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大堂，明鏡高懸之下。

王知府一身紅褐官袍坐在上方，手中拿著驚堂木又是一陣猛拍，指著堂下扔在狡辯的漢子道：“還敢狡辯，再不速速招來，本官便用刑了。”

說著就要去拿木盒中的紅色令牌。

“大人，冤枉啊，小民真的沒有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冤枉啊大人。”漢子不斷的嚷嚷著。

站在堂外的幾個婦人跪在地上，亦是喊道：“大人，我相公不曾害過人，還請大人明察。”

接連不斷，此起彼伏的的叫喊聲如二重奏，擾得蘭青蹙起了眉。

季辭未出言，而是徑直跨入大堂之上。

王知府見季辭走了進去，忙從堂上走了下來，朝季辭拱手行禮，“季大人來的正好，快請上坐。”

“不用，王大人審吧，本官在旁旁觀。”說罷兩個衙役便擡著一張太師椅出來，莊和用備好的藥布從上到下的擦拭一番，又搭了一張綢布在上方，“大人請坐。”

季辭頷首，拂袖從眼角抽抽的王知府身旁走過，坐到了椅子上，斜睨著半跪半趴在地上的漢子。

蘭青以一身男裝站在季辭身後，斜睨了一眼被攔在大堂外的婦人，轉頭看著王知府整個人眼中閃著精光，似篤定了今日能破案一般。

王知府坐回堂上，朝季辭說道：“大人，那下官便審了。”

季辭頷首，“王知府仔細著問。”

王知府目光閃爍：“大人剛到可能步知這人姓名，下官讓犯人再說一遍。”拿起驚堂木便猛地一拍：“下跪之人再報姓名。”

漢子忙朝季辭爬來，可被季辭冷然的一掃，便又止住了，遠遠的磕著頭，結結巴巴地說道：“大人，小民李四，家住城西，平日以賣菜為生。”

賣菜的？蘭青驚詫，眼睛眨了眨，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王知府。

“小民與張屠戶約好將家中長成的的肥豬賣給他，所以那日特意回村，翌日一早將豬送到豬場殺掉。”李四說完後偷偷看了一眼王知府，旋即朝季辭猛地磕起了頭，“大人，小民說的句句是真，小民真沒有殺人，真的沒有。”

“不是你有是誰？”王知府又拍驚堂木，巨響的聲音將李四怔得縮起了腦袋，哆哆嗦嗦的，“大人，小民真沒有幹過。”

李四哭哭嚷嚷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蘭青蹙了蹙眉後看著王知府，他又道：“還敢不招，來人啊給本官大刑伺候。”

這是要屈打成招麽？蘭青皺著眉看著王知府，不問青紅皂白的逼問，可不是一個好官作為。低頭看著季辭，斜斜地看過去恰好看見他濃密纖長的睫毛，堅挺的鼻翼，白皙的臉頰......

察覺到蘭青的視線，季辭回頭看著她，見她一臉讚嘆的表情，不由覺得好笑。

蘭青訕訕的收回炙熱的目光，眼神問著，就讓他這樣審？

季辭嘴角微揚，回頭一個眼神便制止了王知府扔令牌的動作。

“大人，下官派衙役細查了這李四，他家中老母親說他前日下響便從家中出門了，可第二日卯時三刻才到豬場，而且豬場裏的人說了昨日只有他送過豬去豬場，不曾有其他屠戶送過。”王知府為難的看著季辭，“大人，您說這李四是不是可疑。”

“大人，俺記錯了，俺記錯了，四兒是昨日寅時攆豬出的門，不是頭一日。”堂外一個老婦人忙高聲嚷道。

“公堂之上，休得你一婦人信口雌黃，再攪亂公堂公正，信不信連你一塊兒打。”王知府大聲喝道。

季辭睨著嚇得渾身發抖的李四，搭在扶手上的手輕輕點了點，聲音微沈，“說說，前日出來後去哪兒了？”

李四一臉慌張，回頭看了一眼自家老娘媳婦兒後咬牙道：“小民昨日寅時出的門。”

季辭淡淡的目光從李四臉上掠過，只吐了一個字：“打。”

“是。”衙役們領命，拿起手中的棍棒就朝李四身上招呼去，打得李四呼天喊地，雙手胡亂掙紮著，一臉蒼白，大汗淋漓，“大人，我說，我說。”

衙役們手上一頓，停下來看著王知府和季辭。

王知府不敢應，便又看向季辭。

此時的季辭正喝著蘭青送過去的茶盞，溫度恰好，飲了一口又一口。見四下安靜了，蘭青擡眸看了一眼被打得屁股開花的李四，活該，虧她剛才還想著替他求個情，誰料他竟敢有所隱瞞。

蘭青接過季辭遞回來的茶盞，聽到季辭冷冷的一聲，“繼續。”

李四又哎呀哎喲的叫了起來，蘭青聽得心驚肉跳的，將茶盞遞給帶著絹布手套的莊和後便又靜立在季辭身後，規規矩矩地不言不語做個順眼的小侍。

“好了。”季辭揚了一下手，“王大人繼續。”

季辭話一落，王知府等人竟莫名的覺得松了一口氣，明明只是下個令而已，卻令人提心吊膽的。

王知府當下也不敢怠慢，朝季辭點頭，“下官遵命。”

蘭青自然也將這一幕看在眼底，這是她第一次瞧見季辭坐在大堂中，雖不是審案，而是旁聽，可氣勢仍舊十足，威風凜凜。難怪以前顧明昭聽她問起為何季辭不上堂審案時，露出那樣的表情，

也許只有她覺得季辭好相處吧，其餘人對他心底盡是敬畏之情。

王知府大喝道：“李四，速速招來。”

屁股開花的李四雖在不停地抽氣，卻仍舊不敢怠慢，一臉慘白的說道：“小民去......去了......”

“去了哪裏？”王知府又一聲大喝。

李四閉眼，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脫口而出：“去了相好的家中。”

話出，被攔在外面哭喪著的婦人當即大聲罵道：“好你個李四，老娘為你生兒育女，你竟敢背著老娘搞幺蛾子！”

“肅靜！肅靜！”王知府一臉難看，“在大吵大鬧的也給你十大板子！”

婦人被唬住了，朝後方縮了縮，怨念的盯著趴在地上的李四，宛然沒了之前心疼的死去活來的模樣。

今日這李四若是能回家，怕是有的鬧。蘭青暗想。

“你相好是何人，住在何處？幾時去的？幾時離開的？途中經過了何地，遇上了何人，皆一一報來！”王知府面色微凝，他知道李四說出那一番話來，這兇手便不是他，這案子......有的磨。

“小民相好叫吳翠花，是十裏村的寡婦，我是酉時從家中出門，酉時末到的她家，寅時三刻出門，卯時過半到的豬場。”李四伏低著身子，“小民句句屬實，不曾撒謊，大人可去十裏村尋小民相好的問一問便知。”

“十裏村到豬場不到兩刻鐘的距離，你走了足足一個時辰。”王知府不信。

“大人您沒拉過豬，自然不曉得攆豬多麻煩，豬走兩步便拱兩步，兩刻鐘的路才走一個時辰，這還是小民使勁兒攆的效果，大人若是不信可去抓一頭豬來試一試。”李四話一出衙役們忍不住笑了起來。

“大膽！”王知府得了王睿的提醒，自然是一直將屠戶認作了兇手，可今日被李四這樣一攪，這線索又斷了，他一臉慍色的拿起驚堂木又要拍。

剛拿起尚未放下，季辭開了口：“經過廊橋時刻有奇異之處？”

李四回憶了一番後，眼睛一亮，“大人，有。”

“大人，小民撚著豬原本是想從大道走就得繞一圈，到時可得耽誤時辰，所以小民攆著豬從林子裏的小道穿過去，可以省一半時辰，可誰想那豬不知咋的，走著走著就發起瘋了，左竄右竄，小民費了好大勁兒才將它趕了出來。”李四頓了頓又道，“那應該是聞到了什麽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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