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低沈男人的聲音，蘭青蹙起了眉，朝前望去，便看見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身穿對襟開的暗紅印花華服，正朝長廊這頭走來。

餘苗率先朝來人躬身行禮，“見過大老爺。”

昨夜天色已晚，蘭青並未看清這位崔家大老爺的面容，今日光線正好，看了個真切。天庭飽滿有角，下巴圓潤，耳大垂厚，長相雖不出眾，卻是大富大貴之相。

待人走近了，蘭青低垂著頭站在廊邊沿處，昨夜這人可與那黑衣人相談甚歡，二人間的交情恐怕不簡單。

這時，崔家大老爺粗厚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你是誰？我見你昨日也曾來過崔府。”

餘苗忙應道：“回大老爺話，這位姑娘是二房林姨娘請來的客人。”

蘭青低垂著頭，忍不住皺了皺眉，察覺到崔家大老爺深沈的目光並未移開，無奈只得淺淺行了一禮：“崔大老爺好。”

崔家大老爺瞧著蘭青並非富貴人家，是以追問道：“哪家的客人？來做什麽？”

“姨娘與姑娘......”餘苗正要回話便被崔家大老爺打斷了，他喝道：“二房就是這樣教你頂嘴的麽！”

蘭青蹙眉，厭惡這崔家大老爺這咄咄逼人的架勢，難怪這崔府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也能在這蜀州城中橫著走，“崔大老爺，我是城南蘭尋館之人，專門過來替林姨娘尋物的。”

崔大老爺不曾聽過，“蘭尋館？”

“是的，大老爺。”餘苗十分機靈，張口道：“姨娘想將晟少爺的玉墜用作陪葬，卻發現玉墜不見了，姨娘怕晟少爺在底下不習慣，這才尋了來府上找一找。”

崔大老爺一聽給晟少爺陪葬，臉微變了一變，冷哼道：“這林姨娘前幾日搞了招魂之術，今日又找些江湖騙子上門，將府裏搞得烏煙瘴氣的。哼！看來我得讓二弟好好說一說她，莫弄得家宅不寧！”

“......”蘭青將崔大老爺的怪異看在眼底，忍不住蹙了蹙眉，這二房裏的姨娘哪容得他來管教！手伸得可真長。

一旁的小廝趕緊說道：“老爺說得是。”

“讓門房仔細盯緊一些！莫擾了老太太們。”崔大老爺甩袖走人。

小廝會意，討好地應下：“老爺放心，小的會吩咐門房的人不讓閑雜人等隨意進府的。”

蘭青瞥了一眼崔大老爺走遠的身形，心下生起火氣，但也知不是發火之時，只是淺淺的提了一句：“這大老爺脾氣真是怪異，怎這麽不待見江湖術士。”

餘苗眼睛眨了眨，又垂下了，“請蘭姑娘莫要介懷，奴婢會將今日之事細細稟報姨娘。”

小丫鬟聰慧，想必是聽進去了，蘭青也不再言語，緊跟著出了崔府側門。

青石小巷，蜿蜒向前。

馬車輕輕搖晃著，巷子中的過堂涼風穿過窗帷，灌入車廂內，雖已是四月，但涼意依舊沁骨。

“姑娘，這崔家大老爺真是奇怪。”駕馬的仲夏在外間說道，“多大一點事兒還管東管西，像個刻薄的老麼麼似的，虧了他還長著一張仁善寬厚的臉。”

興許坐了虧心事呢！蘭青垂眸看了一眼掌心處的傷口，“回去之後往細裏打聽一下崔家，尤其是崔家的幾位老爺。”稍頓片刻後道：“可有困難？”

仲夏會意，自己姑娘要得不止是市面流傳的消息，雖然困難，但總有法子的，“姑娘放心。”

午後，烈日當空。

蘭青倚在窗沿下的躺椅上，懨懨欲睡，院外傳來了叩門聲響。

不一會兒，仲夏便折身回來了，“姑娘，季大人在外間，請姑娘一同前往府衙。”

蘭青一聽，霎時精神了起來，噌的一下從躺椅上坐了起來，“去府衙？可有說為何？”

仲夏搖頭，“不知，只是說姑娘最好換一身男裝。”

蘭青了然，很快換了一身月牙白的男裝，出了小院，上了馬車。

季辭慵懶的坐靠在車廂的另一側，深沈的眸光透過微卷的窗帷看向外間。

蘭青一坐上馬車，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應是在她上來之前曾點過熏香。

季辭回頭看著男裝打扮的蘭青，青絲用玉冠高高束起，美鬢鳳目，面如傅粉，唇紅齒白，俊俏小生打扮。

“不行麽？”蘭青瞧著鏡中的自己挺像一個俊秀一些的書生。

“你覺得像？”季辭挑眉，“希望所有人眼神都不好。”

“啊？”蘭青蹙眉，“那應該塗一層墨汁兒。”

塗墨汁兒？腦中閃過一張大黑臉的蘭青，季辭嘴角輕輕抽了抽，“太醜了。”

咕嚕咕嚕，呼嚕呼嚕......蘭青正要駁回去，倏地聽到軟凳下不時傳出聲響，疑惑的朝腳底下瞧了瞧，“可聽到聲音？”

季辭瞥了一眼蘭青衣擺後遮住的一團黑色，挑了挑眉，“沒有。”

“是嗎？”蘭青移了移腳，彎腰從軟凳後抓住了一只黑貓來。

喵......喵.......被擾了美夢的黑貓齜牙咧嘴叫喚著，四只爪子胡亂撓了撓。

“團子怎麽在馬車上？”蘭青找了好些天團子，連附近的幾條街都找遍了，沒想到在這兒。提著團子掂了掂，驚訝道：“怎麽胖了這麽多？”

被無良主人拎得極為不舒服的團子趁蘭青不註意，一下從她手上跳到了季辭身後的軟凳上，蜷成一團，不一會兒又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響。

“......”蘭青睜大了眼，盯著季辭，等著他的解釋。

季辭淡淡的看了一眼皮毛油光水滑的團子一眼，面色如常的挪開眼，轉移話題道：“昨日在廢院發現的屍體已經確認身份。”

“更夫？”蘭青記得那具被野貓蠶食得面目全非的屍體，身份應當極為普通。

季辭讚賞的點點頭，“死者劉老根，蜀州城更夫之一，前夜是他值夜，打過三更的更聲便再無聲響。打更人常常打過三更之後便偷懶去喝酒抑或睡覺，百姓都習以為常，並不在意。直到昨日酉時過後，值夜的更夫沒有碰到劉老根時才發現了異常，這才到府衙報案。”

廢院並非是劉老根被害之處，是以蘭青問道：“可找到殺人現場？”

“在城北，一處暫無人居住的宅院外的巷中，那處還有血跡與遺落的棍子。”

“他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被人滅口了？”蘭青揣測道。

“還在查。”季辭笑笑，“若是你願從屍體上入手，便輕松一些。”

那屍體可是被野貓抓得面目全非，她可下不去那個手，背心一涼，訕訕道：“那屍體血肉模糊，怕是尋不出蹤跡了。”

見她嫌棄的模樣，季辭嘴角笑了笑，“今日去崔府可有收獲？”

“這崔家大老爺十分可疑。”蘭青看了眼帷幔外人來人往，接踵比肩的鬧市，離府衙已不遠，“蘭青勢力淺薄，還需大人派人盯著他。”

季辭應下，“這是自然。”

不多時，府衙便到了，莊和將馬車停在規模龐大，氣勢恢宏的府衙大門外，“大人，府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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