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大堂外的院子裏的陰涼處放著一具用白布遮掩住的屍體，天較熱，隱隱有臭味從白布下傳出。

莊和將浸染了藥水的布巾遞給季辭，“大人，請用此遮掩鼻息。”

季辭接過布巾捂鼻，淡淡的藥味灌入鼻中。

衙役與仵作將白布掀開，露出了赤裸著軀體的屍體，渾身上下皆是淤青創傷，脖間有勒痕，腹部出有一道長長的切口，裏邊的器官都被刨空，只留下空蕩蕩的腹腔和一只沾滿了血跡的曇花。

仵作朝季辭拱手作揖，“大人，此人身高七尺，屍斑初顯，有腐爛跡象，死亡時辰莫約寅時三刻，生前曾飲酒，此人赤身裸體，臉上發青，身上有數條鞭打的斑駁青痕，脖間有黑色狗鏈，加之臉上情欲時的興奮神色，小民猜測此人應是死於興奮窒息而亡。”

興奮窒息，在場人幾乎都懂，但此人身後私密處被木棍侵害虐待，殘留有松木皮，且死亡後被人在腹腔處有半尺長傷口，肺腑器官被掏盡，還藏有一朵曇花，眾人便不明白究竟是為何了？

“小民在此人身上發現了殘留的催情之物。”仵作將屍體頭發上的一點粉末刨下放到白布上，“大人請看。”

季辭瞥了一眼粉末，“這藥粉可有問題？”

“回大人話，這藥粉就是一般的催情藥物，青樓藥鋪都能買到，並無別異之處。”

季辭頷首，“這起連環殺人案都是仵作驗的？可有不同見解？”

“回大人話，之前的七具屍體都是由小民驗屍，屍體上留下的痕跡都表面死者生前正遭受侵犯與虐待，而這些人臉色不僅無恐懼之狀，反而是高亢的興奮之狀。”

季辭清冷的臉過一道促狹，“所以？”

“之前王知府多次認為是女子所謂，但小民倒是以為是男子。”仵作耷拉著眼皮看了一眼已有蒼蠅落在切口上的屍體，“死者多是成年男子，搬動也需一些體力，而且這刀法幹凈利落，殺人者應當會些功夫，或者常用刀。”

“大人，兇手似會清掃現場，小的們從未在案發現場找到任何腳印等痕跡。”通州府衙捕頭立即說道，生怕因以往的不查被季辭下了罪，“發現的痕跡多指向女子，所以......”

這時一個衙役從外間走了進來，“大人，您讓小的們尋的尋到了，在上游一裏地的樹林子裏發現了血跡和拖拽的痕跡，死者應是在那兒被人謀害後再扔進河裏的。”

此話一出將捕頭的推托之詞打斷了，捕頭臉色極為難看的低著頭，“小的並不知案發現場並不是那兒，以為......”

季辭冷嗤一聲，“既然不想坐了，那邊讓有本事之人做。”

此話既出，捕頭一臉大汗，“大人恕罪......”

季辭看也未看看他，“帶上仵作一道去案發現場仔細查驗，仔細尋找丟失的肺腑等物。”

“大人可要審一審發現屍體的人？”莊和在旁開口。

季辭淡淡看了一眼莊和。

莊和會意，“發現屍體這人稱他在下游發現質地極好的外衫，以為發財了，這才尋著路往上尋去發了屍體。適才從前方大堂經過時發現他東張西望，神情不對。”

“交給你了。”季辭甩袖朝府衙的議事大廳中走去。

一進大廳，王知府便跟了進來，神色萎靡，臉色黯淡，“大人。”

季辭倚坐在扶椅上，端起青玉茶盞飲了一口，上下打量了一眼王知府的模樣，冷嗤一聲，“王大人這是怎了？”

“回大人，下官是憂心這起連環殺人案。”王知府嘆了一聲，“才過去短短十幾日，又發生了一起，這次被害之人還是下官的妻侄，下官都不知該如何同我妻舅說。”

因昨夜之事，季辭心底仍是不愉，虛著濃稠如墨的眸子盯著王知府， 冷聲說道：“王大人可在奏折中說一道說。”

被季辭的冷眸懾得後背一涼，王知府眼珠子飛快的轉了一圈，也想不起究竟何處得罪了季辭，抹了一把虛無的冷汗後道：“下官不敢。”

“王大人命人禁了城門？”季辭將茶盞放下，清脆的磕碰聲音嚇得王知府一顫。

王知府把不準季辭的心思，是以佯作一臉愁悶的開始訴苦，“大人，這兇手是在太過猖狂，盡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殺了我侄兒，下官認為為了通州百姓安衛，需盡快將兇手捉拿歸案，是以才嚴守城門防止兇犯逃脫。”

季辭目光微沈，“王大人知道誰是兇手？”

“下官自是不知，但以此震懾兇手是可行的。”

“王大人真是好本事。”季辭聲音沈的嚇人，“本官原本有了引出兇手的法子，卻被王大人打草驚蛇了。”

王知府一驚，後汗既出，“下官愚笨，竟采取了這愚笨法子，下官不知這會礙了大人的秘策。”

話中無不透露著他之所以打草驚蛇也是因為大人不曾告訴他，季辭無聲冷笑。

這時府衙通判從外走了進來，“知府大人，劉員外他們來了。”

王知府朝季辭拱手道，“大人，下官先去前堂看一看。”

親信通判跟著王知府走了出去，小聲問道：“裏邊坐著的大人究竟是何來歷，連大人您也怕他？看著他極其年輕。”

“切勿胡說。”王知府看了一眼周圍一眼確認無人後說道：“他可是皇城追緝司的大人，主管天下疑難懸案。”

“那論官職同大人相差無二。”

“本官可比不上人家身份尊貴。”王知府故作神秘的低聲說道：“得罪了他可是要殺頭的。”

“難道是皇子？”通判睜大了眼。

“不是皇子，可與皇子一般尊貴。”

莊和從外間走了進來，“大人，王知府與幾位員外正在商討昨夜之事。”

季辭眸中閃過冷色，看了一眼桌上放著的案卷，上方記錄著昨夜落鑰後出城的記錄，“有疑點？”

“大人，報案者是個賭徒，他昨夜寅時初左右他玩牌後回家時從一廊橋經過時，聽到一陣不可名狀地聲音從上游傳來，他遠遠看著有一團火光，當時還暗笑了一聲，這打野食的人特會找地方了，荒郊野嶺的也不怕人逮住。”

莊和頓了頓又道：“那人聽了一會兒就打算回去了，這時遠遠的看見有一件外衫飄了下來，他用木枝撈了起來帶了回去，想著白撿一件華服運氣真好，那人回去後發現華服內裝有數百裏銀票，興奮得整夜未，今晨早早起來後又打著這個想法，沿著河流往上走，結果在淺灘那兒發現了屍體。”

“據這賭徒稱他聽到的聲音是男子的，並未聽到女子的聲音。”莊和頓了頓又道：“周恒遠是在城外被人害死的，但出城記錄上並無他的記錄，不知他是被人帶出去的還是翻城墻。”

莊和見季辭看著記錄蹙眉，又道：“大人，落鑰後出城的記錄顯示出城的人共計百餘人，其中有王知府庶子王睿，秦府的管家，春風樓琴公子，其餘人多是些尋常百姓。”

“將有馬車的人都一一查一遍。”季辭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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