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萬家燈火通明。

紀年領著官兵將江州鹽運使韓博位於城中的府邸包圍起來，誓不讓一只蒼蠅飛走。

韓家被這陣仗驚得雞飛狗跳。

“你們是什麽人？這裏可是韓府，由不得你們胡來！”韓家管事攔不住這些身強體壯的官兵，只得搬出韓博的身份，“我家老爺可是朝廷命官，你們還不停手。”

話剛落便被官兵推倒在地，哎喲連天的叫喚著。

紀年冷眉一挑，朝身後的官兵打了個手勢，其餘人會意便朝宅院內裏奔了去，不一會兒便將衣衫不整的韓博抓了出來，後方還跟著數位女眷和幼童，所有人都哭哭啼啼他的。

“放開我，放開我。”韓博衣衫淩亂，毫無白日衣冠楚楚地正直樣，“本官乃朝廷命官，你們這是要幹什麽！本官要向知府狀告你們毫無王法。”

韓博被拖拽著踉蹌跌到紀年身前，他仰頭看著紀年，很快記起曾在酒宴上見過他，那是他跟在顧明昭的身側，好像只是個侍衛來著？

韓博立即鎮定下來，眼中帶著幾分蔑視，橫眉冷眼，語氣逼人：“紀侍衛你這是何意。”

幾個官兵抱著幾只巷子從宅院裏奔了出來，朝紀年稟報道：“大人，這是從私庫中搜到的，上方都印著軍餉二字，還有一疊密信。”

此話一出，韓博臉色一變。

紀年伸手拿起一枚銀錠冷眼一掃，冷哼一聲：“韓博你收受賄賂，勾結富商倒賣私鹽，勾結蔣萬倉搶奪軍餉，現已罪證確鑿，來人啊，將他押回府衙大牢。”

“我沒有，我不知道這些東西是誰的，肯定是有人陷害我。”韓博聲色厲苒的大喊大叫，“本官是朝廷命官，紀侍衛你不過是個小小侍衛，憑什麽抓本官！”

“罪證確鑿，還想抵賴，抓起來。”紀年冷嗤一聲，不願多費唇舌，“帶走！”

“我是冤枉的，我要見顧公子，要見知府大人。”韓博旋即又想起紀年的主子似乎並不是顧明昭，忙道：“我要見季大人。”

“總有機會見的，只不過不是現在。”紀年邪惡一笑，並不將韓博的眼底閃過的僥幸看在眼中。

大人嫌夜長夢多，也不再撒網，直接下令將與此案相關的人員盡數抓捕，沒人能偷偷逃掉去通風報信。

今夜的江州城註定很熱鬧。

府衙之中，黎知府的茶續了一杯又一杯，一旁的師爺嘆了一口氣：“這季大人做事如果不留餘地，若是無錯倒尚好，若是......恐怕會給大人您惹來麻煩。”

黎仁傑哼了一聲，他自然知道可能會被牽連，但季辭一個招呼都不給他打一個，連一個讓他反應的機會都不給， 他有何辦法？他官職地位沒別人高，只能在旁老實待著。

黎仁傑又猛灌了一口茶，沈吟良久後道：“若是有人問起來，咱們就說事後才知道，千萬莫惹禍上身。”

“大人說的是。”師爺自然附和，“這個季大人恐怕還未到江州城便有了主意，要不然也不會在短短時日內便將這些人揪了出來。”

黎仁傑點頭，“這個季辭倒是有幾分本事，被案子纏身還能分身去查旁的案子，咱們這一次算是作了一回旁人的棋子。”

師爺聽出知府大人話裏的稱讚之意，不由納悶，“大人不介意？”

“本官介意什麽？”黎仁傑嗤笑一聲，“神仙打架，咱們這些凡夫俗子能躲遠點是一點。”

“大人的意思是......”師爺滿眼震驚的指了指天上。

“是誰本官不知道，但將主意打到這份兒上的肯定不是小人物。”黎仁傑倒是個明白人，也看明白了幾起案子的問題，他盯著師爺警告道：“此事給本官爛在肚子裏。”

“小人明白。”師爺低眉順眼的應著。

黎仁傑望著大牢的方向，嘆了口氣，“加派人手去大牢，千萬不要出了岔子。

大牢門口。

紀年和莊和在大牢門口碰了面，朝大牢中掃了一眼，裏間吵吵鬧鬧，不停的在喊冤和求救。

“都抓到了，沒有漏網之魚。”紀年說道。

“這些人都分開關押了，避免他們串供。”莊和抱著長劍冷聲叮囑道：“今夜你和小六他們仔細盯著這裏，警惕一些，莫要出了差錯，。”

“放心吧，銅墻鐵壁，任誰來都不會有機會離開。”紀年點頭，“稍後會一一審過，屆時會一一稟報給大人。”

微頓須臾後，他看了一眼四周後低聲道：“大人真查到了幕後之人的線索？”

白日得到消息的時候紀年非常詫異，他經手查探時發現線索到了韓博上方的人之後便斷了，所有證據恍如一夜之間清理的幹幹凈凈。怎麽可能一下子又有了線索？

莊和掃了一眼紀年，“大人自有大人的計劃。”

紀年也不再追問，“小五已將從這幾人府上搜來的罪證送回別院。”

莊和點頭，“辛苦了。”

紀年想說都斷在了江州總兵那兒，但猶豫了一下並未說出口，畢竟大人胸有計算，更何況就算江州總兵並非是無辜的替罪羊，就算線索斷了，大人恐怕早已懷疑到了某人的身上，要不然也不會有今日這一出。

“這幾個富商有些古怪，你仔細審一審。”莊和叮囑道。

“有異？”紀年雙手環抱於胸。

莊和點頭，“這幾個富商的家中都擺著一盆奇怪的花，這些花盆裏都或多或少有血腥味兒，而且這幾人分別在十四十五這兩日從銀樓取出大額銀錢，且不知去向。”

“交給我吧。”紀年手中的銀針繞得銀光飛閃。

莊和點頭，隨即匆匆朝府衙外間走去。

夤夜。

書房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一道黑影快速的從房門閃了進來，動作輕盈的將房門關上。他對書房的布局很熟悉，直奔到書架的位置，將手伸到裝飾用的空瓶中，旋即書架微微晃動，朝兩邊移開，露出了一面青磚墻。

黑影並不訝異，似乎極為熟悉，他面朝青磚墻上下按了按，從墻壁中彈出一塊空心的青磚，青磚裏放著一個信封。

他左右看了一眼後將信封拿出，從信封裏拿出一張信紙，快速掃了一眼後露出驚駭的神色，慌忙將信塞了回去，又將青磚朝裏推去。

隱在暗處的季辭冷冷看著黑影的動作，“為什麽要這樣做。”

黑影的手一頓，怔立在墻邊上。

“我自認待你不薄。”季辭淡淡的說道：“你為何要背叛我？”

黑影這個身子都僵硬在黑暗之中，幸好書房內漆黑一片將他臉上的驚色隱藏，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眼裏的驚色掩去，“白華，你早就懷疑我了？”

季辭看著眼前的黑影正緩緩的轉過身來，借著熹微的月光可將他的藏在黑暗中的臉看得真切，季辭並未驚訝，像早已料到了，只是濃稠如墨的眸子仍有戾氣閃過：“對。”

黑影輕笑了一聲，點了點頭，“怎麽懷疑到我的？我以為我做的很隱秘。”

“你不適合做這個。”季辭回道，“太多破綻了。”

“那為何現在才設計抓我？”黑影又問。

“有人開始滅口了，我不想太過被動。”季辭坦然說道，並未隱瞞夜裏的行動。

“原來是這樣。”黑影被抓了個現行似乎也不在意，倒像是松了一口氣，臉上也輕松了不少。

季辭並未讓守在外間的人進來，反而開始了平淡的對話：“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只有這兩次。”黑影避重就輕的說他只透露了兩次消息。

兩次消息，一次是通知私銀舀，下毒滅霍安的口。二是透露查到線索的消息，同夥沒得手，他今夜便來第二次。

都在季辭的意料之中，他也不覺得奇怪，“是誰指使你的？”

黑影向前走了幾步，“我說我身不由己，你信麽？”

季辭眉眼中閃過一抹冷意，什麽身不由己，什麽逼不得已，都是借口而已，他冷眼看著面前這個黑影，若非相識已久，他早已命人將他直接押下去了。

“我就知道。”黑影嘆了一口氣，“也罷，既然已被你識破，我也沒什麽可說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黑影一個閃身便出了書房外，一下子陷入了莊和等人的包圍圈之中。

借著外間瞬間燃起的火光，季辭沈著臉將混亂的戰局看得一清二楚，熟悉的身影游曳在其間，漸漸落入下層，很快就要被莊和制止住了。

季辭冷眼旁觀著他，平靜的面容下是憤慨與不平，背叛，原來之如此簡單。

倏地想起白檀送來的‘賀禮’上寫著的字，讓他警惕身邊人，而且還不只一個。

明知那可能是白檀挑撥離間之詞，但仍不得不懷疑。

季辭掃過院中的人，須臾後看見十來個黑衣人從暗處躍進了戰圈之中，三兩下便從莊和的手中將人奪走了，旋即消失不見。

見狀，莊和擡腳便要追。

“不用追了。”季辭出聲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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