拍板道：“既然如此，那便將此事交由丞相處理，給愛卿半月時間可行。”

“臣遵旨。”顧問之忙應下。

“至於接待來使之事便交由白華處理，再有太子協助。”這也算是變相的以權補償，帝君又吩咐了兩句：“孤看好你。”

季辭點頭，“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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