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只木箱被擺在底艙裏，層層疊疊的擺了好幾層。

小六拿著鐵棍將用木釘封死的木箱撬開，只聽到喀嚓嘣嘣幾聲，箱面就被撬開了，打開後一看，眾人皆是一怔。

蘭青看著裏間之物形似礦石，有些不明所以，看向季辭時發現他眼底閃過冷光，不由詫異問道：“這是什麽？”

季辭隔著布絹拿起一塊，對著昏黃的火光看了看：“這是生銀。”

生銀？蘭青微詫，金銀鹽鐵等物都是朝廷掌控，那這些都是從私礦中得來的？她記得有本州志中曰：生銀出鶴州平縣，諸坑銀礦中，狀如硬石，文理粗錯。”

生銀便是長這模樣？

“大人，這兒總共六十箱，近萬近。”莊和清點一圈後，“數量如此龐大，應不是簡單的貪墨，應是從私礦中運出的。”

莊和踢了踢地上四個沒了生氣的歹人，“他們一進艙底便直奔生銀而來，恐怕在鶴州境內便盯上了這批生銀。”

小六又撬開了一只木箱，喊道：“大人，這箱子中發現一朵曇花。”

聽到曇花二字，季辭眸色微變，迅速走到木箱旁，朝裏間看去，曇花枝葉正新鮮，顏色純白無暇，上方還有水珠，像是剛放進去的一般。

蘭青亦看到了，伸手將曇花拿了起來，花枝上似有餘溫，腦中閃過影像，一個黑衣蒙面之人將曇花從一只刻著曇花印記的狹長木匣中拿了出來，放進了箱子裏，場景就在這艙底，連木柱上懸掛的油燈也一模一樣。

蘭青睜開眼，同季辭說道：“那人在船上。”

“什麽人？”季辭問。

“一個蒙面黑衣人，他將曇花放進去的。”蘭青看著油燈裏的火芯，“莫約一刻鐘以前放置的。”

季辭看了一眼莊和，“這批生銀是送往何處？”

小六在木箱上找到了印記：“只有一個人名，名叫霍安。”

“細查。”季辭微頓，“將生銀送往燕京官銀鑄造司。”

“屬下明白。”莊和會意。

幾人從艙底出來便到了船面上，船上火光明耀，船頭上圍站著數圈人。瘦削的中年船長捂著被打得淤青的眼角，指著被綁著跪在中央的十幾個歹人，罵道：“什麽船都敢搶？也不看看這可是打著官號的船！”

一個強壯的船工將挨著他的一個歹人一腳踢翻，朝一旁啐了一口血水，“剛才把老子捆了，還死踹老子！”

莊和抱著長劍冷冽的掃了一眼船長，若非他們將他潑醒，他還睡得直打呼嚕呢！

船長見莊和走了進來，知道這人救了他們，一臉笑意的上前，又見莊和護著身後的季辭，便知這人的主子應是後方這位俊逸不凡的華服男子。

連忙走上前，朝季辭拱手作揖：“多謝公子出手，若非公子警醒咱們可......”

話未落便被晏子期打斷了，他用紗布包裹著手臂，小心翼翼地護著上前，“我下響便提醒了船長，可您一直不信，還將我攆了出來。”

船長老臉一辣，朝晏子期拱手道：“是我失職了，還請這位公子莫怪。”

雖道歉，卻無誠意。

晏子期冷哼一聲，“若非有這幾位高手在，你哪還有說話的機會！”

站在一旁的船客們亦憤憤指責船長的不通事理，不顧旁人安危，話裏話外皆是要向官府告罪。

船長瞇起眼，按捺下心底不暢，三兩步走到季辭身旁，想套近乎，不過還未走幾步便被小六仗劍攔住。

船長訕訕的舉起雙手，朝後退了兩步，朝小六說道：“在下只是想當面謝謝公子。”微頓又道：“這些歹人已盡數被綁，現下該如何處理？不知公子有何意見？”

“丟下江去餵魚。”晏子期大喊道。

“對，就是。”

“丟下去！”

蘭青默然的盯著四周，所有的人均是一臉憤然，她從這些人面上掃過，也不知哪一個才是放置曇花之人。

人如此之多，大海撈針。

突然，一股奇怪的感覺由心而生，好像被陰冷的毒蛇盯住了。

蘭青後背發涼，手腳冰涼。

須臾後，身上的感覺退去，蘭青立即轉身朝二樓喪看去，恍惚間似有一個暗色的身影在人群裏，細看時卻不曾看到有奇怪的人影。偏轉這腦袋想看清，可退了好幾步也不曾看到那個人影。

難道是她看錯了？可那一種感覺，真的很奇怪，很奇怪。

“明日到江州時便交由江州官府便是。”季辭說罷便從人群中退了出來，跟著蘭青的身後往樓上走，“發現了什麽？”

蘭青點點頭：“剛才後背上如有針芒刺背，我轉身好似看見有人從二樓離開。”

季辭沈吟片刻，“我讓莊和去查一查。”

“時辰太晚了，還是別了。”蘭青頓了頓又自嘲道：“興許是我的錯覺。”

“嗯。”季辭頷首，一道朝頂層走去，“天黑燈暗，小心腳下。”

二人走到頂層時，看到晏子期站在房門口同明月說話，“明月姑娘，若不是你，在下今日怕是流血而亡。”

流血而亡？蘭青眼角微抽。

明月訕訕，“晏公子您只是小傷罷了，不用擦藥也沒事的。”

“明月姑娘您太謙虛了，沒想到您人美心也美。”晏子期嘴角微勾，臉上的酒窩明朗，“明月姑娘去江州嗎？若是去的話，在下可帶您去吃遍江州城。”

明月冷冰冰的：“不去。”

“......”這小子感謝人的方式只有請人去吃美食這一種方式嗎？蘭青輕笑了起來。

聽到蘭青的輕笑聲，晏子期轉身看了過來：“公子，姑娘你們上來了，今日可多謝公子你們了。”

“晏公子最是英勇。”蘭青想起那些歹人被潑了癢癢水，全身發癢躺在地上折騰的樣子便覺得好笑。

“不瞞姑娘說，我小時候最是欽佩邊疆將士，一直想著從軍去揮灑熱血，如今雖不能上戰場，可卻驅退了水匪，我......我......”晏子期定定的盯著蘭青：“姑娘可懂在下的澎湃心情？”

“......”蘭青眨了眨眼，她該如何回答。

“時辰不早了，晏公子早些回二樓才是。”季辭一身冷氣，直接將蘭青護著回了艙房，二人隔著門檻對視著，“早些歇息。”

“大人也是。”蘭青輕輕關上房門，隔著門扉看著季辭的身影，嘴角不由上揚。

莊和站在廳中央，“大人，今日的水匪退得奇怪，另外三只船上恐怕也是站滿了人。”

“水匪的船奇好，他們用的弓弩等物是官物。”季辭直接說道：“而且行動有條不紊，這恐怕不是真的水匪。”

“大人的意思......”

“他們之所以未追上來，恐怕是發現了你的身份。”

莊和頭微垂，“屬下暴露了大人的身份，還請大人責罰。”

季辭看著莊和，“采挖運送生銀的人和搶劫之人恐是合作關系，如此一出恐怕是生了嫌隙，你傳信回燕京，將今日之事上報。”

“可這生銀中放了曇花，會不會這一夥人也插了一手？”

又是曇花，季辭虛斂著眼看著放在桌上的白色曇花，腦中突然憶起少時母親帶著他和兄長坐在園子裏，守著夜裏的曇花開。聽母親講父親當初以曇花做信物向她陳情，講為何季家會以曇花做圖騰信物，講民間傳說的神話故事。

若非......

季辭冷眸微凜，手指輕輕叩著桌面，冷聲說道：“放曇花的人就在船上，將二樓的人仔細查一查。”

“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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