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寫自己在作案前可以去拜訪當事人一番，故意勾起當初的回憶，使之風聲鶴唳，之後乘其不備將人迷暈，砍下肢體用木偶肢體替代，以此紀念坊主以及坊主妻兒。”

蘭青將認罪書反覆看了一兩遍，其中只字未提月華公子，“他所寫經過都是咱們已知的，可這消失的兇器，被砍掉的肢體去處，以及曇花來處，他都不曾提及，看來月華公子並未將細致的告知於他。”

倏地，蘭青突然想起月華公子擅催眠之術，“這會不會是月華公子將其催眠了，常管家才會這般寫？大人可還記得陸員外和楊顯二人嘴角微微上揚，臨死前似憶起美好回憶，這應當也是月華公子特意為之。”

季辭將常管家的認罪書交由一旁的莊和，“常管家早已敗露，月華公子為何畫蛇添足，刻意選他做替罪羔羊？”

“也許是常管家心甘情願的。”蘭青將自己再火場聽到的對話告訴季辭，“一直以來都是常管家主動去幫月華公子，並非月華公子要求的。”

“大人，屬下剛得到消息稱常遠確有一子，只是早葬身在火場之中。自從月華公子到了蜀州城半年後，常遠便時常去清暉園聽戲，不時糾纏月華公子。”

蘭青看了一眼還被擱置在地上的常管家一眼，一臉青灰色，極為駭人，“難道這月華公子是常管家的兒子，他才自己認了罪。”

蘭青大著膽子走近常管家，半蹲在側，虛斂著眼看著地上的屍體，手往前伸了伸，但又猛地縮了回來，不是她膽子小，是這瞪圓了雙眼的死相，實在太可怕。

晚間回去，非得夢魘不可。

蘭青深吸了一口氣，為了能看到常管家臨死前與月華公子的對話，大著膽子將手放在了常管家的手臂之上，隔著外衣已能感觸到屍體的漸僵硬與冰冷。

斂眼凝神，倏地一些畫面竄進了蘭青的腦中。

蘭青蒼白著一張臉，有些脫力的站了起來，腳底發軟，往後退了好幾步，有些站不穩時，腰間突然被人輕輕扶住，這才站穩了。

聽到季辭聞聲問道：“沒事吧？”

聞到熟悉的檀香氣息，蘭青膚如凝脂的耳垂微紅，刷白的臉色也紅潤了不少。蘭青尷尬的從季辭的手彎中退了出來，倚靠在窗壁上，深深的喘了口氣。

季辭原本波瀾不驚的雙眸暗了暗，退了回去。

莊和遞過來一張幹凈的帕子，“蘭姑娘凈手。”

接過莊和遞過來的幹凈的濕帕，上方還有淡淡的藥香。這應是備給季辭用的，蘭青也不客氣，將五指細細的擦拭了一番後，待臉色恢覆後，壓低了嗓音說道：“月華公子的確是常管家之子。”

畫面之中，常管家情緒十分激動沖著月華公子說道：官府的人查過來了，早讓你收手，你偏不聽。

月華公子並不以為意：查便查吧，我怕什麽？

常管家：你快連夜離開蜀州城，走得越遠越好。

月華公子嗤笑一聲，邪魅的看著自己玉蔥手指：殺人償命，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麽？

常管家啞口，拍著大腿泣聲道：是，殺人償命，都是報應啊！

半響過後，常管家沈著聲音問道：你是來殺我的麽？

月華公子冷冰冰的看著常管家，嗤笑道：我不殺你，我殺你可是會被雷劈的，您說是吧？爹！

月華公子將一個木匣子放在茶桌上，輕輕拍了拍，輕言細語的說道：這是洪叔給弟弟刻的，樣子真好看，我也喜歡得緊，原本還想著等弟弟出來，我們一起玩兒的，呵呵，可惜了......爹，您一直對我不上心，但洪叔對我可好了。

不多時，月華公子便離開了，留下常管家癱坐在椅子上，一臉絕望與哀嘆：玥兒啊，是爹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娘。

蘭青將自己所看到的細細告知於季辭，“是以，常管家才會寫這麽一封認罪書，想借此掩蓋掉月華公子常玥的罪行。”

這父子情極淡薄，除了怨念之外竟未剩下什麽，真是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也不知這常管家做了何事，令常玥這般憎恨他。

“這常管家確實是後悔自殺謝罪的，而且現場也無曇花，大人認為？”

“後悔也無用。”季辭冷嗤一聲。

“幻像中曾看到一只木匣子。”蘭青掃了一眼書房，“不過這書房裏卻沒有，還望大人仔細查找一番。”

季辭頷首，吩咐道：“去查出常玥所在，勢必將其捉拿歸案！”

“是。”莊和領命。

常家宅院不大，卻十分精致，亭臺樓閣，假山怪石，溪水環繞。

走在精雕細刻的欄廊下，蘭青嘲諷道：“常管家真是會享受。”

季辭走在前方，“常管家跟在陸員外身側多年，貪汙不少銀錢，但礙於當年的事，陸員外多有忍讓。”

“這常管家真有本事，能令陸員外如鯁在喉，又百般忍讓，誰說他膽子小的？”蘭青嗤笑一聲：“這麽多人裏，怕是他活得最為精明。”

二人順著掛滿燈籠的欄廊往外走，季辭一直走在前方，如墨青絲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間，第一次見面時恰好見到季辭也未將頭發一並束起，像這般披散著，孤寂清冷，令人不敢靠近。

不過區區數十日，如今竟敢坦然面對，而不生怯意，真是世事無常，蘭青未曾想過還能傍上一個大官當靠山，如今此案一破，以後蘭尋館的生意定是節節高。

一直低頭走著，突然撞上了一堵軟墻，頭頂上傳來季辭的聲音：“何事這般高興？”

蘭青忙退後了兩步，揉了揉被撞紅的額頭，抱怨道：“大人怎麽說停就停？要是把我撞壞了怎麽辦？”

季辭垂下眼簾，看著牙尖嘴利、說黑為白的蘭青：“怪在下咯？”

被季辭這般‘深情’的盯著，蘭青不自在的別開臉，氣勢若了一分，聲音壓低了少許：“難道不是？”

“在下只是聽姑娘笑出了聲，停下看一看罷了。”

“真的？”蘭青一臉茫然，她怎麽不記得了？

季辭曲著拳頭抵在唇邊笑了起來，喉間溢出了笑聲，隨即轉身繼續往前走。

一直精明的蘭青竟在這麽一件小事上著了道，而竟還不自知，一直回憶著自己適才有無失禮的行徑。待回過神來，季辭已經穿過了月門。

蘭青快步的跟了上去，走在季辭身側，見他正盯著院中的幾株海棠花，粉白交疊，爭相鬥艷，十分的漂亮。

蘭青順著季辭的目光看去，並未發現這一株海棠與其他地方的海棠有何不同之處，只是一枝枝椏被折斷了，躊躇半響上前問道：“大人今日兩次出現在案發現場，可是因府衙中無人？”

聽到她的問話，季辭側頭看了她一眼。

“據蘭青所知，知府樓大人勤政愛民，如今州府中出現多起案子他都未曾出現過，加之蜀州城內外隱有禁嚴的趨勢，蘭青還發現城內有幾十裏外的駐軍出現。”蘭青頓了頓，試探性的問道：“這樓大人是不是出了意外？”

“這不是你該管的。”季辭收斂了溫和神色，冷聲道：“你只需替在下尋出曇花的幕後之人便可。”說罷便朝大門外的馬車走去，隨即上了馬車，出了巷子。

蘭青看著漸消失的馬車，真是過河拆橋！一點也不討喜！

“姑娘，回青桐巷？”仲夏駕著馬問道。

蘭青嘆了口氣，看了一眼角落裏放著的箱籠，“去陸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