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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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夏天, 林知意都在行宮裏面度過。
主要日常為：吃飯，睡覺，玩水, 和玩未央宮。
豐富多彩, 異常充實。
日子過得有一點太舒服了, 以至於他完全忘記了自己已經很多天沒有見過徐雲移了——但是見鬼的林語沫為什麽還在？
長安君像一個瞎子一樣仿佛看不出來林語沫的任何心思，擺出一張笑瞇瞇非常欣賞林語沫的臉，要死要活的要把林語沫留在自己的身邊。
“既然是夏雲移的弟弟，那就也是我們陛下的弟弟，四舍五入也是宗室裏面的人了，你可以叫本君一句父君的。”
“呃……”在小狗「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小皇帝比林語沫小多了」這種眼神裏面，長安君理所當然地朝著林語沫喊了一聲「沫沫」。
林語沫十分感動, 然而也沒有把父君這句話叫出口——這種小媽文學他也有一點招架不來, 而且最主要的問題是, 他不願意讓徐雲移為難。
哦不, 是夏雲移了。
林知意磨了磨後槽牙，感覺頗有一點心氣不順。
其實他也知道徐雲移做過的事情並不足以要了他的性命或者怎麽樣——而且林知意也並不覺得徐雲移有什麽該死的, 徐雲移應該受到一點懲罰，但罪不至死。
然而，徐雲移能夠拿出來一個皇室的身份來脫罪也是林知意沒有想到的，這讓小狗感覺到了一點不安。
好像事情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作的劇情裏面, 然後又要沿著這條線堅定不移地走下去一樣——
林知意不耐煩地搖了搖尾巴，又甩給長安君一個不愉快的眼神。
“喵？”
未央宮邁著步子走了過來，試探地叫了一聲。
“嗷！”
心情不好的時候果然需要一點小貓咪——雖然未央宮近來似乎也發福了許多。
而且據林知意所知因為沒有人管未央宮已經霍霍了不知道多少行宮裏面可憐的小鳥。
嘖, 兇殘的肥貓。
果然還是狗狗更可愛一點吧——這樣想著, 林知意從原本懶洋洋臥著的姿勢站了起來, 追著未央宮就跑了出去。
兩個雪白的毛團子相互追趕的情形早就被行宮中眾人所習慣了，就連侍衛們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大驚小怪起來。
長安君給自己倒了茶，掃了一眼匆匆趕過來的狗主人。
“其實我一直有一件事情覺得很奇怪——”
左星辭就當自己沒有聽見一樣。
長安君卻不肯罷休，既然挑起來了話頭那就要結結實實說完。
“這條狗天天追貓，跳水池子，一撒手就能跑沒影，”長安君的眼神裏面充滿了學術的探究，“怎麽還是看起來一點也不見瘦下來呢？”
“呃……”在左星辭給了他一個沈默的眼神之後，長安君不明所以。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呃……”左星辭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而後道，“太醫令在隔壁住著。”
“呃……”
“你要是閑了就去看看眼睛。”
“呃……”長安君差點一口氣沒有上來，“是誰該去看看眼睛？”
他並不知道上一個得到了左星辭這個寶貴的建議的還是夏雲移——而且夏雲移更慘一點，他得到的建議是看看腦子。
長安君只是冷哼一聲表示自己不想和他計較，雖然其實是在吵嘴這件事情上面輸了，但是反正他也不會承認的。
乖乖巧巧和小公主玩耍的林語沫不知道什麽時候，帶著小公主來到了他們的身邊。
長安君的眼神之中閃過幾分興味。
“有意思了，啊哈。”
“呃……”左星辭還是沈默，眼睛始終沒有從小狗身上移開。
而等到林知意終於浪夠了興奮地跑回來的時候，也只聽到了最後一句話而已。
“我……仰慕王爺許久了。”
“呃……”小狗一個急剎車，差點臉著地撞在地上，幸好被飼主及時拉了一把。
林知意：“……”
林語沫在幹嘛？
林知意不滿地嗷嗷叫了兩聲，被飼主捏住了嘴巴扯了扯。
長安君看熱鬧不嫌事大，笑吟吟問了一句：“你傾慕王爺哪裏啊？”
“我家祖籍隴西。”林語沫認真道，“當年若不是王爺率兵趕到隴西，我恐怕已經死在北邊那些蠻兵的手裏了。”
“哦？”長安君仿佛一個盡職盡責的捧哏一樣，“那似乎是王爺不是攝政王的時候的事情吧，可真是有緣啊！”
他就差拍拍手表示這是一場時代奇緣了——而林知意從鼻腔噴了一口氣，有一種想要咬人的沖動。
有緣你個大頭鬼——林家祖籍隴西不假，林語沫從出生到現在開始去過的最西的地方就是京城了——他連祖宅的大門都沒有見過！至於死在蠻兵手裏面，那更是騙鬼的話！
說了大半天，不過是想要用這種經歷來引起左星辭的註意力罷了——
詭計多端的主角受！
小狗憤怒的樣子並沒有被人關註，林語沫還殷切地看著左星辭，似乎是希望從他那裏得到什麽回應——然而左星辭放下捏著小狗的手，然後被小狗憤怒地啃了一口之後，自然地道：“隴西城中的人約有萬餘——不多你一個。”
他垂下了眼睛。
“本王的狼好像對你有一點心理陰影了，林公子——它不想看見你。”
所以，你最好不要出現在它面前。
當然能夠輕易聽懂潛臺詞的林語沫面色一片煞白，長安君這個時候才想起來小狼似乎也林語沫有一點不愉快的過往——但是那個手腫的像豬蹄子的是誰啊？就算有心理陰影也不該是這條心寬體胖的肥狗吧！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林知意斜眼看了一下長安君，那雙向來天真無害的眼睛在這種角度裏面把鄙夷表現得非常明顯，一點遮掩都沒有。
長安君：“……”他再管這條肥狗的事情他就改嫁算了！
林語沫還是沒有動，眼睛腫隱隱約約已經有了一點淚光——但是左星辭當然就當做自己什麽也沒有看見，把林知意從自己腿上推了下去。
“走了，小雪。”
“嗚。”
小狗胡亂地應了一聲，不怎麽激動的樣子。
“吃午飯——”
“嗷嗷嗷！”
幾乎是跳了起來的小狗一下子躥到了前面去，跑了幾步之後才想起來笑容燦爛地回眸看了一眼。
左星辭慢慢地跟在後面，始終沒有讓小狗離開自己的視線。
這一人一狗遠去的身影完完全全落入了身後那二人的眼中。
長安君低聲笑了一下，“費盡心思，還不如一條肥狗，是不是？”
林語沫愕然看著他，卻發現那個妖嬈美麗的男子已經站了起來，就好像他什麽也沒有說過一樣。
林知意顛顛地跟在飼主後面，對於他對林語沫的反應非常的滿意。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種滿意從哪裏來——而且他為什麽會對林語沫那麽生氣。
林語沫確實涉嫌殺人未遂以及故意傷害，但是他明明在這之前還能以平常心面對林語沫，而且也生夠了氣啊。
這是真的，仇人第一次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你會生氣，然而仇人第十次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氣都已經不夠生了吧。
更何況林語沫根本就是住在了長安君身邊，以至於林知意在等待飼主的時候和他天天見，氣都氣飽了。
林知意向來心緒開闊，才不會見一次林語沫就氣自己一次，再這樣下去，那他早晚會短命的。
所以，他這是為了什麽呢？
林知意狼吞虎咽吃了一大半之後，咬了一塊紅燒肉，有一點心不在焉地思索了起來。
“怎麽了？”
似乎是看出來了小狗的心情不太好的樣子，飼主直接放下了自己的午飯，半蹲下來看著它。
盤子裏面倒是大半都幹幹凈凈，但是居然破天荒地剩了一點紅燒肉下來，而且小狗也沒有愉快地在舔盤子。
這讓人不得不有一些憂慮。
“很少見你吃不下東西的樣子啊……”
“呃……”又來了——你以為你養的是豬嗎？！
林知意叫了一聲，表示自己沒有什麽問題，能把紅燒肉和小排骨全部吃掉。
“呃……”只好摸了摸小狗的腦袋，左星辭準備坐回去的時候，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衣擺，有點沈。
眼睛垂下去，和一雙亮晶晶的黑色大眼睛對視。方才還信誓旦旦表示自己能夠吃光光的小狗只是迅速清掃了盤子，然後就開始纏著飼主不放了。
“想做什麽？”
“嗷嗷！”
“桌子上？”
順著小狗的眼睛看了過去，然後檢查了一下桌子上面的東西。
沒有雞骨頭，沒有大蔥，水果也不是葡萄……
“上來吧。”
大發慈悲地點了點頭之後，順便托了一下小狗，讓小狗能夠攀爬在椅子上面。
“又不喜歡吃這些東西，上來坐什麽？”
就是飼主也很難理解小狗這個時候在想什麽，他對飲食沒有什麽特殊的癖好，山中住多了反而清淡一點，所以這一桌都綠油油的，完全不是小狗會喜歡的東西。
然而林知意其實已經吃了個七八分，只差一點而已，所以屈尊嘗一嘗飼主的食物也沒有什麽問題嘛……而且……
秀色可餐。
就著飼主可以多吃一碗飯的意思。
欣賞著飼主的樣子，不知道為了什麽有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愉悅之感，就像是看到自己的所有物長得油光水滑一樣——呃，總之忽略這個比喻，林知意覺得自己是很滿意的。
滿意於什麽來著？
晃了晃尾巴，把沒有什麽味道的蔬菜啃了一口又吐了出去，餐桌禮儀非常不到位的小狗開始愉快地想著……想著想著就不愉快了……
他今天為什麽要生林語沫的氣，又是為什麽非要死乞白賴爬到桌子上面來著？
為什麽來著？
林知意抖了一下，忽然感覺紅燒肉不香了……
餐桌上的這個可怕的想法他其實沒有繼續下去，然後就馬上到了睡午覺的時候。
認真細致地擦幹凈了小狗的爪爪和沾了油花的嘴，左星辭有一些疑惑。
“沒吃飽？”
“呃……”說了你沒有在養豬！沒有！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和吃有關的！不是！
被小狗不耐煩地推開了，然後眼睜睜看著小狗一頭栽倒在床上，發出了一聲巨大的響聲。
左星辭：“……”
——確實不像是沒吃飽。
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大部分時間和飼主的矛盾其實都在吃什麽怎麽吃和吃飽了沒有這件事情上面，林知意滾來滾去，讓剛剛收拾好的床鋪上面完全都是自己的氣息之後，才給飼主留了一個能夠躺下來的位置。
狗毛。雪白的狗毛。到處都是的，雪白的狗毛。
秉著眼不見心為凈的理念，而且已經漸漸習慣了這件事情，左星辭自然地躺了下去，然後發現小狗還在不安分地滾來滾去。
精神奕奕，所以不像是生病了——而且說實在的小狗今天的食欲其實也不像是生病了的樣子，而且其實也不像是沒有吃飽。
探究的眼神在小狗的背影上面徘徊來去，左星辭停頓了一會兒，說出了一句讓林知意三天也不可能原諒他的話——
“小雪，春天剛過去，你該不會是在這個時候發情了吧？”
發情。
這個和理智的人類完全搭不上邊的可怕詞語在林知意的腦子裏面轉來轉去轉來轉去，把他雷得外焦裏嫩。
“嗷嗚嗚——”
惱怒地叫了一聲，翻身過來把飼主壓在了身下，兩只前爪按在了飼主的鎖骨上面。
林知意低頭，發現自己的肥美的狗頭倒映在了一雙盈著淡淡笑意的眼睛裏面。從這個眼神來看，其實飼主也不是認真的。
“嗚——”
“還沒有長大呢——路奕說，你的成年期在明年，而且發情也不會是這種癥狀。”
“不過，確實也有可能。”
“呃……”惱羞成怒一樣拍了飼主一巴掌，林知意幹脆趴了下來，試圖用自己龐大的體重把對方壓死——但是，壓死當然是不可能壓死的，並不覺得狗頭很重，只是覺得有一點熱的飼主推了一下，發現小狗死活不肯動。
灼熱的呼吸聲在耳畔響了起來，無奈地想要把小狗舉起來，卻發現對方死活賴在了自己的身上不肯離開，圓潤的腦袋擡了起來，然後猝不及防地，狗嘴和冰涼的唇瓣碰了碰。
雙方都僵硬了。
“呃……”
“嗷嗚嗚汪！”
“你該不會是真的發情了吧？”
“嗷嗚嗚呸！”
一把子從飼主身上滾了下來，小狗幹脆背對著飼主滾來滾去，滿腦子都是帶著涼意的唇瓣——該死的一定是因為他今天看著飼主吃飯的時間太久了才會覺得那裏看起來有一點香甜的樣子——然後就腦子一熱貼下去了——
啊啊啊他已經不幹凈了再也不是一只冰清玉潔的小狗了怎麽辦——可是見鬼的他居然有一點回味，回味……回味你個大頭鬼啊！
林知意滾來滾去，腦海裏面飼主那句話魔音灌耳一樣死循環著。
你該不會是發情了吧？
唔，動物叫發情，人也能叫——寄居在動物身體裏面的人也能叫發情，沒有什麽不對勁的。
發情，就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想要把誰據為己有，想要的沖動，對吧，對吧？
可是我又不彎我怎麽會喜歡你——而且你又怎麽會喜歡我呢？
你認識的又不是躺在病床上面的我，你只認識一只小狗，只會寵愛一只小狗，從來從來，都不是一個叫做林知意的家住江南家裏只有一個冤種弟弟的倒黴鬼。
這不對勁，也不怎麽公平吧？
林知意在床上滾來滾去，最後還是一頭滾進了飼主的懷抱裏面，對方撫摸著他的脊背，無聲的安撫著。
粗糙厚實的背毛隔絕了手指的觸感，所以感覺難免會有一點遙遠。
但是在薄薄的粉嫩的耳朵上面的時候卻並不是這個樣子，很近，很涼。
而小狗腦袋貼在結實的胸膛上面，感受著自己似乎也在和他的心跳一起跳動著一樣。
每一下都一樣，近得就好像沒有任何的距離。
“睡了，嗯？”
“嗚。”
好不容易睡下去，結果又是亂七八糟的夢境。
夏雲移——這家夥永遠都能夠陰魂不散一樣的到處刷臉，而且還帶著那種經典的大郎喝藥的表情包一樣的林語沫……林知意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欠了他們兩個的。
而且，這個夢就好像是以前做過一樣。
夏雲移的眼中寫滿了不甘心，強調著明明是我先來的——這種白學現場實在有點太喜感，林知意都忍不住想嘆口氣告訴他這個世界又不是什麽先來後到的世界。
至於喜歡不喜歡誰更不是你先來的就屬於你，不然我只要先遇見誰那就能得到誰，這未免有一點沒有道理不是嗎——我又不能給誰貼標簽，你也不能。
只不過喜歡還是喜歡，不甘心也還是不甘心，得不到的……也還是得不到的。
就算你是主角也一樣。
這樣的話，就要遭受世界的懲罰了。
比如林語沫的藥什麽的。
林知意嗆了兩聲，恍恍惚惚的發現藥碗變成了一個酒杯——然後他在前面跑林語沫在後面追，冰天雪地裏面林語沫那個幹柴一樣的身板居然能夠死死追在他後面。
可怕的要命，可是他跑著的時候一點也不怕一樣，勇敢地沖向整個世界，就是跑著跑著，忽然腳下一滑了而已。
林知意蹬了一下腿，把自己嚇醒了。
小狗一個機靈坐了起來，忽然想明白在夢中踢腿其實是長高了——要不就是缺鈣了，他覺得他還可以再長高一點的對吧。
認真思索著自己未來的身高，小狗爪爪攤開又合上，看起來像一只人工智障招財狗一樣。
對於這種離譜的行為，就算是飼主也忍不住回想起來了自己曾經的一個猜測——聽說母狼會把智力發育不足的小狼扔出去，狗該不會也有這樣的習性吧？
“呃……”林知意一擡眼才發現飼主還在看著自己，而天都已經半黑了——他到底睡了多久？
“一下午都在睡。”
左星辭面無表情道：“像豬一樣。”
“嗷！”
憤怒地甩了甩尾巴跳了下去，發現有人敲門送來了晚飯。
而這個時候他才想明白了另一件事情。
飼主他是不是也一個下午都沒有離開呢？
林知意埋頭吃了起來，發現飼主正在一邊看奏折，一邊認真叮囑著他。
“過幾天就要離開這裏了。今年沒有秋獵，到了冬天再帶你出來，京郊的溫泉，你會喜歡的。”
“呃……”
“知道了嗎？”
“嗷嗚！”——知道了！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
被小羊腿填滿的嘴巴非常滿足，不知道為什麽，心中就好像也是這個樣子。
好像他在睡夢之前，和那個夢中所有的不安都消散，只留下來了面對著冰雪的勇氣一樣。
春天剛剛過去，夏天在玩水裏面度過了一大半，秋天已經不遠，過了秋日，就是冬天啦。
在他第一次在左星辭腳下碰瓷的時候，也是一個冬天，飄著一點點小雪，差一點被取了一個「鎮國公府」的名字。
現在回憶起來，明明有一點遙遠了，但是又好像就在不久之前一樣。
而他已經陪在飼主的身邊，等到了第二個冬日，還有更多的下雪天。
林知意忽然覺得自己想明白了什麽東西。
春夏秋冬。
四季不會因為人而變化——但是，但是，和不同的人度過的每一個季節，都是不一樣的。
所以即使在人漫漫長的一生之中這一個春秋往覆顯得是那麽的短暫。
即使是再多十個春秋也不過是短短的一程，但我依然會滿懷期待。
作者有話說：
第一個親親-變人的劇情過個幾天吧，不會很遠。感謝在2022-06-07 11:32:30-2022-06-08 12:06: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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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日常為：吃飯，睡覺，玩水, 和玩未央宮。
豐富多彩, 異常充實。
日子過得有一點太舒服了, 以至於他完全忘記了自己已經很多天沒有見過徐雲移了——但是見鬼的林語沫為什麽還在？
長安君像一個瞎子一樣仿佛看不出來林語沫的任何心思，擺出一張笑瞇瞇非常欣賞林語沫的臉，要死要活的要把林語沫留在自己的身邊。
“既然是夏雲移的弟弟，那就也是我們陛下的弟弟，四舍五入也是宗室裏面的人了，你可以叫本君一句父君的。”
“呃……”在小狗「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小皇帝比林語沫小多了」這種眼神裏面，長安君理所當然地朝著林語沫喊了一聲「沫沫」。
林語沫十分感動, 然而也沒有把父君這句話叫出口——這種小媽文學他也有一點招架不來, 而且最主要的問題是, 他不願意讓徐雲移為難。
哦不, 是夏雲移了。
林知意磨了磨後槽牙，感覺頗有一點心氣不順。
其實他也知道徐雲移做過的事情並不足以要了他的性命或者怎麽樣——而且林知意也並不覺得徐雲移有什麽該死的, 徐雲移應該受到一點懲罰，但罪不至死。
然而，徐雲移能夠拿出來一個皇室的身份來脫罪也是林知意沒有想到的，這讓小狗感覺到了一點不安。
好像事情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作的劇情裏面, 然後又要沿著這條線堅定不移地走下去一樣——
林知意不耐煩地搖了搖尾巴，又甩給長安君一個不愉快的眼神。
“喵？”
未央宮邁著步子走了過來，試探地叫了一聲。
“嗷！”
心情不好的時候果然需要一點小貓咪——雖然未央宮近來似乎也發福了許多。
而且據林知意所知因為沒有人管未央宮已經霍霍了不知道多少行宮裏面可憐的小鳥。
嘖, 兇殘的肥貓。
果然還是狗狗更可愛一點吧——這樣想著, 林知意從原本懶洋洋臥著的姿勢站了起來, 追著未央宮就跑了出去。
兩個雪白的毛團子相互追趕的情形早就被行宮中眾人所習慣了，就連侍衛們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大驚小怪起來。
長安君給自己倒了茶，掃了一眼匆匆趕過來的狗主人。
“其實我一直有一件事情覺得很奇怪——”
左星辭就當自己沒有聽見一樣。
長安君卻不肯罷休，既然挑起來了話頭那就要結結實實說完。
“這條狗天天追貓，跳水池子，一撒手就能跑沒影，”長安君的眼神裏面充滿了學術的探究，“怎麽還是看起來一點也不見瘦下來呢？”
“呃……”在左星辭給了他一個沈默的眼神之後，長安君不明所以。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呃……”左星辭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而後道，“太醫令在隔壁住著。”
“呃……”
“你要是閑了就去看看眼睛。”
“呃……”長安君差點一口氣沒有上來，“是誰該去看看眼睛？”
他並不知道上一個得到了左星辭這個寶貴的建議的還是夏雲移——而且夏雲移更慘一點，他得到的建議是看看腦子。
長安君只是冷哼一聲表示自己不想和他計較，雖然其實是在吵嘴這件事情上面輸了，但是反正他也不會承認的。
乖乖巧巧和小公主玩耍的林語沫不知道什麽時候，帶著小公主來到了他們的身邊。
長安君的眼神之中閃過幾分興味。
“有意思了，啊哈。”
“呃……”左星辭還是沈默，眼睛始終沒有從小狗身上移開。
而等到林知意終於浪夠了興奮地跑回來的時候，也只聽到了最後一句話而已。
“我……仰慕王爺許久了。”
“呃……”小狗一個急剎車，差點臉著地撞在地上，幸好被飼主及時拉了一把。
林知意：“……”
林語沫在幹嘛？
林知意不滿地嗷嗷叫了兩聲，被飼主捏住了嘴巴扯了扯。
長安君看熱鬧不嫌事大，笑吟吟問了一句：“你傾慕王爺哪裏啊？”
“我家祖籍隴西。”林語沫認真道，“當年若不是王爺率兵趕到隴西，我恐怕已經死在北邊那些蠻兵的手裏了。”
“哦？”長安君仿佛一個盡職盡責的捧哏一樣，“那似乎是王爺不是攝政王的時候的事情吧，可真是有緣啊！”
他就差拍拍手表示這是一場時代奇緣了——而林知意從鼻腔噴了一口氣，有一種想要咬人的沖動。
有緣你個大頭鬼——林家祖籍隴西不假，林語沫從出生到現在開始去過的最西的地方就是京城了——他連祖宅的大門都沒有見過！至於死在蠻兵手裏面，那更是騙鬼的話！
說了大半天，不過是想要用這種經歷來引起左星辭的註意力罷了——
詭計多端的主角受！
小狗憤怒的樣子並沒有被人關註，林語沫還殷切地看著左星辭，似乎是希望從他那裏得到什麽回應——然而左星辭放下捏著小狗的手，然後被小狗憤怒地啃了一口之後，自然地道：“隴西城中的人約有萬餘——不多你一個。”
他垂下了眼睛。
“本王的狼好像對你有一點心理陰影了，林公子——它不想看見你。”
所以，你最好不要出現在它面前。
當然能夠輕易聽懂潛臺詞的林語沫面色一片煞白，長安君這個時候才想起來小狼似乎也林語沫有一點不愉快的過往——但是那個手腫的像豬蹄子的是誰啊？就算有心理陰影也不該是這條心寬體胖的肥狗吧！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林知意斜眼看了一下長安君，那雙向來天真無害的眼睛在這種角度裏面把鄙夷表現得非常明顯，一點遮掩都沒有。
長安君：“……”他再管這條肥狗的事情他就改嫁算了！
林語沫還是沒有動，眼睛腫隱隱約約已經有了一點淚光——但是左星辭當然就當做自己什麽也沒有看見，把林知意從自己腿上推了下去。
“走了，小雪。”
“嗚。”
小狗胡亂地應了一聲，不怎麽激動的樣子。
“吃午飯——”
“嗷嗷嗷！”
幾乎是跳了起來的小狗一下子躥到了前面去，跑了幾步之後才想起來笑容燦爛地回眸看了一眼。
左星辭慢慢地跟在後面，始終沒有讓小狗離開自己的視線。
這一人一狗遠去的身影完完全全落入了身後那二人的眼中。
長安君低聲笑了一下，“費盡心思，還不如一條肥狗，是不是？”
林語沫愕然看著他，卻發現那個妖嬈美麗的男子已經站了起來，就好像他什麽也沒有說過一樣。
林知意顛顛地跟在飼主後面，對於他對林語沫的反應非常的滿意。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種滿意從哪裏來——而且他為什麽會對林語沫那麽生氣。
林語沫確實涉嫌殺人未遂以及故意傷害，但是他明明在這之前還能以平常心面對林語沫，而且也生夠了氣啊。
這是真的，仇人第一次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你會生氣，然而仇人第十次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氣都已經不夠生了吧。
更何況林語沫根本就是住在了長安君身邊，以至於林知意在等待飼主的時候和他天天見，氣都氣飽了。
林知意向來心緒開闊，才不會見一次林語沫就氣自己一次，再這樣下去，那他早晚會短命的。
所以，他這是為了什麽呢？
林知意狼吞虎咽吃了一大半之後，咬了一塊紅燒肉，有一點心不在焉地思索了起來。
“怎麽了？”
似乎是看出來了小狗的心情不太好的樣子，飼主直接放下了自己的午飯，半蹲下來看著它。
盤子裏面倒是大半都幹幹凈凈，但是居然破天荒地剩了一點紅燒肉下來，而且小狗也沒有愉快地在舔盤子。
這讓人不得不有一些憂慮。
“很少見你吃不下東西的樣子啊……”
“呃……”又來了——你以為你養的是豬嗎？！
林知意叫了一聲，表示自己沒有什麽問題，能把紅燒肉和小排骨全部吃掉。
“呃……”只好摸了摸小狗的腦袋，左星辭準備坐回去的時候，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衣擺，有點沈。
眼睛垂下去，和一雙亮晶晶的黑色大眼睛對視。方才還信誓旦旦表示自己能夠吃光光的小狗只是迅速清掃了盤子，然後就開始纏著飼主不放了。
“想做什麽？”
“嗷嗷！”
“桌子上？”
順著小狗的眼睛看了過去，然後檢查了一下桌子上面的東西。
沒有雞骨頭，沒有大蔥，水果也不是葡萄……
“上來吧。”
大發慈悲地點了點頭之後，順便托了一下小狗，讓小狗能夠攀爬在椅子上面。
“又不喜歡吃這些東西，上來坐什麽？”
就是飼主也很難理解小狗這個時候在想什麽，他對飲食沒有什麽特殊的癖好，山中住多了反而清淡一點，所以這一桌都綠油油的，完全不是小狗會喜歡的東西。
然而林知意其實已經吃了個七八分，只差一點而已，所以屈尊嘗一嘗飼主的食物也沒有什麽問題嘛……而且……
秀色可餐。
就著飼主可以多吃一碗飯的意思。
欣賞著飼主的樣子，不知道為了什麽有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愉悅之感，就像是看到自己的所有物長得油光水滑一樣——呃，總之忽略這個比喻，林知意覺得自己是很滿意的。
滿意於什麽來著？
晃了晃尾巴，把沒有什麽味道的蔬菜啃了一口又吐了出去，餐桌禮儀非常不到位的小狗開始愉快地想著……想著想著就不愉快了……
他今天為什麽要生林語沫的氣，又是為什麽非要死乞白賴爬到桌子上面來著？
為什麽來著？
林知意抖了一下，忽然感覺紅燒肉不香了……
餐桌上的這個可怕的想法他其實沒有繼續下去，然後就馬上到了睡午覺的時候。
認真細致地擦幹凈了小狗的爪爪和沾了油花的嘴，左星辭有一些疑惑。
“沒吃飽？”
“呃……”說了你沒有在養豬！沒有！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和吃有關的！不是！
被小狗不耐煩地推開了，然後眼睜睜看著小狗一頭栽倒在床上，發出了一聲巨大的響聲。
左星辭：“……”
——確實不像是沒吃飽。
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大部分時間和飼主的矛盾其實都在吃什麽怎麽吃和吃飽了沒有這件事情上面，林知意滾來滾去，讓剛剛收拾好的床鋪上面完全都是自己的氣息之後，才給飼主留了一個能夠躺下來的位置。
狗毛。雪白的狗毛。到處都是的，雪白的狗毛。
秉著眼不見心為凈的理念，而且已經漸漸習慣了這件事情，左星辭自然地躺了下去，然後發現小狗還在不安分地滾來滾去。
精神奕奕，所以不像是生病了——而且說實在的小狗今天的食欲其實也不像是生病了的樣子，而且其實也不像是沒有吃飽。
探究的眼神在小狗的背影上面徘徊來去，左星辭停頓了一會兒，說出了一句讓林知意三天也不可能原諒他的話——
“小雪，春天剛過去，你該不會是在這個時候發情了吧？”
發情。
這個和理智的人類完全搭不上邊的可怕詞語在林知意的腦子裏面轉來轉去轉來轉去，把他雷得外焦裏嫩。
“嗷嗚嗚——”
惱怒地叫了一聲，翻身過來把飼主壓在了身下，兩只前爪按在了飼主的鎖骨上面。
林知意低頭，發現自己的肥美的狗頭倒映在了一雙盈著淡淡笑意的眼睛裏面。從這個眼神來看，其實飼主也不是認真的。
“嗚——”
“還沒有長大呢——路奕說，你的成年期在明年，而且發情也不會是這種癥狀。”
“不過，確實也有可能。”
“呃……”惱羞成怒一樣拍了飼主一巴掌，林知意幹脆趴了下來，試圖用自己龐大的體重把對方壓死——但是，壓死當然是不可能壓死的，並不覺得狗頭很重，只是覺得有一點熱的飼主推了一下，發現小狗死活不肯動。
灼熱的呼吸聲在耳畔響了起來，無奈地想要把小狗舉起來，卻發現對方死活賴在了自己的身上不肯離開，圓潤的腦袋擡了起來，然後猝不及防地，狗嘴和冰涼的唇瓣碰了碰。
雙方都僵硬了。
“呃……”
“嗷嗚嗚汪！”
“你該不會是真的發情了吧？”
“嗷嗚嗚呸！”
一把子從飼主身上滾了下來，小狗幹脆背對著飼主滾來滾去，滿腦子都是帶著涼意的唇瓣——該死的一定是因為他今天看著飼主吃飯的時間太久了才會覺得那裏看起來有一點香甜的樣子——然後就腦子一熱貼下去了——
啊啊啊他已經不幹凈了再也不是一只冰清玉潔的小狗了怎麽辦——可是見鬼的他居然有一點回味，回味……回味你個大頭鬼啊！
林知意滾來滾去，腦海裏面飼主那句話魔音灌耳一樣死循環著。
你該不會是發情了吧？
唔，動物叫發情，人也能叫——寄居在動物身體裏面的人也能叫發情，沒有什麽不對勁的。
發情，就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想要把誰據為己有，想要的沖動，對吧，對吧？
可是我又不彎我怎麽會喜歡你——而且你又怎麽會喜歡我呢？
你認識的又不是躺在病床上面的我，你只認識一只小狗，只會寵愛一只小狗，從來從來，都不是一個叫做林知意的家住江南家裏只有一個冤種弟弟的倒黴鬼。
這不對勁，也不怎麽公平吧？
林知意在床上滾來滾去，最後還是一頭滾進了飼主的懷抱裏面，對方撫摸著他的脊背，無聲的安撫著。
粗糙厚實的背毛隔絕了手指的觸感，所以感覺難免會有一點遙遠。
但是在薄薄的粉嫩的耳朵上面的時候卻並不是這個樣子，很近，很涼。
而小狗腦袋貼在結實的胸膛上面，感受著自己似乎也在和他的心跳一起跳動著一樣。
每一下都一樣，近得就好像沒有任何的距離。
“睡了，嗯？”
“嗚。”
好不容易睡下去，結果又是亂七八糟的夢境。
夏雲移——這家夥永遠都能夠陰魂不散一樣的到處刷臉，而且還帶著那種經典的大郎喝藥的表情包一樣的林語沫……林知意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欠了他們兩個的。
而且，這個夢就好像是以前做過一樣。
夏雲移的眼中寫滿了不甘心，強調著明明是我先來的——這種白學現場實在有點太喜感，林知意都忍不住想嘆口氣告訴他這個世界又不是什麽先來後到的世界。
至於喜歡不喜歡誰更不是你先來的就屬於你，不然我只要先遇見誰那就能得到誰，這未免有一點沒有道理不是嗎——我又不能給誰貼標簽，你也不能。
只不過喜歡還是喜歡，不甘心也還是不甘心，得不到的……也還是得不到的。
就算你是主角也一樣。
這樣的話，就要遭受世界的懲罰了。
比如林語沫的藥什麽的。
林知意嗆了兩聲，恍恍惚惚的發現藥碗變成了一個酒杯——然後他在前面跑林語沫在後面追，冰天雪地裏面林語沫那個幹柴一樣的身板居然能夠死死追在他後面。
可怕的要命，可是他跑著的時候一點也不怕一樣，勇敢地沖向整個世界，就是跑著跑著，忽然腳下一滑了而已。
林知意蹬了一下腿，把自己嚇醒了。
小狗一個機靈坐了起來，忽然想明白在夢中踢腿其實是長高了——要不就是缺鈣了，他覺得他還可以再長高一點的對吧。
認真思索著自己未來的身高，小狗爪爪攤開又合上，看起來像一只人工智障招財狗一樣。
對於這種離譜的行為，就算是飼主也忍不住回想起來了自己曾經的一個猜測——聽說母狼會把智力發育不足的小狼扔出去，狗該不會也有這樣的習性吧？
“呃……”林知意一擡眼才發現飼主還在看著自己，而天都已經半黑了——他到底睡了多久？
“一下午都在睡。”
左星辭面無表情道：“像豬一樣。”
“嗷！”
憤怒地甩了甩尾巴跳了下去，發現有人敲門送來了晚飯。
而這個時候他才想明白了另一件事情。
飼主他是不是也一個下午都沒有離開呢？
林知意埋頭吃了起來，發現飼主正在一邊看奏折，一邊認真叮囑著他。
“過幾天就要離開這裏了。今年沒有秋獵，到了冬天再帶你出來，京郊的溫泉，你會喜歡的。”
“呃……”
“知道了嗎？”
“嗷嗚！”——知道了！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
被小羊腿填滿的嘴巴非常滿足，不知道為什麽，心中就好像也是這個樣子。
好像他在睡夢之前，和那個夢中所有的不安都消散，只留下來了面對著冰雪的勇氣一樣。
春天剛剛過去，夏天在玩水裏面度過了一大半，秋天已經不遠，過了秋日，就是冬天啦。
在他第一次在左星辭腳下碰瓷的時候，也是一個冬天，飄著一點點小雪，差一點被取了一個「鎮國公府」的名字。
現在回憶起來，明明有一點遙遠了，但是又好像就在不久之前一樣。
而他已經陪在飼主的身邊，等到了第二個冬日，還有更多的下雪天。
林知意忽然覺得自己想明白了什麽東西。
春夏秋冬。
四季不會因為人而變化——但是，但是，和不同的人度過的每一個季節，都是不一樣的。
所以即使在人漫漫長的一生之中這一個春秋往覆顯得是那麽的短暫。
即使是再多十個春秋也不過是短短的一程，但我依然會滿懷期待。
作者有話說：
第一個親親-變人的劇情過個幾天吧，不會很遠。感謝在2022-06-07 11:32:30-2022-06-08 12:06: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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