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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朱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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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突地呼呼刮起,枯枝在風雨之中搖曳擺動,枝椏張牙舞爪,掠過墻壁與枝幹發出沙沙的響聲,在這清冷的冥宮之中顯得非常詭異。

幽暗的九曲亭廊藏在宏偉的宮墻之下,廊頭掛著兩盞堅固的青冥壁燈,在黑暗之中遠遠望去,宛如一條瞪著兩只燈籠大瞳眼的黑蟒之怪。

雨夜之中,一女子遮著一把紅傘,手提裙擺出現在九曲廊頭,待上了亭廊,緩緩合上了紅傘,大笑道:“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是蠢貨,哈哈……”

“那你,便是制造蠢貨的始作俑者。”背後,一聲厭棄的聲音淹沒在雨裏。

女子收起得意,警惕回首,待看清來人,面露不屑,“原來是你啊。”她放下紅傘整了整潮濕的袖口,“總比有人一片癡心妄想卻毫無作為的好,你說是不是?”

明子冷淡的眸中閃過一絲厭惡,臉上卻是揚著笑容。

“至少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而你,”女子蔑笑了一聲,“卻只能眼巴巴地瞻仰著那高高在上,你永遠都無法得到的人。哈哈!!”

明子斂下沒有眼白的瞳眸,眸光裏藏著一絲狠戾,忽地笑道,“那是,我可要多向你學點本事才是,特別像是媚術,或者不擇手段……是吧,歸兒?”

“可不是?”歸兒側身靠近她,言道,“論不擇手段的話,你也差不到哪裏去。至於媚術,不過就是身為女人自身的本事。我說,你也別為了守著那棵永遠都爬不上的大樹裝清高了,前任王妃的陪嫁丫鬟,活下來的只剩下咱倆,你說我怎麽會害你呢。”

“你會不會害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明子的下巴一擡,陰狠的嘴微勾,“我現在要的是什麽……”

“不管你怎麽想都沒用,還是死了那條癡心妄想的心吧。”歸兒一副輕蔑的神態,傲慢地轉身看著廊外的雨,打開紅傘準備離去。

“這雨倒是下得突然,有點奇怪啊……”話未完,忽覺一陣錐心的刺痛。紅傘掉落,歸兒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眸,伸出一手緩緩地撫上那被利刃刺穿的胸口,她低首望著那被暗紅的血沾滿了的手,顫抖著,不忘用另一支幹凈的手撫摸自己迅速老化的臉,在嘴巴重新獲得自由之時,無力地擠出幾個字,“你……我的臉……”便倒在了廊頭。

明子冷冷地看著歸兒的屍首,“很意外吧?這背,是留給信任的人的。”她們兩個爭奪了幾十年依然還留著對方,不過是因為這樣才有還活著的感覺。雖然後來歸兒走的路與她大相庭徑,卻不得不說她的確是一個難得的對手。兩人遲早得爭個魚死網破,這條路是必須走的。

她走上前,蹲身自歸兒胸口拿出那煉白容瓶,得意地握在手裏。到最後,還是她先出了手。

距廊頭二三十米,一條身影出現在雨中。落地而開的紅傘與亭廊圍欄遮去了歸兒的屍首。那人望著明子的背影冷冷一笑,嘴裏低語,“原來是在這,看你往哪跑。”音未落地,在明子離去之時,一粒冷鏢直飛她的背。

不過思緒流轉的功夫,一顆破空而來的石子擊中暗器,冷鏢半道被截,深深地嵌在對向的樹幹上。

來人一驚,欲隱身離去,一道身影已掠到他的眼前,面上一道刀疤在雨夜中顯得異常猙獰。

招不過三,來人深知敵不過,迅速制造障礙飛身離去。

來人並不戀戰,回首看了一眼明子離去的方向,飛身離去。

翔雲朱雀祥雲殿

“廢物!!一群廢物!!”

金碧輝煌的大殿之內,一陣陶瓷器皿落地的破碎之聲傳出,引得殿外守著的奴才跟著提心吊膽。

殿上,一道冷然堅毅的身影筆挺而跪,周身之地全是瓷器碎片。跪地之人的右臉頰上,一道鮮紅橫直地爬在上面,正緩緩地滴著血,那人卻一聲不吭,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任務失敗辦事不力!你竟然還有臉來見本王!”翔雲朱雀的國主一頭灰白的發絲高束,金冠之下的面容震怒,兩撮煉白的胡子氣得一抖一抖的,聲音雖然蒼老,卻鏗鏘有力,氣勢絲毫不輸給年輕人,身為一方之主的身份為他徒增了不少顯貴之氣。

“虧你優容閣的易容之術還敢號稱江湖第一?呵!看來平日裏盡是做些小打小鬧之事,今日本王讓你幹點大事,就這般上不了臺面!精心培養出來的人竟被一個小小的女色給阻擾!哼!”朱藏閉了閉眸,再次睜眼之時依然是怒目圓瞪,壓制的語氣中滿是藏不住的冰冷,“難道……是嫌本王給的少了?”

一旁服侍著的公公把頭埋得低低的,大氣不敢出,屏氣聆聽,生怕一個不小心遭殃的是自己。

“不敢!近些年,王上對於優容閣的傾力相助,優容閣自當效犬馬之力。”殿中所跪之人恭敬低首,“是民女□□不嚴,不曾想過黑龍王朝竟會以此卑劣手段以女□□之。所幸民女留有後手,誤事之徒已被滅口,只是……”

“只是如何?!”朱藏飽受歲月蹉跎的臉上陰雲滿面,油光褶皺的額上可見幾條微凸的青筋,似再無過多的耐心再聽她講下去。

“只是……”那人微頓,“只是他們已然發現我們的人行蹤,怕是不久便會查到這裏……”

朱藏怒不可遏地回頭,快速行至她的面前擡起一腳,猛地朝她的心窩踹了過去,“廢物!!”

如此兇猛之力,那人沒忍住後跌至地上,強咳了幾口,一手撐地,一手撫住心口,面色痛苦,只差一口血沒吐出來。

公公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蜷縮緊了身體。

朱藏狠狠地甩袖背對著那女子。若不是留著還有點用處,他早一刀了結了她。

女子帶恨的眼眸望著那囂張的身影,勉強撐起受創的身子重新跪好。聽聞那黑龍王朝之主生於修羅場,受咒之時全城鬼哭狼嚎,好似無數陰間之魂沖破鬼門,場面甚是瘆人。而今,若非露出馬腳,怕牽連族人,試圖與雲皇朱藏祈求庇護,她豈會出現在這裏受這等窩囊氣?女子不禁後悔自己當初太過自負,不該財迷心竅而去接下這燙手山芋。

殿內一陣靜默,片刻才聞得一道聲音傳出,“本王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女子聞言擡頭。

朱藏轉過身,來回度了幾步路,挑著沖天眉,話道,“再次入冥宮。”

“再次入冥宮?”女子重覆著朱藏的話。

“不錯,這回必須是你親自過去,勢必探得‘鳳眼’,就算再次被發現,也不能讓他們聯系到一絲一毫的翔雲朱雀。你可知?”

原來是想犧牲掉她,呵,這可真是敲得一副好算盤。

“怎麽?沒膽了?”見她還未回話,朱藏不禁又道,“若是成功,成座的金山送給你又算什麽,若是失敗……本王應允保你族人一世平安,優容閣也絕不絞殺殆盡,很好的買賣。你,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哼,就算她說不又當如何,難不成他就會放過她?

“民女遵旨。”女子道。

朱藏這才滿意地捋了捋胡子。

“父王這又是做甚。”

朱藏聞聲回頭,睥睨了來人一眼,目光犀利,“你又是做甚!手無本王諭詔膽敢擅闖祥雲殿!”老眸瞇起,“說,是誰給你的膽子。”

來人正是翔雲朱雀國主朱藏的第九子朱狂。

這人生得一副柔美的臉孔,一雙狹長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與朱藏對視,那嬌媚的模樣,與他的名字甚為不相符。他的生母乃朱藏身為親王時的洗腳婢女,其因生母身份低微,且其平日裏尋歡作樂吊兒郎當,作風無志並不受待見。也正因為如此,免去了君王無枉的猜忌。今日踏進大殿,這衣冠端正的模樣有些迷糊了朱藏正打量的雙眼。

“這還用問麽,生給我膽子的當然就是您咯,父王!”朱狂肆意地笑著,背著雙手緩緩地走向前。

“大膽!!”朱藏氣得吹胡子瞪眼,這可不是他印象中的皇九子!

“從小,您自身暴戾的作風教育從來都沒有收斂過,甚至是變本加厲,否則,六皇兄與十三弟都不會死了。是您的猜忌,是您的捕風捉影害死了他們。所以,我向您學習了。”

“你給我住口!!”朱藏怒吼,氣哄哄地甩出一手指著他,“本王留你一條賤命是讓你如此忤逆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他一腳踹掉身邊大氣不敢出的太監,“一幫狗奴才,還不趕緊將他帶下去!”等他解決了正事再來收拾這個逆子!

那太監這才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朱狂身邊,低首顫抖道,“九,九殿下還請先回去吧,別為難老奴了……”這九殿下今日怕是吃錯了藥,平日裏都沒見著他有這個膽。若是他再不下去,害的可是他們這幫奴才。

“滾開。”朱狂神色不見有轉,難得說了句心平氣和的話,越過太監,走到跪著的女子身邊,露出藏在寬大肥厚的袖子裏的劍,對準她的胸口便是深深地一劍又猛地拔出,頓時鮮血噴了一地。

那女子連吭聲都來不及,撐大了雙目直直地倒在地上。

在場的人無不被這觸不及防的一幕震驚。

許久才有太監反應過來,扯開嗓門大喊,“快!快來人吶!殺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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