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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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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熄滅,烏床之上似有一道光影射出完美的幅度,把允初初與冥千夜牢牢地圍在其中。光影之內暖白暖白的光映進他的眼裏,她的心裏。

夜靜,人靜,心未靜。

冥千夜伸手隨意一揮,允初初便看見許許多多粉色,紅色的花瓣自覆蓋的光影之上飄落,她忍不住讚嘆“好美”,伸手去接,卻觸手即幻滅。

“曼珠沙華乃冥界三途河邊的彼岸之花,是世間有情之人不得善果所出的怨念,本王不喜歡。你為何會突然問起這個?”冥千夜的目光微斂,轉眼之際花瓣全部消失。

允初初收回手,撐在柔軟的床上坐了起身,面向冥千夜,“你不喜歡?雖說它是死亡與悲傷之花,但當它努力褪盡一切鉛華,走過了滿是荊棘的道路之後便會成為了曼佗羅華,”她收回目光,一臉欣賞,“純潔而美好,即便是死亡,那也將會是重生。”

冥千夜依靠在鏤空雕花床背上,墨色錦緞中衣隨意敞開,露出了裏面蒼白卻光滑富滿彈性的胸肌。倘若健碩的胸膛之上是完整的血肉之軀,定然也是一番誘人的景象。他目不轉睛地審視著眼前這身著絲滑純白錦緞,一頭烏黑亮麗的發絲散落,對著他露出純潔笑容的女子,仿佛見到了那一朵血色般濃厚的曼珠沙華變成了一朵純白高貴的曼佗羅華……

沒想到她竟是有另一番見解,將他多年的喜惡硬生生地中和了起來。這樣的見解,似乎別有一番意思,遂忍不住問道,“你不懼怕死亡?”

“死有何懼。”她不但死過了一回,還重生了,雖說不曉得別人是否跟她一樣有過這樣的體驗,但這重生之後的感覺,讓她不得不相信,這世間真有輪回之說,只是存在於相信與不相信之間。

“真不怕?”冥千夜不忍移開眼眸,眼前的這個女子雖然算不上特別的美麗,卻是清麗之資,似有一股魔力吸引著他,令他舍不得收起停留在她身上的視線,他突然有一刻想法,若是她害怕,那,即便永世為夜,他也會護得她一世周全。

可是為了大局,他不能。

允初初側身沈默,片刻才淡然開口,“若是孤身一人,宛若浮萍,自是無何畏懼,但倘若心中有了牽掛……”她轉過頭,對著冥千夜露出悵然的笑,“那便連死都舍不得了。”

心中有了牽掛……

輕輕柔柔的幾個字,仿若清晰顯現的實體,一下一下地敲打著冥千夜的心房,又仿佛是幾根鴻毛,輕輕地搔癢著他的心。倘若她心中真有了牽掛,他是否能夠對號入座,成為她心中的那份惦記?

冥千夜拉過允初初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握著,身體前傾,輕輕地在她耳邊話道,“你還未告訴本王,為何突然提起了曼珠沙華……”

毫無聚積感的熱氣撫過允初初的肌膚,她輕顫地縮起了頸部,尷尬道,“你……你能否別靠得那麽近說話……我,我不太習慣……”

微蹙的秀眉,緋紅的臉頰,輕顫的胸脯,急促又淩亂的呼吸……

冥千夜輕笑,“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得好好習慣……”說完順勢將她攬回柔軟的床鋪之上,側頭在她細膩潔白的頸項輕輕呵著氣,聞著她自然又醉人的馨香,一手搭在她修長的腿上緩緩游走,輕聲道,“說。”

她雖然古派保守,但她好歹也是一個21世紀的現代人,什麽場面沒見過?可是現在……

冥千夜獨特的氣息侵蝕著她的思緒,此刻那四下散發的雄性荷爾蒙仿若一頭兇猛狂野的猛獸,契而不舍地追逐著她的小小心臟。啊!這樣的旖旎暧昧的場面她就沒親自見過!這令常人畏懼的骷髏頭從什麽時候開始偷偷地卸下了她的免疫力??這簡直不大正常嘛!

允初初閉者眼眸,試圖揮散這令她尷尬不適的感覺。經過許久的努力,才重新匯聚了思路,安撫好自己猛烈跳動的心,緩緩道,“就……我偷偷出宮的那一夜,那,那蒙面人曾說過……”

聽到關鍵詞,已經移到允初初唇邊的潔白牙齒突然停頓。

“他說認出我,是因為我背後衣服上的曼珠沙華……”看到冥千夜終於停下動作,允初初暗自慶幸自己的話說得真夠及時,否則今夜她的小心臟可有得受的了。

冥千夜氣息頓變,幽寒的眸中散發出冷冽之氣,仿佛下一秒,目光所及之處便是寒霜冰凍。

見冥千夜的思緒被轉移,允初初趕緊繼續道:“那夜我明明是換上了潔凈的素衣,可為何我的背後會有‘曼珠沙華’?”而且後來她想到的時候要看便已經消失了,兩指撫唇,垂眸思考,“我知道了,”她驚拍了雙掌恍然大悟,“在我出宮的時候躊躇了片刻,有一同出宮的宮女拍了我的肩膀催促!”

瞳眸暗沈,幽光浮動晦暗不明。

深水之底自由遨游的魚兒漸漸受不住光的誘惑,慢慢地要浮出水面了嗎……這似乎,還有點太快了。

讓他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王妃還不算太傻,呵呵……

“冥千夜你怎麽不說話?你說,是不是宮裏頭有人要害我?”允初初毫無避忌地說出心中的疑惑,電視劇裏的宮鬥戲她也看了不少,更何況她還是第一個坐上王妃位子的人,總是有人嫉羨,雖然王的樣貌確實令人敬而遠之,但內在總是比較吸引人的嘛。這樣想來也不無可能,說不定前面的九十九個王妃都不是因為詛咒死的,而是被人給害死的!

允初初突然感覺自己就像推理學家一半,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

“怎麽會。”冥千夜伸出手,寵溺地撫過她的發,“有本王在,沒人敢害你。”潔白的牙輕合,“哢哢哢……”

冥千夜一把摟緊允初初,側頭埋在她的頸間,“別想那麽多,乖乖睡覺。”想把她捧在心尖上,卻又不得不將她算計在內,屆時她若知曉,又會是何種反應?這樣的想法令冥千夜很是煩躁。

“你先睡吧。”

“為何?”

“我只是好奇你睡覺的時候是什麽模樣。”

冥千夜失笑,瞬間拋卻那煩人的憂慮,伸手輕輕刮了一下允初初筆挺的鼻梁,輕柔道,“好……”這些天他看著她那安靜的睡顏總是覺得很滿足,可那感覺卻總是漂浮不定,好似下一瞬間便會消失,讓他想伸手去抓,卻什麽的抓不住。

那種空落落的感覺,他很不喜歡。

可是奇怪了,他以往可從來都不覺得,就算孤獨一世有什麽不好,但自從她來了以後,他便似乎,開始害怕失去……

當一個人,意料之中,卻又觸不及防地闖進了那一成不變的世界,攪亂了他的心房,那該怎麽去覆原?

不,他一點都不想要覆原。

允初初目不轉睛地盯著冥千夜那骷髏臉,只見他僅有的一直眼珠子略微上翻,但看著仍舊如同睜著眼睛一般,讓她好奇的心極為糾結,想問他到底睡了沒有,又怕他睡著了打攪了他的好夢。

不知不覺中,神思放空,然日子,又是新的一天。

日子一天天地流逝,允初初已經習慣身邊多了一個人。只是,永夜的黑,似乎沒任何起色,令她無聊之中又覺牽腸掛肚。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當真是鸑鷟口中那個命定的人嗎?

幽冥閣

一名宮仆急色匆匆地行走著,在來到幽冥閣大門前卻停下了腳步,擡頭看著大門幾眼,似有躊躇,又低頭打量了自身,片刻之後,拳拍掌心,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宮仆未敢擡眼看向正坐於案前的冥千夜,一鼓作氣義憤填膺道:“奴才懇請殿下將王妃禁足星月殿!”

聽聞來人連安都不請的急言急語,冥千夜放下手中的朱砂筆,擡眸一看,原是自個衡雲殿中的奴才。

好不容易才將允初初安排到自己的身邊,不過半月光景,為何會有奴才申訴將她禁足回星月殿?

冥千夜油然升起好奇之心,道,“為何?”

一聽冥千夜的問話,宮仆突覺非常委屈:“殿下您瞧瞧奴才,這一身粉色插金,”他展開雙手轉了個身,“背後腰間還有個大大的蝴蝶結,您說說,這不是女孩子的打扮麽?”

冥千夜一看,方才倒是沒註意看,他這一講倒是提醒了他,他隨著宮仆的話語上下打量了他,遂忍住笑意道:“挺好。”

挺好?宮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狀都告了,總不能半途而廢!

“殿下!且不說這穿著,奴才臉上這紅得發紫的胭脂簡直就是極致,咱宮裏頭的丫鬟們也都是素裝打扮,奴才們這都被笑話得不敢出門了!”原來只是派個代表來呀!

看那裝扮確實讓人不忍直視,對得起那些逝去的亡魂嗎?簡直跟鬼無法交代!

冥千夜努力憋住笑意:“誰敢嘲笑王妃的眼光,就是在嘲笑本王,本王給你權利代本王責罰他們。”

宮仆聞言急急下跪,“奴才惶恐,殿下如此看得起奴才是奴才的榮幸,但是奴才實在過不去心裏那道坎。雖然奴才們長得比正常人還有點不正常,可奴才心理正常,還請殿下為奴才們做主呀!”

冥千夜頓時開懷大笑,“放心,王妃如此愛惜你們,絕不會草菅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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