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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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萬裏無雲。
書房門扉半闔，裏面有隱隱人聲傳出，蘭青透過縫隙往裏看了一眼，只有幾道黑色的背影，背影極為陌生。
猶豫了一下，她退到書房外的石階下的院子裏，院子裏種了幾株櫻桃樹，四月天正是吃櫻桃的季節。
她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一樹壓得沈甸甸的櫻桃，紅彤彤的，極為好看，令人口舌生津。
宅院曾經的主人一定偏好吃食，要不然也不會種這幾株果樹在書房裏。看書看乏了，一伸手就能撈一把櫻桃。
這般想著，墊起腳尖就要去抓。
季辭坐著的位置透過窗欞剛好能看到蘭青的動作，繡著蘭花圖案的衣擺被風吹得卷了起來，清靈得像只燕子。
枝椏很高，她舉起手試了幾次都沒有碰到，窄袖往下滑落，露出了半截粉藕般的手臂。
季辭眼睛一熱，旋即蹙了蹙眉，一時間屋內的屬下們不知為何，都覺得後背一涼，面面相覷。
察覺到書房的視線，蘭青猛的一回頭，正好對上季辭的炙熱的目光，他的目光帶著侵占的意味，從她的臉龐移到了她的手臂上。狐疑的看了一眼手臂，臉上一熱，心底嗔了一聲後收回了手，將袖子拉了拉，把露出的手臂蓋上。
不多時，書房裏的幾人魚貫而出，從廊下走過時都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眼她，但礙於身後的季辭，都不敢多話，埋著頭順著青石小徑朝外走去。
季辭走到身後，一伸手就將一串櫻桃連枝帶葉的折了下來，語氣不明的說道：“給。”
接過櫻桃，蘭青道了聲謝，“這宅院的主人一定很喜歡吃櫻桃。”
“何以認為？”
“因為種在書房外，看書看累了便摘幾顆。”蘭青笑著解釋。
季辭看著蘭青笑眼如彎月清皎好看，心中一動，“那可是愛吃梨？”
“梨？”蘭青很快反應過來：“喜歡，酸脆多汁，恰到好處。”
說著又惆悵了起來，“今年的梨花開得比往年的好，離開的時候已經掛果了，將樹枝壓得沈甸甸的，入了秋一定能得一樹黃燦燦的梨，只可惜今年怕是趕不上了。”
“無妨，讓驛站八百裏加急也送過來。”
“......”會不會因此被抓起來？蘭青不敢說，偏著頭看向季辭，“書房裏的那些人是都是你的屬下？”
“嗯。”季辭點了點頭，“不用理會他們。”
蘭青從枝葉上摘了一顆鮮紅欲滴的櫻桃下來，“可是連環殺人案有了新線索？”
季辭搖頭，看著蘭青身上的淡藍薄衫不似似早上的那一件，“要出門？”
“嗯，去一趟秦府。”蘭青點頭，“何時去義莊？”
“待會。”
“等我回來後再去？”
季辭倏地想起那些被害之人的慘狀以及身上的痕跡，想也沒想的拒絕了，“義莊那邊已經開始了，怕是趕不上了。”
“那好吧。”蘭青也不強求，仰著頭望著季辭，“府衙一直無確切的證據為何還要一直將秦鈺關在大牢？是想屈打成招麽？”
“府衙並非想屈打成招，而是這秦鈺的供詞含糊其辭，像隱瞞了關鍵之事。”
“這人也真是奇怪。”蘭青挑眉，“若他隱瞞之事可洗刷他的冤屈，為何隱而不報？”
“可要同我一同去府衙查看案卷？”季辭眼角帶笑。
“好啊。”蘭青立即應下，“我要看詳細的案卷。”
“唔......”季辭故意擡高了音量，“如何謝我？”
“謝你？”蘭青蹙了蹙眉，左右看了一眼後，一把抓住季辭的衣襟，往下猛的一拉，腳下輕輕一踮，緋紅的唇印上了季辭白皙的臉頰。
一觸即離。
蘭青松開他的衣襟，往後跳開兩步，得逞地一笑：“這樣謝，如何？”
“......”季辭當場楞在原地，臉頰上的餘溫還在，酥酥麻麻地，像細長的青絲撓動心尖兒一般，他只是隨口一說，卻沒料到會有這麽大的驚喜。
季辭怔怔地看著蘭青緋紅水潤的唇，貪戀的不願移開，如同初入情海的少年一般，紅了臉。
擡手抵住唇角，掩住眼底的一抹羞澀，輕輕咳嗽了幾聲。
沒想到大人是這樣的大人！一黑衣侍從站在游廊拐角處，恰巧看到了這一幕，正在猶豫進還是退之事，聽到季辭的喝聲：“出來！”
蘭青垂著腦袋靠著石欄而戰，目光落在水光斂眼的池子裏，幾十條錦鯉如閃電一般從石柱洞中穿梭而過，躲進石橋下方的陰影裏。
“大人，蘭姑娘的馬車已經準備妥當，可隨時出門。”侍從拱手道。
蘭青頷首，轉身看向季辭，以商量的口吻問道：“我接下這個案子咯？會不會與府衙的意圖相駁？”
“你高興便好。”臉上已經退下紅潮的季辭點了點頭，清亮的聲音壓得微沈，略帶沙啞，“你小心一點，危險的事情交給我便好。
“嗯，那我走了。”蘭青轉過身抿了抿唇，偷笑著跟著侍從離開了書房。
蘭青的馬車停在秦家大宅門外，因早有人通報，管家早早地便等在了大門處。
蘭青看了一眼管家一眼，面相周正，雙目炯炯有神，一身正直之氣，見她下了馬車，管家立刻上前，作出請的姿勢，“蘭姑娘舟車勞頓，快裏邊請。”
見管家如此周到，蘭青不免對這秦家心生了一絲好感。
邁進大門，繞過精雕細刻的影壁，走過亭臺樓閣，池館水榭，穿過精美雅致的游廊，曲徑迂回，到了一處偏廳之外，偏廳裏有斷斷續續地人聲傳出。
“蘭姑娘，夫人與表小姐在廳中。”管家在偏廳外微停片刻，說了這麽一句後才繼續往裏走，“蘭姑娘小心石階。”
明知管家是在提醒屋內的人，可這話聽在心底卻是挺熨帖的。
蘭青跟著管家走到廳裏，看見唐小姐站在一位身穿暗紅錦緞華服的端莊婦人的身側，婦人頭戴奢華金釵，眉眼間盡是愁悶，見她走進去只是眸眼微擡，並無多少情緒。
蘭青走了進去，淡淡的掃了一眼這婦人，又將眸光落到唐雨臉上，她的臉上還有幾分尚未收拾幹凈的顏色。
看來，對於請她過來還是有些爭執的。
蘭青忽略掉婦人眼底懷疑的神色，輕喚了一聲：“秦夫人。”說完又朝還未掩去委屈的唐雨淺淺一笑：“唐小姐，又見面了。”
“蘭姑娘，這是我的姨母。”唐雨尷尬的介紹到，“姨母，這便是侄女同你說過的蘭姑娘。”
秦夫人這才擡頭同蘭青點頭示意，可以看出她對蘭青還是抱著些懷疑的態度，之前自家夫君也算與王知府說得上話，如今因生意場上的事兒被人下了絆子，可如今已近半月了，仍舊不曾有好消息，若不然也不會病急亂投醫，尋了這一介女子上門。
雖然這般想，但面上仍舊不顯失禮：“蘭姑娘請坐。”
蘭青不客氣的坐在一側的紫檀木的雕花椅子上，端起丫鬟伺候的茶水淺飲一口後又放在了桌上，等著秦夫人開口。
秦夫人心底對她還是不信的，所以仍在觀望。
倒是一旁的唐雨急切地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見二人都優雅的飲茶，她急的快上火了，心知這將開罪了蘭姑娘這事兒定不會順利，是以豁出去了徑直開口道：“蘭姑娘，冒昧將姑娘從蜀州城請到通州來，實屬無奈。”
嗯，知道冒昧還送信過來？蘭青心底嗤了一聲，偏著頭看了一眼偏廳奇巧玲瓏的窗格，窗格外種了一株火棘樹，此時白花滿樹，如雪壓枝頭，花落後結果。待九月後，一樹紅果，燦若紅霞，久綴枝頭，經冬不雕。
“接到蘭姑娘的回信，姨母與我都松了一口氣。”唐雨摸不準蘭青的脾氣，只管挑了好話說道：“有了姑娘出手相助，表兄一定能洗刷冤屈，早日回家。”
“因著與唐小姐在蜀州城的交情，蘭青自當竭盡全力相助。”蘭青坐直了身子，面露凝色，“不瞞秦夫人，蘭青剛到通州府，人生地不熟的的，恐是對秦公子一案無能無力。”
“姑娘是何意？”秦夫人心底不愉。
“蘭青原以為秦公子只是一般被陷害的案子，哪知到了通州府才知曉秦公子被卷入了一起連環殺人案之中。”蘭青並未將秦鈺隱瞞不報的內情告知秦夫人，而是又兜轉了一圈，“依照秦家在通州府的地位，知府不可能無證據關押秦公子的。”
秦家主營米糧生意，在通州商會也占有一席地位，與府衙知府肯定能說得上話，可如今事發近半月，府衙一直敷衍不說，還不準親家人進府衙去見秦鈺，這中間恐怕是有不能說的秘密。
蘭青的話，像秦夫人這種大宅婦人怎可能不明白，心底雖有不愉，可面色什麽都不顯，話裏話外皆是恭謹之意：“蘭姑娘聰慧，侄女小雨稱姑娘很有本事，曾在蜀州城破了一起大案，如今我兒被冤深陷囫圇，還請姑娘出手相助，姑娘有何要求盡管提。”
“可蘭青並不清楚秦公子究竟是不是被冤枉的。”蘭青面露遲疑，“若秦公子當真是惡人，蘭青不會相助的。”
“蘭姑娘放心，我知我兒的性子，不可能做出害人的勾當的。”秦夫人也是死馬當活馬醫，“我兒是無辜的，可府衙卻油鹽不進，不願將人釋放出來。如今我家夫君為此傷透了腦筋，若是姑娘能想出法子證明我兒無辜，洗刷他的嫌疑，放他出大牢，我秦家必有重謝。”
看來除了王知府外，其他人還不知曉季辭將接手此案，若不然秦夫人也不會下重本，蘭青眼底閃過一抹狡黠，“夫人想必知曉我蘭青的規矩。”
“曾有耳聞。”秦夫人點了點頭，“姑娘親自到通州城來，無論是否成功我將奉上五萬兩白銀，若是蘭姑娘能救出我兒，我願再奉上十萬兩白銀作酬謝。”
“夫人爽快。”蘭青心底暢快，擡手示意仲夏將早已準備妥當的契約書一式兩份交由秦夫人，“秦夫人若是無異議，可先簽下合約。”
秦夫人是精明人，一目十行的看過契約書後確認無誤後便簽上了名，按了手印，將屬於她的契約書收好後說道：“那我便等姑娘的好消息。”
“秦夫人放心，我蘭青從不坑害雇主。”蘭青接過契約書輕輕撣了撣，待墨跡幹涸後交於仲夏，“若是可以，我想去秦公子的常居之處看一看。”
“這......”秦夫人臉色微凝，“我兒並非是兇手，案發現場也不在我秦家。”
“秦夫人，我並非懷疑秦公子是兇手，只是想尋一些能幫得上秦公子的訊息罷了。”蘭青解釋道，“至於兇案現場，若是有機會也會去的。”
“這樣......”秦夫人點了點頭，命一旁的小丫頭去叫秦鈺的貼身小廝過來，“蘭姑娘，秦華是我兒的貼身小廝，由他領你過去。”
“多謝。”
去秦鈺書房的路上，唐雨亦跟了過來。
蘭青挑眉看了一眼唐雨，她身上的絳色煙蘿紗衣，薄紗裙擺似夢似幻，誘人心弦，這是表哥表妹的戲碼？
“蘭姑娘，多謝您能過來。”唐雨婉約柔聲說道，“我娘曾去過蘭尋館尋姑娘，但尋館一直閉館不迎客，我還以為請不到蘭姑娘了，沒想到姑娘還能回我的信。”
“只是恰巧從通州經過罷了。”
“多謝蘭姑娘能幫忙。”
“唐小姐說的哪裏話。”蘭青朝前走了兩步：“蘭青與唐小姐乃是銀錢兩清的合作關系，稱不上幫忙。”
“蘭姑娘謙虛了。”
蘭青看了一眼前方曲徑迂回的長廊，又看了一眼弱柳扶風的唐雨，“可否請唐小姐將秦公子被構陷的前因後果一一說一次？”
“自然可以的。”唐雨臉上閃過凝重，“此事得從半月前說起。”
“我表兄秦鈺是姨母唯一的嫡子，在家極為受寵，是清風書院的學生，有秀才功名。”唐雨說著她表兄之時臉上閃過一抹赧色，“半月前與交好的學子們一同去參加詩會，原本詩會是風雅之事，不料在酒過半巡之後，一學子提議大家同去春風樓去見見世面。”
“春風樓？”蘭青默默念了一遍，總覺得有些熟悉，在哪兒看見過？
提到春風樓，唐雨臉色顏色紛雜，羞澀中帶著憤怒。
搞得蘭青有些看不懂了，這春風樓究竟是什麽地方？
“他們同去了之後便分開了，等表兄稀裏糊塗的回到家中時，府衙的衙役便徑直上門抓了表兄，誣陷他謀害同窗。”唐雨掩面啜泣著，梨花帶雨，“我表兄並未做過謀人性命之事，還請蘭姑娘務必查出真相。”
“唐小姐，誰指正秦公子的？”蘭青詢問道。
唐雨擦了擦眼角，“是春風樓的小廝，他們只說那日去了那裏之後便與被害人和我表兄分開了，還有表兄的同窗說看見二人相攜離開。”
蘭青又問：“為何會懷疑到唐小姐表兄身上？他們可有過節？”
“我聽姨母說，因表兄學識文采家世皆甚那人一籌，那人常擾人滋事，惡語相向。”
“既然二人交惡，為何秦公子還與其一同參加詩會？”
唐雨一無所知的搖頭，“那日也不知是為何，竟然一同去了詩會。”說著唐雨又激動了起來：“蘭姑娘，我表兄忠厚善良，不可能是殺人兇手的，蘭姑娘本事極大，能替陸家破了懸疑之案，定也能替表兄洗刷冤情。”
“唐小姐勿激動。”仲夏伸手攔下，深怕她塗滿蔻丹的指甲劃傷了蘭青白皙的手背。
見唐雨如此激動，蘭青也忍不住蹙眉，“唐小姐可知被害之人是誰？”
唐雨一臉不知，“我不知道。”
見一問三不知，只曉得哭哭喪喪的，蘭青厭惡的別看眼，朝前方大步走去，走在前方幾步的小廝秦華停了下來，躬身說道：“姑娘，被害之人是老爺對家之子鐘慶，與少爺是書院同窗，那人仗著與知府少爺的關系常針對我家少爺。”
知府少爺王謙？那個紈絝子？蘭青不禁蹙起了眉。
旋即聽到秦華又說道：“那日詩會，鐘慶不知為何竟主動攀扯上我家少爺，還非得將少爺帶去了春風樓，進了春風樓後便碰上了那些紈絝公子。”
蘭青擰起眉，“這麽說來你同你家少爺是一起去的春風樓？”
“你為何什麽不攔著表哥，表哥怎麽能去那種地方？”唐雨插話道。
“小的攔不住。”秦華十分為難：“小的被知府公子的小廝們攔在了樓外，並未進到裏間。小的同其他小廝一起待在門房裏，後半夜之時才發現少爺不見了，等小的找了一圈回到府中時發現少爺已經回家了。”
秦華垂首，又說道：“天亮後，衙門的人就上門來了。”
蘭青垂著眼瞼盯著秦華的頭頂，若是她沒看錯，適才在這小廝的眼底閃過一抹異色，這其中有什麽是秦夫人不知曉的？
她斂起眼，沈聲問道：“你發現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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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一樹壓得沈甸甸的櫻桃，紅彤彤的，極為好看，令人口舌生津。
宅院曾經的主人一定偏好吃食，要不然也不會種這幾株果樹在書房裏。看書看乏了，一伸手就能撈一把櫻桃。
這般想著，墊起腳尖就要去抓。
季辭坐著的位置透過窗欞剛好能看到蘭青的動作，繡著蘭花圖案的衣擺被風吹得卷了起來，清靈得像只燕子。
枝椏很高，她舉起手試了幾次都沒有碰到，窄袖往下滑落，露出了半截粉藕般的手臂。
季辭眼睛一熱，旋即蹙了蹙眉，一時間屋內的屬下們不知為何，都覺得後背一涼，面面相覷。
察覺到書房的視線，蘭青猛的一回頭，正好對上季辭的炙熱的目光，他的目光帶著侵占的意味，從她的臉龐移到了她的手臂上。狐疑的看了一眼手臂，臉上一熱，心底嗔了一聲後收回了手，將袖子拉了拉，把露出的手臂蓋上。
不多時，書房裏的幾人魚貫而出，從廊下走過時都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眼她，但礙於身後的季辭，都不敢多話，埋著頭順著青石小徑朝外走去。
季辭走到身後，一伸手就將一串櫻桃連枝帶葉的折了下來，語氣不明的說道：“給。”
接過櫻桃，蘭青道了聲謝，“這宅院的主人一定很喜歡吃櫻桃。”
“何以認為？”
“因為種在書房外，看書看累了便摘幾顆。”蘭青笑著解釋。
季辭看著蘭青笑眼如彎月清皎好看，心中一動，“那可是愛吃梨？”
“梨？”蘭青很快反應過來：“喜歡，酸脆多汁，恰到好處。”
說著又惆悵了起來，“今年的梨花開得比往年的好，離開的時候已經掛果了，將樹枝壓得沈甸甸的，入了秋一定能得一樹黃燦燦的梨，只可惜今年怕是趕不上了。”
“無妨，讓驛站八百裏加急也送過來。”
“......”會不會因此被抓起來？蘭青不敢說，偏著頭看向季辭，“書房裏的那些人是都是你的屬下？”
“嗯。”季辭點了點頭，“不用理會他們。”
蘭青從枝葉上摘了一顆鮮紅欲滴的櫻桃下來，“可是連環殺人案有了新線索？”
季辭搖頭，看著蘭青身上的淡藍薄衫不似似早上的那一件，“要出門？”
“嗯，去一趟秦府。”蘭青點頭，“何時去義莊？”
“待會。”
“等我回來後再去？”
季辭倏地想起那些被害之人的慘狀以及身上的痕跡，想也沒想的拒絕了，“義莊那邊已經開始了，怕是趕不上了。”
“那好吧。”蘭青也不強求，仰著頭望著季辭，“府衙一直無確切的證據為何還要一直將秦鈺關在大牢？是想屈打成招麽？”
“府衙並非想屈打成招，而是這秦鈺的供詞含糊其辭，像隱瞞了關鍵之事。”
“這人也真是奇怪。”蘭青挑眉，“若他隱瞞之事可洗刷他的冤屈，為何隱而不報？”
“可要同我一同去府衙查看案卷？”季辭眼角帶笑。
“好啊。”蘭青立即應下，“我要看詳細的案卷。”
“唔......”季辭故意擡高了音量，“如何謝我？”
“謝你？”蘭青蹙了蹙眉，左右看了一眼後，一把抓住季辭的衣襟，往下猛的一拉，腳下輕輕一踮，緋紅的唇印上了季辭白皙的臉頰。
一觸即離。
蘭青松開他的衣襟，往後跳開兩步，得逞地一笑：“這樣謝，如何？”
“......”季辭當場楞在原地，臉頰上的餘溫還在，酥酥麻麻地，像細長的青絲撓動心尖兒一般，他只是隨口一說，卻沒料到會有這麽大的驚喜。
季辭怔怔地看著蘭青緋紅水潤的唇，貪戀的不願移開，如同初入情海的少年一般，紅了臉。
擡手抵住唇角，掩住眼底的一抹羞澀，輕輕咳嗽了幾聲。
沒想到大人是這樣的大人！一黑衣侍從站在游廊拐角處，恰巧看到了這一幕，正在猶豫進還是退之事，聽到季辭的喝聲：“出來！”
蘭青垂著腦袋靠著石欄而戰，目光落在水光斂眼的池子裏，幾十條錦鯉如閃電一般從石柱洞中穿梭而過，躲進石橋下方的陰影裏。
“大人，蘭姑娘的馬車已經準備妥當，可隨時出門。”侍從拱手道。
蘭青頷首，轉身看向季辭，以商量的口吻問道：“我接下這個案子咯？會不會與府衙的意圖相駁？”
“你高興便好。”臉上已經退下紅潮的季辭點了點頭，清亮的聲音壓得微沈，略帶沙啞，“你小心一點，危險的事情交給我便好。
“嗯，那我走了。”蘭青轉過身抿了抿唇，偷笑著跟著侍從離開了書房。
蘭青的馬車停在秦家大宅門外，因早有人通報，管家早早地便等在了大門處。
蘭青看了一眼管家一眼，面相周正，雙目炯炯有神，一身正直之氣，見她下了馬車，管家立刻上前，作出請的姿勢，“蘭姑娘舟車勞頓，快裏邊請。”
見管家如此周到，蘭青不免對這秦家心生了一絲好感。
邁進大門，繞過精雕細刻的影壁，走過亭臺樓閣，池館水榭，穿過精美雅致的游廊，曲徑迂回，到了一處偏廳之外，偏廳裏有斷斷續續地人聲傳出。
“蘭姑娘，夫人與表小姐在廳中。”管家在偏廳外微停片刻，說了這麽一句後才繼續往裏走，“蘭姑娘小心石階。”
明知管家是在提醒屋內的人，可這話聽在心底卻是挺熨帖的。
蘭青跟著管家走到廳裏，看見唐小姐站在一位身穿暗紅錦緞華服的端莊婦人的身側，婦人頭戴奢華金釵，眉眼間盡是愁悶，見她走進去只是眸眼微擡，並無多少情緒。
蘭青走了進去，淡淡的掃了一眼這婦人，又將眸光落到唐雨臉上，她的臉上還有幾分尚未收拾幹凈的顏色。
看來，對於請她過來還是有些爭執的。
蘭青忽略掉婦人眼底懷疑的神色，輕喚了一聲：“秦夫人。”說完又朝還未掩去委屈的唐雨淺淺一笑：“唐小姐，又見面了。”
“蘭姑娘，這是我的姨母。”唐雨尷尬的介紹到，“姨母，這便是侄女同你說過的蘭姑娘。”
秦夫人這才擡頭同蘭青點頭示意，可以看出她對蘭青還是抱著些懷疑的態度，之前自家夫君也算與王知府說得上話，如今因生意場上的事兒被人下了絆子，可如今已近半月了，仍舊不曾有好消息，若不然也不會病急亂投醫，尋了這一介女子上門。
雖然這般想，但面上仍舊不顯失禮：“蘭姑娘請坐。”
蘭青不客氣的坐在一側的紫檀木的雕花椅子上，端起丫鬟伺候的茶水淺飲一口後又放在了桌上，等著秦夫人開口。
秦夫人心底對她還是不信的，所以仍在觀望。
倒是一旁的唐雨急切地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見二人都優雅的飲茶，她急的快上火了，心知這將開罪了蘭姑娘這事兒定不會順利，是以豁出去了徑直開口道：“蘭姑娘，冒昧將姑娘從蜀州城請到通州來，實屬無奈。”
嗯，知道冒昧還送信過來？蘭青心底嗤了一聲，偏著頭看了一眼偏廳奇巧玲瓏的窗格，窗格外種了一株火棘樹，此時白花滿樹，如雪壓枝頭，花落後結果。待九月後，一樹紅果，燦若紅霞，久綴枝頭，經冬不雕。
“接到蘭姑娘的回信，姨母與我都松了一口氣。”唐雨摸不準蘭青的脾氣，只管挑了好話說道：“有了姑娘出手相助，表兄一定能洗刷冤屈，早日回家。”
“因著與唐小姐在蜀州城的交情，蘭青自當竭盡全力相助。”蘭青坐直了身子，面露凝色，“不瞞秦夫人，蘭青剛到通州府，人生地不熟的的，恐是對秦公子一案無能無力。”
“姑娘是何意？”秦夫人心底不愉。
“蘭青原以為秦公子只是一般被陷害的案子，哪知到了通州府才知曉秦公子被卷入了一起連環殺人案之中。”蘭青並未將秦鈺隱瞞不報的內情告知秦夫人，而是又兜轉了一圈，“依照秦家在通州府的地位，知府不可能無證據關押秦公子的。”
秦家主營米糧生意，在通州商會也占有一席地位，與府衙知府肯定能說得上話，可如今事發近半月，府衙一直敷衍不說，還不準親家人進府衙去見秦鈺，這中間恐怕是有不能說的秘密。
蘭青的話，像秦夫人這種大宅婦人怎可能不明白，心底雖有不愉，可面色什麽都不顯，話裏話外皆是恭謹之意：“蘭姑娘聰慧，侄女小雨稱姑娘很有本事，曾在蜀州城破了一起大案，如今我兒被冤深陷囫圇，還請姑娘出手相助，姑娘有何要求盡管提。”
“可蘭青並不清楚秦公子究竟是不是被冤枉的。”蘭青面露遲疑，“若秦公子當真是惡人，蘭青不會相助的。”
“蘭姑娘放心，我知我兒的性子，不可能做出害人的勾當的。”秦夫人也是死馬當活馬醫，“我兒是無辜的，可府衙卻油鹽不進，不願將人釋放出來。如今我家夫君為此傷透了腦筋，若是姑娘能想出法子證明我兒無辜，洗刷他的嫌疑，放他出大牢，我秦家必有重謝。”
看來除了王知府外，其他人還不知曉季辭將接手此案，若不然秦夫人也不會下重本，蘭青眼底閃過一抹狡黠，“夫人想必知曉我蘭青的規矩。”
“曾有耳聞。”秦夫人點了點頭，“姑娘親自到通州城來，無論是否成功我將奉上五萬兩白銀，若是蘭姑娘能救出我兒，我願再奉上十萬兩白銀作酬謝。”
“夫人爽快。”蘭青心底暢快，擡手示意仲夏將早已準備妥當的契約書一式兩份交由秦夫人，“秦夫人若是無異議，可先簽下合約。”
秦夫人是精明人，一目十行的看過契約書後確認無誤後便簽上了名，按了手印，將屬於她的契約書收好後說道：“那我便等姑娘的好消息。”
“秦夫人放心，我蘭青從不坑害雇主。”蘭青接過契約書輕輕撣了撣，待墨跡幹涸後交於仲夏，“若是可以，我想去秦公子的常居之處看一看。”
“這......”秦夫人臉色微凝，“我兒並非是兇手，案發現場也不在我秦家。”
“秦夫人，我並非懷疑秦公子是兇手，只是想尋一些能幫得上秦公子的訊息罷了。”蘭青解釋道，“至於兇案現場，若是有機會也會去的。”
“這樣......”秦夫人點了點頭，命一旁的小丫頭去叫秦鈺的貼身小廝過來，“蘭姑娘，秦華是我兒的貼身小廝，由他領你過去。”
“多謝。”
去秦鈺書房的路上，唐雨亦跟了過來。
蘭青挑眉看了一眼唐雨，她身上的絳色煙蘿紗衣，薄紗裙擺似夢似幻，誘人心弦，這是表哥表妹的戲碼？
“蘭姑娘，多謝您能過來。”唐雨婉約柔聲說道，“我娘曾去過蘭尋館尋姑娘，但尋館一直閉館不迎客，我還以為請不到蘭姑娘了，沒想到姑娘還能回我的信。”
“只是恰巧從通州經過罷了。”
“多謝蘭姑娘能幫忙。”
“唐小姐說的哪裏話。”蘭青朝前走了兩步：“蘭青與唐小姐乃是銀錢兩清的合作關系，稱不上幫忙。”
“蘭姑娘謙虛了。”
蘭青看了一眼前方曲徑迂回的長廊，又看了一眼弱柳扶風的唐雨，“可否請唐小姐將秦公子被構陷的前因後果一一說一次？”
“自然可以的。”唐雨臉上閃過凝重，“此事得從半月前說起。”
“我表兄秦鈺是姨母唯一的嫡子，在家極為受寵，是清風書院的學生，有秀才功名。”唐雨說著她表兄之時臉上閃過一抹赧色，“半月前與交好的學子們一同去參加詩會，原本詩會是風雅之事，不料在酒過半巡之後，一學子提議大家同去春風樓去見見世面。”
“春風樓？”蘭青默默念了一遍，總覺得有些熟悉，在哪兒看見過？
提到春風樓，唐雨臉色顏色紛雜，羞澀中帶著憤怒。
搞得蘭青有些看不懂了，這春風樓究竟是什麽地方？
“他們同去了之後便分開了，等表兄稀裏糊塗的回到家中時，府衙的衙役便徑直上門抓了表兄，誣陷他謀害同窗。”唐雨掩面啜泣著，梨花帶雨，“我表兄並未做過謀人性命之事，還請蘭姑娘務必查出真相。”
“唐小姐，誰指正秦公子的？”蘭青詢問道。
唐雨擦了擦眼角，“是春風樓的小廝，他們只說那日去了那裏之後便與被害人和我表兄分開了，還有表兄的同窗說看見二人相攜離開。”
蘭青又問：“為何會懷疑到唐小姐表兄身上？他們可有過節？”
“我聽姨母說，因表兄學識文采家世皆甚那人一籌，那人常擾人滋事，惡語相向。”
“既然二人交惡，為何秦公子還與其一同參加詩會？”
唐雨一無所知的搖頭，“那日也不知是為何，竟然一同去了詩會。”說著唐雨又激動了起來：“蘭姑娘，我表兄忠厚善良，不可能是殺人兇手的，蘭姑娘本事極大，能替陸家破了懸疑之案，定也能替表兄洗刷冤情。”
“唐小姐勿激動。”仲夏伸手攔下，深怕她塗滿蔻丹的指甲劃傷了蘭青白皙的手背。
見唐雨如此激動，蘭青也忍不住蹙眉，“唐小姐可知被害之人是誰？”
唐雨一臉不知，“我不知道。”
見一問三不知，只曉得哭哭喪喪的，蘭青厭惡的別看眼，朝前方大步走去，走在前方幾步的小廝秦華停了下來，躬身說道：“姑娘，被害之人是老爺對家之子鐘慶，與少爺是書院同窗，那人仗著與知府少爺的關系常針對我家少爺。”
知府少爺王謙？那個紈絝子？蘭青不禁蹙起了眉。
旋即聽到秦華又說道：“那日詩會，鐘慶不知為何竟主動攀扯上我家少爺，還非得將少爺帶去了春風樓，進了春風樓後便碰上了那些紈絝公子。”
蘭青擰起眉，“這麽說來你同你家少爺是一起去的春風樓？”
“你為何什麽不攔著表哥，表哥怎麽能去那種地方？”唐雨插話道。
“小的攔不住。”秦華十分為難：“小的被知府公子的小廝們攔在了樓外，並未進到裏間。小的同其他小廝一起待在門房裏，後半夜之時才發現少爺不見了，等小的找了一圈回到府中時發現少爺已經回家了。”
秦華垂首，又說道：“天亮後，衙門的人就上門來了。”
蘭青垂著眼瞼盯著秦華的頭頂，若是她沒看錯，適才在這小廝的眼底閃過一抹異色，這其中有什麽是秦夫人不知曉的？
她斂起眼，沈聲問道：“你發現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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