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蜀州城府衙貼出了一張布告：

二月二十，朝廷軍隊押送軍餉途徑迷霧林，有人與匪盜勾結將其劫走。三月初一樓知府暗地查證時被滅口，三月初十前往蜀州城的新任知府又被滅口，經查證乃是與匪盜勾結的幕後之人所為。

經欽差大人歷時半旬調查，現已追回全部軍餉，將迷霧林匪盜盡數剿滅，亦追查出幕後之人共計十人，均已押入大牢，不日將審理此案。

另，奉欽差大人之命，每戶征集一名壯丁徭役，整修蜀州城以北，迷霧林數十裏官道，整修完畢後每人可領三兩工錢，不願去則交二十兩銀錢替之。

圍看的百姓皆是愕然，難怪已逾一月不曾見過知府大人，原來竟是被喪心病狂的惡人害了！

“也不知幕後之人究竟是誰？”

“不日將審理此案，到時便知了。”

“咦？鬧得這麽大，你們竟然不知道？”一人驚詫不已。

“你知道？快說一說。”

“之前鬧得那麽大，我還以為大家都知道呢。”

又有人催促道：“別賣關子！”

“浣花閣大火，崔家的熱鬧，還有蔣家。”

“蔣家是哪家？”

“是個大官呢，我昨夜喝了小酒回家看見好多官兵沖了進去。”

“大官？是不是鹽運使司運蔣萬倉？”

“對對對......”

“原來是這樣的啊。”

“這欽差大人真厲害，能把迷霧林的毒瘤去了，還要將那條破破爛爛的官道重新修整，以後運貨再也不用從梁州城繞一圈了。”

“說的是，省時又省力。”

......

城中的驚詫、錯愕、讚賞，身在府衙中的蘭青並不知曉，她正倚坐在茶杌一旁，微捋袖口，小心煮著茶。

季辭坐在書桌旁，看著蘭青特意送過來有關崔家的案卷，案卷所記載的遠比府衙拿到的證據更為詳細。季辭看完後，眼底浮出讚賞之意，轉頭朝茶室看去，便看到蘭青正在煮茶，行雲流水，風雅之極。

顧明昭擡頭想與季辭商量案子，熟料一擡頭竟看見季辭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茶室中的蘭青，啪嗒一聲打開折扇，嘖嘖兩聲：“蘭姑娘煮茶的姿勢，真是賞心悅目。”

季辭回頭淡淡的看了一眼顧明昭。

顧明昭背後一涼，訕笑道：“就看了一眼罷了。”說罷又朝蘭青說道：“蘭姑娘煮茶的手藝不錯。”

“蘭青只是學了個皮毛而已。”蘭青頭也未擡，輕輕將茶壺蓋子放置一旁，又看了一眼茶壺中，發現邊緣處已有氣泡如湧泉連珠般往上冒，已經二沸了。

用空茶盞盛出少許水放置在側，又用用夾子在沸水中小幅度的轉圈攪動，使得沸水出現旋渦，動作熟稔，像做過很多次一般。

“煮過很多次？”不知何時季辭走到了茶杌旁，坐在另一側椅子上，低聲問道。

“幾次。”蘭青接著用“則”量茶末從旋渦中心投下。片刻後，水大開，如波濤翻滾，水沫飛濺。

季辭捋袖將她之前舀出的水重新加進去止沸，“看不出來。”

蘭青擡眸看著季辭的眼睛，灼灼目光裏蘊著暖溺。也許是昨夜明白了彼此的心境，以往被她忽略掉的眼神，現下總能從裏面看到許多許多的情意。

顧明昭說別看季辭查案很厲害，其實在其他方面挺笨的，有些兒事兒不直接說，他還以為是稀松平常之事，不會引以在意。就像他明明被她吸引了，卻被他硬說為了只是合作。

若非她......這麽有魄力，恐怕季辭還不會想到。

蘭青聽後不置可否的暗想，季辭有時候可不像是個什麽都不明白的人，若不然也不會說出那些故意引人誤會的話來。但，有時候卻又表現得愚笨得很。

季辭看了一眼一直盯著他看的蘭青，提醒道：“茶湯好了。”

這時，蘭青才回過神來，垂首看著茶壺，壺中的茶湯顏色正好，飛快將已經煮好的茶湯分別倒了三杯，找話掩飾道：“原想著泡茶的，瞧著有煮茶的器具便試一試，你嘗一嘗。”

蘭青將一杯推至季辭身前，又將另一杯端起，打算開口時，聽到季辭說道：“他已經離開了。”

她聞言朝書房看去，已空無一人，怎麽走了呢？蘭青耳畔微紅的將手收回來，抿了一口微黃的茶湯，“好像煮久了。”

“剛好。”季辭放下茶盞，杯盞中的茶湯已了個幹凈，“下次再煮。”

“好。”蘭青又抿了一口茶，濃濃的茶香順著喉嚨下滑，鉆進肺腑之中，“大人打算何時開堂審案？”

季辭端起另一杯茶，“審案之事交由顧明昭。”

月華公子一案也不是他親審的，蘭青下意識地問道：“大人為何不親自審理？”

季辭喝茶的動作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蘭青。

“怎麽了？”蘭青疑惑不解，半響才聽到他說：“府衙大堂的桌椅沒法換。”

蘭青一時怔住了，額......她怎麽聽出一股申訴的委屈味兒。

“審案只是形式罷了，無論誰都可以。”季辭放下茶盞繼續說道：“駐軍已將軍餉盡數搬走，除了賀同知，其餘通匪之人均已捉拿歸案。”

“軍餉運輸之事本是一件秘事，為何賀同知等人會知曉？”蘭青並不信賀同知與鹽運使司運幾人就能策劃出這麽一件案子，還將樓知府滅口了。

“你猜得很對。”季辭頷首，“的確是有人將軍餉運送時間路線告知了他們。”

蘭青接口道：“而這個人不是自稱五爺背後的人？”

“不是，隱在背後之人身份不低。”

“我實在不明，軍餉不過數十萬兩，只不過是崔家的一點零頭罷了，為何還參入進去。”蘭青頓了頓又道：“賀同知看上去老實忠厚，在外名聲不錯，又為何會選擇至這一步。”

“崔家雖是望族，但內裏早已腐朽不堪，氣數將近，為了家族繁盛，才攀上了鹽運使這條線。而賀同知，半年前被人慫恿陷入了賭局之中，欠下上萬兩。”

“這......”蘭青也是無話可說，按理說樓知府的官職更高，攀附也是攀附官職更高之人，怎會選擇鹽運使呢？

季辭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朝中分為兩派，一是清流派，另一派則是以蔣太師為首頑固派，這些人均是世代為官，關系縱橫錯結。而樓知府恰好屬於清流派，鹽運使司運則是蔣家旁系支脈中的人。”

原來如此。

沒想到這其中有這麽多得彎彎繞繞，“那幕後之人可是蔣家？”

“曾想過。”季辭看了一眼蘭青，“但並應該不是。”

見季辭如此肯定，應該是早有懷疑之人，蘭青嗤笑一聲：“也真是費腦，這麽說來便是兩撥人了，那昨夜刺殺你的人可是浣花閣的人？”

“刺殺我的人可分為兩撥，一是阻攔我查案之人，是下了殺手的。另一撥......說是刺殺倒不如說是引導。”

“那便是浣花閣背後之人了。”蘭青那個自稱五爺身後還有一人，不由蹙起了沒，“那人究竟是什麽意思？以曇花誘之，卻又處處制出障礙。”

垂眸看著茶盞的微黃的茶湯，須臾後，眼睛一亮，“這曇花對你......可是有特殊意義？”

聽到她提起曇花，季辭不由蹙起了眉，眸光陰沈，渾身透著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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