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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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漓背脊僵硬,默默將手心裏的草蟋蟀藏進枕頭下。

“殿下,為什麽不肯用膳?”衾嫆已經走到榻前,將托盤放下,端著碗,柔聲道,“你剛醒,喝些粥,養養胃吧。”

見他沒有動靜,也不肯說話,衾嫆不由疑惑,往前探了探身子。

想要看清他臉上的神色,楚漓卻忽然回頭,兩人面朝面,兩張臉近在咫尺,近到呼吸可聞。

兩人同時眸子一震,衾嫆美目輕眨了下,屏息。

楚漓一雙溫潤的眸子不知為何,莫名裏頭少了幾分慣有的溫柔華光,而是黑漆漆的,一片深邃,若古井般幽深。

他眼裏閃過太多覆雜的,叫衾嫆看不懂又捕捉不全的東西。

兩人靜默了一會,誰都沒有動作,誰也沒有開口。

好半晌,還是楚漓先動,他身子往後退了退,避開了衾嫆。

“衾……小姐。”

衾嫆覺得楚漓有些古怪,但還是將粥遞過去,“要不……我,餵你吧。”

她說這話時,面上躁得慌,眼神閃爍著,心口跳得飛快。

“不必了。我自己來。”楚漓聞言,瞳孔縮了縮,接過了碗,慢條斯理地垂著頭,一勺一勺地開始用粥。

衾嫆見他眉清目秀,越看呢,心中越是喜歡。

她手托著下巴,忽然開口——

衾嫆:“殿下,商量個事。”

楚漓:恩?

衾嫆:“都說我仗美行兇,聽聞你是佛陀轉世——要不你收了我唄!”

楚漓:“怎麽收?”

衾嫆:“你娶我。”

楚漓:……

咣當一下,勺子落在碗裏,碗摔在被子上,粥都灑了出來。

衾嫆:“好吧,或者我嫁你也行啊。”

室內久久的靜默,叫氣氛一瞬變得暧昧又詭異。

一時頭腦發熱,脫口而出的衾嫆也意識到自己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說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來。

她“蹭”地站起來,忙背過身去,咳了聲,擡起手,以帕子掩飾自己面上的紅暈和窘迫。

“我……你在山洞裏說,心……心悅我……我想,反正是要嫁人的,而我也願意照顧你……不如……”

衾嫆這人,活了兩世改不了的還是一個嘴硬高傲的毛病,她梗著脖子,背著楚漓,斷斷續續,結結巴巴地說著。

卻不知,這話聽著,怎麽都不像是她原本要表達的那個意思。

什麽仗美行兇,佛陀轉世,還收不收,娶不娶嫁不嫁的?

尤其是最後這段解釋,楚漓手緊緊地攥著被子一角,眸底一閃而過漆黑和濃重的哀色。

好半晌,他才開口,嗓音低啞得厲害,“我有些乏,衾小姐,你先回去吧。”

衾嫆聞言,面色一震,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得幹幹凈凈,她難以置信地轉過身來,抿著唇,望著坐在床上,神色莫辯的楚漓。

“你,你就只想說這個?”

他,他難不成,不想娶她?

衾嫆面色一瞬慘白了下來,看著頗有些受打擊和可憐。

楚漓不忍地別過視線,喉頭艱難地咽了咽。

“衾小姐,我想你誤會了什麽……”

“好了。”衾嫆忽然緊緊地握著雙手,眼睛紅了一圈,吸了吸鼻子,生怕對方開口說出拒絕的話,讓她難堪和難受,忙打斷他的話頭,“我先回去了……殿下好好休息,臣女告退。”

說著,她立即轉身,小跑著出去了。

她都主動到這個份上了,他卻……他卻只給她一句他累了,讓她先回去?

這是什麽意思?

她配不上他是嗎?還是山洞裏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場夢,他根本就不喜歡她!

這個認知叫跑出去的衾嫆腳步一倉促,險些在營帳外摔一跤,腳一崴,春花眼明手快上前扶一把。

“小姐,你怎麽了?”她瞪著眸子,有些懵,方才進去還好好的,怎麽出來就紅著眼?

“是不是端王欺負你了?”她見衾嫆抿著唇紅著眼眶不說話,不禁擔憂。

衾嫆卻死死地捏著帕子,咬著唇,嗓音含著哭腔,“別給我提他!”

果然是端王殿下欺負了小姐!

春花瞪著眼珠子,閉了嘴,心裏卻驚奇,端王那樣芝蘭玉樹溫文爾雅的人,怎會?

“我討厭死他了!”

衾嫆掩面,甩開春花的手,一瘸一拐地跑回了自己的營帳。

那帶著委屈的哭聲,叫端著藥笑瞇瞇的走過來的木槿聽見了,不禁傻眼了。

這,這衾小姐怎麽哭著跑出來了?

不對,衾小姐剛剛說討厭死誰了?

不會是他們主子吧!

木槿一拍腦門,覺得自己大概真相了,也發現事情不妙了,立馬掀了簾子進去。

將藥放一旁,他立馬指著門口的方向,對垂著首神色黯然的楚漓道,“主子主子,屬下方才見,見衾小姐哭著跑出去的……是發生什麽事了麽?”

“出去。”

楚漓咳了聲,嗓音沈了沈,低低地對木槿斥了聲。

他突然發作,叫木槿一頭霧水,不知所措。

“主子……可,可衾小姐瞧著很是傷心……”

他不提還好,一提,楚漓直接冷著聲音,再度呵了一句,“出去!”

木槿被少見動怒發作的楚漓嚇了一跳,忙退出去。

楚漓像是被戳破的燈籠,慢慢萎靡下來。他手從枕頭下拿出草蟋蟀,放在雙手手心中。

低下頭,輕輕地用臉頰觸碰它。

“我該拿你怎麽辦……姣姣。”

他低啞的嗓音裏帶著濃濃的悲哀和藏不住的深情。

衾嫆回到營帳中,便伏在桌上,臉埋在手臂裏開始傷心落淚。

她哭是無聲的,眼淚打濕了手臂上的衣裳,滾燙變得冰涼。

腦海裏不斷浮現的都是,楚漓溫柔的,得體的,克制的,關切的神情。

也有他沈默後,那傷人的拒絕。

是他先說的,

——我心悅你。

可為什麽,楚漓,你醒來後就不作數了呢?

衾嫆委屈地哭了會,哭到後來累了,啜泣著,身子顫了顫,掩面就這麽靠著桌子睡著。

守在一旁的春花和秋月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自打小姐摔著頭,醒來後,她們一年多以來,從未見她如此失態,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是傷到心了吧,才會這般委屈和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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