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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厚底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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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桐巷,已是下響十分。巷口的那家鹵味鋪生意正好,鹵香四溢,順著風飄進了巷子中的一樹梨花越墻頭的小院裏。

已經換回了女裝的蘭青把熬得濃稠如墨的藥端給半躺在搖椅上的蘭老爹,“爹,風寒未好不能吃鹵味,先喝藥。”

“聞著就苦。”雖這麽說,蘭老爹還是接過藥豌一飲而盡,望著窗沿上的青色瓷瓶子裏插了一枝白色的梨花,嘆了口氣:“一點都不孝順,都不知道給你老爹弄甜一點。”

“下回。”知道老爹又想起了娘,蘭青也不拆穿,順從的點了點頭。看了眼放在茶桌上的兩只用過的茶杯,杯中的茶水還剩過半,“可是有人來找過爹”

蘭老爹楞了一下,隨即敷衍的點了點頭,“隔壁老頭過來下棋來著。”

“可下贏了?”蘭青看了眼廳裏並未設有棋局,況且隔壁老伯向來把茶當白水喝,經常被老爹嫌棄不會品茶。

蘭老爹斜著眼睨了一眼低眉順眼的蘭青,輕哼了一聲,繼續道:“那是自然。”

見自己的小伎倆被拆穿了,蘭青抿唇偷偷笑了笑,既然老爹不願說,也不再追問下去,擰起靠在小幾下睡得呼嚕呼嚕的黑貓,黑貓在半空中掙紮了一番,待看清是蘭青後便又迫不及待的往她懷裏鉆,“團子又長胖了。”

“大魚大肉的伺候著,不長胖好意思麽?”蘭老爹耷拉著眼皮,春困疲憊矣,喝了口白水醒了醒神,睨了一眼蘭青後嘆息道:“胖胖啊,爹咋把你養得這般瘦了?老爹百年後,如何去見你娘?”

“爹還記得小時候,你這般高。”蘭老爹說著,擡手比劃了一下,莫約兩尺左右的高度,“胖乎乎的,你娘拿著一個虎頭撥浪鼓,就站在那兒。”說著指了指窗外院中那棵二人環抱的大梨樹,“一搖,你就跑過去了,摔了也不哭,也不喊痛。”

胖成肉團了,摔著能痛嗎?蘭青無顏捂臉,老爹最喜歡叫自己胖胖,還老愛提小時候的蠢事,就不能正正經經做一個嚴父麽?

聞著鹵香味,蘭老爹吧唧了幾下嘴,突然又想起了蘭青今日去了書院,“去書院了?”

蘭青端起茶盞,唇湊近茶盞,低著頭問:“爹你怎麽知道的?”

“爹會算啊。”蘭老爹手中倏地出現幾枚銅錢,“坎南、桃花運,外加黴運。”

“......”蘭青黛色的眉角微微抖了抖,“爹您這算的十有九不準。”

蘭老爹欣喜不已,“說不定這一次就是準了。”

“......”可不可以覺得家門不幸,投錯了娘胎!蘭青順了順懷裏團子的柔順黑亮的毛,無奈,“爹,您別添亂了,我這正愁著呢。”

“怎麽了?”蘭老爹捋了捋袖子,隨口道:“叫你不接這生意偏不聽,惹了是非不說......”話未說話又立即停住了。蘭青有些恍惚,只抓住了前面一句,“爹你說什麽?”

蘭老爹眼神躲閃了下,“我說你這妮子不聽話,讓你退錢也不退,活該。”

註意力聚在蘭老爹話上的蘭青,並未註意到蘭老爹的神情,反而有些尷尬,“爹,這不是現場太幹凈了嘛。”

蘭老爹哼了一聲:“你以為憑著那一點‘小聰明’替人辦了許多事,如今就能破案?此事了了便莫要再接兇案了,姑娘家家的,沾染了戾氣多不淑女,以後嫁不出怎麽辦!”

“......”蘭青不情願的哦了一聲,擡手撓了撓鬢角,“爹您說什麽東西留下的印記是長的,方的,像個小盒子,二三尺長,一指寬,有些深。”

聞言,蘭老爹露出驚詫,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興許就是個木塊。”

“可我覺得不是,就是個腳印。”蘭青記得那印記是新鮮留下的,紋路不似木頭,倒像是個腳印,只是有些奇怪,從未見過這種鞋。

“噢,還有白色的痕跡,像白漿。”越說,蘭青越是不明了。

見閨女這般愁,蘭老爹也嚴肅了起來,倚靠著椅子沈思,一副內涵大老爺的模樣,半響後試探著說了句:“說不定是厚底靴。”

“什麽靴?”蘭青知曉白襪雲履,長靴,卻不曾聽說過還有厚底靴。

“齊頭長方,黑色緞或絨做幫,長筒高腰,底厚二至四寸,刷白色。”蘭老爹說完見自家閨女一副迷糊不明,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戲曲中生、凈角常用。”

蘭老爹一點明,蘭青瞬間明了。

王助教曾說夫子壽辰,有學生曾請清暉園的戲班來祝壽,戲班的人來的早,辰時便到了,若是這樣倒是也說得通。

而且灌木叢林中那處並無慌亂躲藏的痕跡,出現在此處的要麽是恰巧經過且並未撞見兇案發生,抑或是他就是兇手。

如果說他是兇手,那仲夏追出去的人可是這人?

思及此處,蘭青有些懊惱,若早知曉就可去唱戲臺子那邊查探一番,可現下戲臺早已經撤去,再去也尋不到任何蹤跡了。

“爹,這清暉園的戲真的很好?”

“可不是。”蘭老爹飲了一口茶潤了下喉嚨,“月華公子唱的那出《玉簪記》聞名蜀州城,正應了那句老話,此曲......什麽來著?”

看著偏頭望向自己的蘭老爹,蘭青心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臉上同樣也沒忍住,“爹,那叫: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我知道,我知道。”蘭老爹重覆了兩句,“這不逗逗你嘛,一臉愁容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怎麽著了呢。”

“......”蘭青低頭喝茶,您能不能正正經經做一個嚴父?

“哎呀.......誒,啷個裏個啷。”蘭老爹隨意哼著幾句不成調的曲子,端著茶的手順著曲調一上一下的打著節拍。

懶得看自家老爹,蘭青垂下眼瞼,一下一下的順著團子的貓毛。

蜀州城內的戲園子雖不多,好歹也有十來家,但都比不上這月華公子,不少愛聽戲的人從外地來此只為聽月華公子一唱。

蘭青不愛聽戲,也不明其中的好,“爹,這月華公子的戲當真那麽好?”

蘭老爹妥妥的真愛粉:“那是自然。”

倏地想起那日在夜市口,聽到的閑言,“比井樂坊的還好?”

“井樂坊啊。”怡然自得的蘭老爹順口就要接話,瞬間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

蘭青老老實實地答:“聽來的。”

“噢。”

見老爹一副知情模樣,蘭青諂媚一笑:“爹,你和我說說?女兒最喜歡聽爹說故事了。”

蘭老爹瞥了一眼蘭青,抿了口茶水,嘖了一聲後說道:“我也是聽來的。”

蘭青飛快點頭:“嗯,我不往外說。”

“十八年前,井樂坊是蜀州城戲園之一。當時的坊主吹拉彈唱樣樣皆會,戲更是好,但他還有一手獨門絕活,影子戲。”蘭老爹頓了頓接著說道:“依著坊間傳言,制出一出出戲,唱戲的道具都是他親手做的,活靈活現,因此蜀州城百姓都愛去,去晚了就擠不進去了。”

“然後呢?”

“之後某一天夜裏,井樂坊起了大火,烈焰滔天,隔著半個蜀州城都能瞧見。”

蘭青聽後唏噓不已,繼續追問道:“為什麽起火?”

許是說多了話,覺得口幹,蘭老爹喝了口茶後這才繼續道:“據說是院中燭火燒著了竹篾,火星落在了油桶上。因是夤夜,許多人都來不及逃脫......”

聽至此處,蘭青能揣測出個大概,井樂坊的坊主怕是也死在了那場大火之中,真是可惜。若是避開那場天災,如今井樂坊怕是能與如今的清暉園比肩。

喵.......團子撒歡的叫了一聲,蘭青見蘭老爹已經大步走出了廳裏,朝屋外走去,用著戲曲的腔調唱著:

一輪明月照窗欞,有寇準坐館驛獨伴孤燈。

平白的金牌調慌忙不定,心問口口問心暗自思忖。

聽譙樓打罷了二更時分,想起了當年一舉成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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