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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靜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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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大坑相隔兩座宮殿的樓閣之上,三倆黑得只見得翻轉著細微眼白的烏鴉安靜地站在檐頂上,時不時伸縮著脖子眺望著遠方。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一只從此地飛走,片刻之後又飛回檐頂。

墨昀其實並未走遠,他藏身於一座無人居住的空樓之中,盤腿而坐屏氣凝神,將一部分靈氣逼出了體外,並集中精力重新凝聚被魌頭弓所打散的手臂。黑錦之下,他面露微苦之色,手臂尚未成形,體內倒是有一股黑影亂竄,震得他的五臟六腑盡是移位。

墨昀忍痛擡手咬破了大拇指,指尖從神庭劃到印堂之處停留,鮮血留在他的額頭,不待片刻隨即消失。體內黑影的動作慢慢便小了。

他喘著粗氣,看起來些許虛弱,聲音卻是鏗鏘有力,“別忘了,我若死了,你也活不了!”見黑影終於停止了竄動並安定了下來,他這才重新匯聚神思。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墨昀的手才緩緩地重新凝聚,完好無缺宛若新生,待部分靈氣回歸體內,他才擡起手,慢慢地來回翻看了一會兒,牙根微動。

雖然允初初沒有任何讓人畏懼的實力,可卻是不按常理出牌,如他所想,知道她出現之後,他早已猜到了她會同他再次過招,然而人沒撲向他,弓卻先出了。若是再次行箭那倒也罷,此一弓竟是令他廢掉了幾近一成的靈力,且這些靈力再不能重修!他可真是低估了允初初!

墨昀緩緩地閉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兩掌形成八卦之狀,置於腹前一寸之處,先是往左四十五度旋轉並回正,再向右同左旋轉,再次回正,如此將五臟六腑歸位之後,他方覺神清氣爽。

他輕輕擡手一個響指,只見一只形態稍大的烏鴉自外頭飛了進來,停在了他面前,時而左右走跳,時而以喙啄地,並未撕扯它那幹燥枯啞的喉嚨,最後只是站在墨昀跟前安靜地看著他,等墨昀下了命令,它這才飛到外頭站崗,繼續等待接收其他烏鴉帶來的訊息。

都已經半個時辰過去了,那禦龍門竟是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忽地,外頭傳來了兩聲細微的聲響,墨昀警覺地站起了身。

一股相似的黑煙飄過,他面前瞬時凝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墨昀輕笑斂眸,再半擡眸道,“你來了。”想來事情是非常地順利了。

來人亦是落下一道輕笑,柔悅卻又陰寒,“哎呀,你受傷啦?”他一眼看穿了墨昀先前的窘迫,“也難怪了,冥宮裏的人都追到這兒來了,你都沒發覺。”他笑著走到墨昀跟前,擡手搭向他的肩,“不過你放心,我已經都替你解決掉了!”

他挑眉地看著墨昀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碰觸,不以為意道,“要如何感謝我呀?嗯?”

墨昀冷嗤,“你的道兒差點要了本司的命,你還想要本司感謝你?”

來人正是烈風馬城的國師,巫卓。他同樣身披暗色鬥篷,但篷帽只蓋住了那似笑非笑的雙眼,清晰可見那肌膚白皙,些許娟秀的下巴。

巫卓聽了墨昀的話故作一驚,道,“他真如此調皮?待事成之後,我一定管教管教他,替你討回公道!”

“不必了。”這仇,他自己會報。

“誒,咱們見面的機會屈指可數,你也別老是見到我的面就冷眼相向的。”巫卓慢悠悠地走到墨昀面前側背著他,然後回頭笑道,“好歹,你□□母與我太師父乃是同門呢!”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呵,你還知道啊。”墨昀冷冷道,“既然深谙此緣,為何還將你的拙劣人格附食本司之軀。”本就過了幾代遠,早已沒有先祖的同門情緣,不過是各司其職各為其主罷了。要不是他手上有著傳龍杖,他還真不想跟他掰扯。

“那你認為於馬王面前,我有何理由將煙球借你?”那煙球借了他就沒打算過要回來,不用想,借出的結果也只有一個。巫卓輕笑,“你以為他會為了一個看不到的結果而心甘情願地付出?那可當真不夠了解他。對他來說,傳龍之杖不過是開啟禦龍門的條件而已,開啟之後的呢?誰也無法保證……你開的口,只能是付出雙倍的價值才能得到他的支持,想要平等交易,可沒那麽簡單。”他說著,似看透了墨昀的心思一般,又道,“待事成之後,憑借我倆的關系,我定然會收回道兒,現下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好個做做樣子,他們之間什麽交情,各自心知肚明,要他相信,等下輩子再說吧。這個欲鳩占鵲巢的老道,他自會處理。

“言歸正傳,既然傳龍到手了,那便將祂交於本司吧。” 墨昀旋袖而上,擡手向巫卓討要傳龍杖。

巫卓掃了墨昀的手心一眼,伸手幫他一根一根的手指頭合了起來,再輕輕地推開他的手,嘴角微彎,“龍脈還沒消停著什麽急,倒是你,可拿到了鳳眼?”

“這是自然。”

巫卓亮起不算驚訝的眼眸,墨昀本身就是有點能耐的,“要不,你把鳳眼交與我,這不是一樣麽?更何況,你與冥宮多人交過手,比我顯眼,鳳眼放我這兒會安全些。”巫卓道,“怎麽樣?考慮一下。也就在今日了,時間不多。”

哼,他也是早想到巫卓拿到了傳龍杖定然不會輕易交付與他的,現下還想將鳳眼一並私吞,私利欲望當真都是明晃晃絲毫不帶掩飾的。

“那還是各自保管吧,反正,缺一不可。”墨昀淡淡地瞥了巫卓一眼。總覺得他今日有些不同,可卻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同。

巫卓挑眉點頭,讚成他說的話。

“如此也好。只不過,我可得提醒你,”巫卓對視向他投過來的目光,大方而直接,似可看穿那黑錦之下疑惑的眼眸,“傳龍之杖失了蹤影,你那君主,帝國的陽王早晚會懷疑到你頭上的,這鳳眼你帶在身上,有些不合適……”他故意留了個活口,可不就是要等待那小獅子暴怒麽。

墨昀冷冷掃過巫卓打量他的目光,淡淡道,“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

“既然選擇了合作,關乎禦龍門之事,又如何能與我無關?”巫卓閑情逸致地邁著步子,一聲輕笑,稍提了些許音量,“好了,想必你自己心中有數,我就先走了。”走到墨昀身邊的時候他側過頭,刻意貼近了墨昀,二人幾乎貼近一起。他倆身高所差無幾,遠遠看去就好像是一對雙生之子,“待禦龍門顯現之時,我會再出現的……或者,你現在不想讓我走?”

見墨昀不做回應,調侃的笑聲隨著身體的撤離而落下。

巫卓唇角彎彎,看了一眼身處低氣壓的墨昀之後,毫不留戀地擡腳離開。

剛跨出殿門,上彎的唇角收了起來。

他擡頭看了看天象,只見北晨之星越來越亮,他冷然一笑。

一陣森寒之風吹過,劃落了那一道篷帽,帽下露出了一張清冷禦秀的臉龐,狹長的眉眼冷艷不媚,自帶著疏離之感。

巫卓冷眼掃過四周,快速重新戴上篷帽,大步向前走去,在離墻面一丈之距化成了一道黑煙消散。

他自小修煉承天之法,每過二十五載,便能由己意願選擇取向,就在那年他初次人格分裂之時,他見到了素未蒙面的先祖同門玄孫—墨昀。墨昀那桀驁冷傲的性子讓他一見歡喜,所以他便毫不猶豫地修選了女身。世人只以為巫卓乃是永世男身,他卻不曾為此出面辯駁,只要自己過得舒坦,隨他人言說又何妨。

只不過,眾人皆不知他此刻實為女子之身,包括,墨昀。

今日的他可是特意換上了暗紅之色的袍篷,可墨昀竟然都沒有發現。也罷,因為他從來都不曾將他當做女子來看。道附其身,是給馬王交代,亦是為了他的一己之私,他可以更深度去了解,並監視墨昀。

近來也是十分地有意思。墨昀不覺之中產生過一縱即逝的悸動是什麽?他也想知道,但可惜這個人對自己的情感藏得太深,一時之間令他也未能搞明白。

他們都是目標明確又現實的人,同類之間能相互吸引,總是讓他忍不住靠近,又異常清醒地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這樣若即若離的感覺,令他欲罷不能。

墨昀的到來,不過就是一個契機,馬王看起來絲毫沒有擴展疆土的野心,不過是未曾肆意表露出來而已。面對那龍脈之下數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寶,他又豈會不動心!

呵,人嘛,不過都是權勢財富欲望之下的奴隸而已。

冷風吹過,冥宮高樓之上霎時立了一道人影。其身形高大,袍衣隨風飄卷,周身環繞著陰鶩之氣。

狹長的眉眼掃過一眼望不盡的冥宮,落眼之處盡是一片灰暗,清冷而蕭條。宮廷建築的線條卻是更加地清晰深刻,就是沒有一絲一毫的陽光活人氣息,死氣沈沈。這冥宮乍看之下好像不用吹灰之力便可將之推倒,實際上實力不容預估。單憑冥王之尊,應能號令萬鬼吧!嘖嘖嘖,狼虎牙下搶食,絕非易事!

天際,一個白點於天空飛翔,愈來愈近。

巫卓淺淺地勾起了嘴角,道了一句“這下可熱鬧了”便化成黑煙,消失在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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