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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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狗腦子的確不怎麽好使——當然他在做人的時候也未必有很好使的腦子,總之,林知意什麽也沒有聯想到。

他還在顛顛地等著看秦王的笑話和八卦,就好像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位不但是他的飯票,還是他的長期飼主和未來的衣食所系。

狗崽子樂呵呵地在軟墊上面打了個滾,師兄弟二人卻陷入了僵持。

林知意當然不可能好心好意打斷這兩個人的對峙,而在這個時候,左星辭當然不可能是後退一步的那種人。

於是,唯一遭殃的還是其貌不揚的路神醫。

路神醫急匆匆告辭道:“我去看看我的羊。”

左星辭似乎是嗤笑了一聲:“去吧。”

而路神醫也提醒了他什麽。

就像路神醫是一個有羊的男人一樣,而他,也是一個有狼的男人,堪稱人生贏家。

“小雪,過來。”

林知意抖了抖耳朵,很想假裝自己什麽也沒有聽見,但很遺憾,在這種只有兩個生物在場的場合裏面,他沒有聽見那是不可能的。

而對於左星辭這句話,狗崽子大部分時間都表現得非常配合。

林知意從軟墊上面爬了起來,然後慢吞吞邁著小步子走到左星辭身邊,被男人一把撈了起來。

配合完美。

這一套動作看起來很熟稔,就好像他們已經配合了無數次一樣的熟練。

但是只有兩個當事人才知道,事實上在大部分時間裏面,左星辭並不喜歡這麽做。

對於他這種高興的時候就召之即來,不高興的時候就完全無視的做法,如果是一般的小狼的話那麽早就已經開始造反了。

但是林知意是誰——林知意殼子裏面裝著的可是一個成年人的靈魂,他是那麽隨隨便便的人嗎?

只要吃的管夠,那麽他就是。

林知意黑漆漆的眼珠子完全黏在了桌子上面的點心上。

想要。

在男人發話之前桌子還屬於他不能夠觸碰的範圍,所以林知意依然沒有動,而是乖乖地被男人抱在了懷裏。

也許是因為好吃好喝加上連日的自主鍛煉,短短幾天的時間裏面,林知意其實成長得飛快。

最直觀的表現,就是他那本來粉粉嫩嫩的肉墊,都慢慢變成了黑色的,雖然在潔白的毛毛的襯托下還是很可愛,但是麽……

的確沒有粉色那麽萌了。

狗崽子還在傻樂,大張著嘴吐出來粉色的舌頭,左星辭並不怎麽滿意地發現,這只小崽子雖然在被他餵養的幾天的時間裏面像小豬一樣在長著身體。

可是卻好像並沒有在長腦子一樣,還是一樣的傻白甜,以及沒心沒肺。

“該不會是個小傻子吧……”男人一挑眉,忽然想起來了什麽,“聽說母狼會把智力不足的幼崽主動丟出去——然後,你就是在那個時候被獵人撿到的?”

——這樣的推理毫無意義,至少在推理到母狼的時候,左星辭的推理就已經崩盤了。

林知意:“……”

智、力、不、足。

狗崽子再怎麽傻樂,這個時候也傻了,那樂呵呵的笑容似乎是僵硬了一瞬間,林知意閉上了嘴,壓抑住自己朝著男人齜牙的沖動。

這是飯票,不能兇,不能兇。

左星辭卻更加愉悅了。

“聽懂了?”他把逗弄狗崽子當成了偶爾的樂趣,“有時候覺得你還是很聰明的,就是在裝而已。”

林知意:“……”裝……裝什麽?!

它猛得翻了個身坐了起來,留給男人一個軟軟萌萌的後腦勺,自然到好像自己什麽也沒有聽到一樣。

冷靜,冷靜。

雖然左星辭的話帶給了他前所未有的驚恐,就好像他真的被發現了一樣,但是綜合考慮了一下之後,林知意還是覺得,這不太可能吧。

他仔細思索了一下,確認自己沒有任何試圖給人信號的行徑之後,安心地坐在了男人的腿上。

而此時,身後有傳來了左星辭的輕笑聲。

飯票發什麽瘋呢?!

林知意在這種時候,才總算意識到,這可能這是兩腳獸們無聊時候的正常行徑——正常得就好像路神醫和他的羊一樣。

但是,套在左星辭身上,多少還是會有一些奇怪啊!

是的,如果王府的下人們和朝堂上那些左星辭的對頭或者友人們見到這一幕都會嚇掉大牙的,在任何相關的記載裏面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場景,攝政王讓一只狗崽子坐在了他的大腿上面,低垂下來的眼睛裏面一片柔和——這絕沒有什麽可能,只會讓人懷疑左星辭是不是被誰魂穿了。

可是,在王府正院裏面,現在也只有兩個生物而已。

林知意還忙著裝瘋賣傻,同時對桌子上那碟小點心垂涎三尺。

小狗崽坐得端端正正,方才緊緊閉上的嘴又忍不住張開了,口水都差一點流出來——如果不是想到自己這個時候還在潔癖的腿上,那麽林知意早就收不住狗口水了。

盡管如此,他還是樂呵呵地回頭看了男人一眼——然後,就被那雙眼睛裏面的溫柔給嚇到了。

溫柔?

這種形容詞也太奇怪了,但是在那雙星子一樣深邃的眼睛裏面,林知意覺得自己也仿佛找不到另外的形容,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有些醉了。

莫名其妙的。

或許是因為眼前只是一個歸屬於自己的非人生物幼崽,男人並沒有像平日那樣隱藏著自己的情緒。

那一點點的溫柔讓他俊美到有些淩厲的面容都柔和了起來,可惜的是,也只有林知意能夠見到他這一面。

左星辭似乎也發現了狗崽子的呆滯,以及林知意特地轉過身來看他的目的。

“想吃?”

林知意:“嚶嗚!”

想!

“不給。”

“呃……”傻張著的狗嘴閉了上去,黑曜石一樣的眼睛好像也低垂下來,不過,即使是這樣委屈又可憐的時候,小狗崽眼睛裏面似乎還是亮閃閃的。

林知意委屈巴巴地嚶了一聲,想到這個主人的底線問題,到底還是沒有動,乖乖蹲著。

太過乖巧的小狗顯得他的舉動都有一些欺負人了,左星辭想了一下,補充道:“等路奕過來。”

路奕,就是其貌不揚的路神醫的大名,也是現在整個王府裏面,唯一一個養狼權威。

雖然飲食需要旁人確定才能入口這一點難免有一些令狼郁卒,不過並沒有被全盤拒絕,林知意還是興奮了起來,小小地嗷嗚了一聲。

這樣的興奮讓他不自覺地搖起了尾巴,而也許是太過激動,林知意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已經並不是那個小小只的雪白毛團子了。

已經又長了許多的狗尾巴甩來甩去,在空中搖動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打到了男人的身上,而狗尾巴像一只蓬松的蒲公英一樣,同樣有著蒲公英的特質……

比如,掉毛。

眼力極佳的男人當然不可能錯過那在空氣當中肆意飛揚的狗毛,不過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以潔癖聞名的男人最終還是什麽也沒有做,甚至默許了這一點。

他的小狼一直很乖。

人寵之間的氛圍溫馨到不可思議,直到侍衛的通傳聲傳來,男人才收回了自己那罕見的柔和表情。

“王爺,酒送來了。”

一起來的還有路神醫。

似乎是有些不情不願,但是出於某種原因他還是出現在了這裏,然後滿臉郁卒地看著左星辭和左星辭懷裏的小狼。

小狼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一疊點心。

“不能吃。”路神醫面無表情道——或許還抱著欺負不了男人就欺負他的狼這種詭異的心態,他的心裏甚至有一些幸災樂禍。

林知意:“嗷嗚!”

能吃的!

眼睜睜看著點心離開了自己的視線,這讓他很難接受這個殘忍的事實,小狗略略動了一下想去碰那一疊點心的時候,卻聽見自己身後傳來男人涼涼的聲音。

“小雪,聽話。”

林知意不動了。

誠然左星辭什麽也沒有做,而且甚至給了他一點錯覺不論他做什麽男人都可以給他一點包容一樣,但是林知意也知道這只是自己的錯覺。

左星辭還是那個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見到的那個人,冷漠,無情,狹隘的物種歧視者。

林知意得到的溫柔,在大部分情況下都是因為他那和本品種不符合的乖巧。

林知意乖乖坐了回去。

路神醫……因為太過習慣他已經不會因為這種事情目瞪口呆了,而是等著酒上來。

宮中賜下的酒果然不一樣,連帶著還有一套漂亮的酒器,白玉精雕,用一個商人的眼光來看,林知意覺得這一套估價至少在三千兩白銀。

林知意支起了耳朵,下意識閉上了嘴以後,用鼻子使勁嗅了嗅。

然後又嗅了嗅。

左星辭親自斟了酒,林知意的眼神下意識跟著那只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看過去,好像想起了自己被他抓起來握在手裏的時候。

當然,以他現在的體型左星辭已經做不到這件事情了。

那個晶瑩剔透的白玉酒杯被左星辭端了起來。

林知意又嗅了嗅,小腦袋轉了起來。

男人還握著杯子,已經遞到了唇邊,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他感受到自己懷裏的小東西有了一瞬的變化。

林知意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他自左星辭的懷裏跳了起來,雪白的爪子撲在了男人的手腕上,腦袋狠狠地頂了上去。

因為對小東西沒有設防,所以就是左星辭的身手也沒能避開它的動作。

一瞬間之後,白玉杯子落到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其中的酒液也徹底傾倒在了地上,香氣四溢。

“小雪?”

左星辭的聲音低沈,眸色冷到不能更冷,在那一聲脆響之後整個房間裏面的氣溫都好像跟著降低了一樣,林知意在一撲之後就落到了地上,沒有註意到男人那深沈的冷意裏面一閃而過的殺機。

“師兄!”路神醫見勢不妙,連忙站了起來,臨時找了一個借口,“這酒裏面是不是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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