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刻鐘便酉時了？分明只過了一刻鐘啊。蘭青瞪大了眼，覺得不可思議，囁嚅著唇半響才道：“這怎麽會，雅間內的沙漏確實是申時四刻。”

“興許是沙漏停了。”季辭說道：“蘭姑娘大可問一問許仵作，他驗屍案卷上可寫著確切時辰的。”

季辭不可能在這種事上欺瞞她，況且他在此時上極為篤定，由不得蘭青不信，細細梳理了一番後吶吶道：“是月華公子動了手腳。”

語氣微沈，甚為低落。

今日衙役們在詢問在場人員時，便有些懷疑與劉管事過節的邱管事等人，輪到月華公子時，蘭青變相的替他作了證。是以，並未將他納入懷疑範圍之內。

“若真是月華公子動了手腳，那雅間內的熏香怕是有問題。”蘭青記得前一次去清暉園時，雅間內並未燃熏香，當時還以為是仲夏打點過的。

“在清醒時可有聽到何動靜？”

“動靜？”蘭青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眼，“好似聽到一聲清脆的杯盞碰撞聲。”當時還以為是月華公子故意輕輕碰了碰杯盞邊緣，用以提醒她。

“蘭姑娘許是中了催眠之術。”季辭將她所說細節理了理，“現下頭腦昏沈頭疼，應是後遺之癥。”

蘭青嘆了一聲，十分懊惱，竟然放松了警惕，果然美色有毒。想到自己可能被催眠了一刻鐘，蘭青的臉色白了白，“聽說這催眠之術可窺探旁人私密？”

“可以。”季辭見蘭青一臉擔憂，“蘭姑娘莫要擔心，就算月華公子催眠了你，也沒時間窺探姑娘的秘密。”

聽季辭這麽一說，蘭青松了一口氣，後怕的拍了拍胸口，忙飲了一口茶，“月華公子為何要請我過去，這露餡的幾率分明比尋個旁的人作證要高上許多。”

“蘭姑娘是不知犯案者的心理，殺人愈多，心理越是扭曲，若是衙門一直抓不住他，犯案者更是得意，通常會在查案者身前晃悠，享受那種掌握大局的刺激感。”

聽到季辭這般說，蘭青臉色愈加不好看，“這麽說來我不過陪他演了一場戲，作了一回炮灰。”

“這一樁生意白做了。”蘭青冷哼一聲，下一刻咬牙切齒道，“季大人可否將玉佩先給蘭青，好歹也得先將報酬收上來。”

季辭見蘭青咬牙切齒的樣子，嘴角輕輕上揚，大抵因這模樣太逗人，不由笑出了聲。

笑聲很輕，蘭青還是聽見了，不由怔了怔。這不是她第一次瞧見季辭露出笑意了，原本不該如此驚詫，奈何這人笑起來真漂亮，好看得令周遭物件兒都失了色彩。

見蘭青看楞了，季辭倏地斂起笑，板著一張臉，疏離極了，“月華公子已經從他的宅院消失了，我的人尚未尋到，應當是有人將他的行蹤刻意匿藏了。”

蘭青想起箱籠中的匣子裏的發絲，抿嘴笑了笑，“我可以尋到。”

季辭挑眉看向蘭青，等著她的答案。

“我有一根月華公子的發絲。”蘭青補充道：“但需要先回到青桐巷才可算出他在何處。”

聽她一說，季辭倒是想親自看一看這神秘的法子，他知道蘭家遺傳下的秘術，其中不乏尋人之術，用發絲尋人恐怕是其中一種。

因有了懷疑的對象，二人一時不再說話，馬車內又變得安靜起來，好在馬車外是鬧市，喧鬧之極，二人也不至於因太過安靜而尷尬。

蘭青挑開窗帷，斑斕燈火映射進馬車內，見季辭擡手揉著顳顬處。這人怎麽這般疲倦？放下窗帷，端裝坐著，雙手交疊放置於膝上，猶豫片刻後柔聲問道：“大人，這是怎了？”

季辭一楞，“無事。”

蘭青遲疑著，還是問出縈繞在心底一下午的疑惑：“大人今日為何出現在清暉園？”

“蘭姑娘不是說想親自探查案發現象。”

是因為她才去府衙表明身份的？蘭青心底亂了一拍，但又很快搖頭否定，這怎麽可能，肯定是因旁的事，“大人說笑了。”

“若是當真，姑娘又當如何？”

“若是當真，那蘭青便多謝季大人。”蘭青抿嘴笑了笑，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被坑後郁色消散不少。

“大人，蘭青見魏捕頭似與大人作對，是不是府衙的人不願配合大人？”蘭青常聽說書先生說：官道中的人常有派系鬥爭，若不同為謀者多少會制造一些麻煩阻礙對方。是以，也認為季辭是遇上了敵對之人，“大人還是小心些，勿讓奸人得逞。”

聽出話中包含著些許擔憂，季辭微楞，自己的舅舅利用自己作擋箭牌，身邊的人多是因身份背景討好，沒想到這一絲關心竟來自合作之人，拿在手中的杯盞動了動，“蘭姑娘擔心在下？”

蘭青一怔，也覺得自己的話不得體，忙尋了個規矩的理由：“大人忘了與蘭青的合作了麽？若是大人有事，蘭青豈不是得不償失。”

“呵。”果真是因銀子麽。

季辭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偏頭看向馬車外，不再言語。冷冰冰的，整個人又疏離起來。

蘭青皺了皺眉，也不知何處得罪了這財神爺，真是美人心，海底針。

這時，馬車停下了，莊和的聲音傳了進來：“大人，青桐巷到了。”

蘭青撩開帷幔，擡了擡腳又停下了，轉身朝季辭道：“大人，蘭青回去便尋月華公子的蹤跡。”擡眸看了一眼季辭的臉色，大著膽子說道：“大人可要一同進去看看？若是有結果了也能第一時間知曉。”

季辭臉色變了變，冷冰冰地拒絕：“不用了，有結果後派人到長寧巷。”

被季辭這般冰冷的拒絕，蘭青一時楞怔了，片刻後掀開紋滿，沈著臉徑直下了馬車，直接回了小院。

雖不知為何季辭會同蘭姑娘合作，但他知道自家大人對蘭姑娘已算特別。是以，莊和不解，“大人為何不應下？”

季辭看了眼已消失在蘭家小院門後的身影，還有小院門口那一盞被夜風吹得搖擺不定、忽明忽暗的風燈，輕聲道：“蘭姑娘到底是女子。”

原是為了蘭姑娘的閨譽著想，可您這語氣......莊和不敢茍同，亦不敢說話，揚起鞭子駕馬朝巷口去。

喵......黑色的貓一個健步便竄上了季辭的馬車，四肢攤開趴在蘭青適才坐過的軟凳上，慵懶的搖了搖尾巴，閑適的叫了一聲。

“大人，這貓怎麽自己跳上來了？”莊和就要將團子扔下去。

“不用。”季辭將莊和攔下，看著團子綠幽幽的雙眼說道。

“蘭姑娘的貓有靈性。”

喵......團子又叫了兩聲，算你們識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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