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058 勇敢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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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維瑟從來沒有覺得畫一幅畫這麽為難過。

畢竟繪畫是他的溝通手段, 日常喜歡畫畫瑞瑞,畫畫自己看到的這些花花草草,甚至畫一些想象當中的場景, 可以說繪畫已經成為了斯維瑟生活的一部分,在冒險家的工作當中, 因為他的這個愛好, 隊友們還經常會調侃他幹脆去做個藝術家算了, 甚至他自己都覺得,要是有一天他不想再做冒險家,也許做一個畫家也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然後現在......

斯維瑟:對不起我收回這句話, 我做不了畫家,我做不到跟別人比賽畫畫。

遠在湯湯家裏的瑞瑞啊,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為什麽你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面對這一切,我對你很失望!

幸好認真的拉嘉並沒有註意到那邊那個奇美拉的僵硬。

身為這次盛典的記錄者,再加上對於冒險家的好勝心,讓拉嘉對於這場突如其來的比賽相當的重視,她現在精神滿滿——甚至斯維瑟覺得他可能見識到了那種、那種瑞瑞經常用來形容他的,因為太有精神太認真, 看起來像個用力噴氣的火龍鼻孔(瑞瑞原話是火車頭)的樣子。

不是啊這個巨大鼴鼠真的太有鬥志了吧!感覺背景音樂都快要出現那種游戲機裏打BOSS的時候“轟隆隆”的配樂了啊!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其實也不是偷偷,因為這個鼴鼠的畫布太大了, 她本人雖然圓滾滾的,但是根本沒有辦法完全遮擋住自己的畫布。

可能是因為畫瑞瑞畫的時間久了, 他早就成了人物方面的大師, 現在一看到拉嘉也選擇了人物方面的繪畫,他一下就提起勁來了。這個鼴鼠的人物形態還可以,但是可能是太過緊張的原因, 她的線條都比較僵硬,所以整個畫面看起來雖然已經非常寫實,但是卻總讓人覺得有些死板板的。

以這個家夥的這種過於認真的性格,說不定等到畫技再進一步的時候,對於現在畫出來的東西,尤其還是這麽重要的場合作出來的畫一定會相當在意的。

幾次思想鬥爭之後,斯維瑟決定提醒她一下。

他伸出尾巴,在那個胖乎乎又柔軟的後背上輕輕的戳了兩下——哇好柔軟!簡直像是戳在了果凍史萊姆身上!還有回彈!

他忍不住又戳了兩下。

後背被什麽東西戳了兩下的時候,拉嘉以為是什麽討厭的小飛蟲,用短短爪子撓了撓就沒理,然後很快,她又被戳了兩下。

怎麽回事啊。

她回頭去看。

奇美拉可能是害怕自己突然靠近會驚嚇到自己,所以那個骨頭腦殼離得還挺遠的,整個人的站立姿勢有點像是“/”的形狀。

拉嘉:......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她撓了撓頭,又揉揉眼睛,疑惑道:“那個,你不用這樣,我不怕骨頭,也沒有很嚴重的冒險家過敏癥。你有什麽事情嗎?”

·

瑞瑞一陣風一樣的竄回來,正準備跟她打招呼的湯湯被這一陣風掀的原地轉了三圈,等到他暈頭轉向的看看瑞瑞飛走的方向,又看看她飛來的方向,後面並沒有什麽可怕的敵人在追著。

“這是怎麽了。”他小聲疑惑,緊接著把墨鏡在肚皮上擦了擦,戴好。

“瑞瑞!我和沐沐要出門去看看我們的車輪南瓜啦,你有什麽需要我帶的嗎?”

喊完,他側過身,一只爪子放在頭邊作耳廓狀,另一只手叉著腰,整個造型非常的卡通。瑞瑞在專心聽什麽聲音的時候就會把兩只手撐在自己的耳朵上,好像擴大了耳廓就會聽得更清楚一點,雖然湯湯沒這麽覺得,但是他覺得這樣的瑞瑞真是太可愛了,這個動作也有趣的很,久而久之他變成了只要和瑞瑞稍遠距離對話就會這樣。

凹造型的時候湯湯在心中默數,數到四的時候,瑞瑞的回應傳來。

“先不用啦,我現在要專心配藥!”

哦,果然。湯湯了然的點頭。

作為一個醫生來說瑞瑞還是非常可靠的。雖然他下意識地想問醫生是給誰配藥,但是想也知道瑞瑞一定會說“保護病人的隱私是醫生的責任”之類的話。

反正交給瑞瑞就一定沒問題了。挽上沐沐的爪子,湯湯決定去看看他們的南瓜——畢竟是參加比賽要用的,還是要非常小心才行。又說了一遍自己要出門了,要吃什麽東西自己去找之後,這位帶著墨鏡覺得自己酷斃了的成熟鼴鼠晚上自己的太太,兩個圓滾滾出門了。

因為之前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盛典從今天晚上才要正式開始,他們現在要去河谷那裏看看姜玲織樹,再去看看自己的南瓜。湯湯家準備沖擊最巨大車輪南瓜項目,雖然巨大鼴鼠們的比賽不會出現“因為對手的南瓜比較大我就偷偷的把它啃兩口”之類的動作,大家都非常有體育競賽的精神,但是看到自己家裏那麽巨大的南瓜總會讓人有一種油然而生的驕傲感,所以比賽之前,參加【巨大車輪南瓜】比賽的選手總喜歡和自己家的南瓜在一起多待一會兒。

父母出門了,瑪瑪作為大姐姐自然而然的擔任其管理弟弟妹妹們的工作,雖然她的眼睛也總是時不時的往門口飄去,但是要是有人註意到了,她一定會整個鼠全身一顫,然後否認三連(如果你堅持自己的觀點那瑪瑪就會惱羞成怒,她的弟弟並不建議別的人這樣做,因為被投擲運動員瑪瑪的紅薯砸到還真的挺疼的)。

因為大家在生活當中幾乎從來沒有見過任何醫者,瑞瑞在門裏搗鼓什麽引起了其他小朋友們的強烈好奇。他們還知道不要敲門不能打擾醫生工作,但是空氣當中的味道突然多了起來,交雜在一起讓噴嚏聲此起彼伏。

“我聞到了龍膽草。”

“還有伯恩的觸手粘液!”

“是香奶嗎?瑞瑞醫生不會在裏面做什麽好吃的吧吸溜。”

種種猜測還有一個又一個飛快聳動的鼻頭,讓一個個圓圓的灰黑團子漸漸開始向瑞瑞的房間門口移動。或者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味道接連出現,到最後大家不得不雙爪按住自己的鼻子,眉頭也都皺起來了。

“哇這個味道好刺鼻哦,當醫生都要這樣嗎,哈求!”

“瑞瑞醫生好勇敢哦!”

“她的鼻子會不會是壞掉了,還是說人類都是這樣的嗎?”

這些問題都沒有得到答案。

爭分奪秒的醫生嘩啦一下拉開門,然後被疊羅漢一樣貼在門上的鼴鼠們直接撲倒。只感覺簡直就像強行在一個衣櫃裏放了1.5個衣櫃容量的東西一樣,只要拉開門裏面的衣服被子就會迎面噴出來。

咿咿呀呀聲中,瑞瑞艱難地從鼴鼠海洋中爬了出來。

像是一堆實心海洋球,還軟乎乎毛茸茸暖洋洋的,瑞瑞甚至都不敢用力扒拉他們。她哭笑不得,搞不懂為什麽這些小家夥要擠在自己的門口......可能八卦就是生物的天性吧,看到緊閉的門裏傳出點什麽動靜就想去扒上去聽聽看,尤其是自己沒怎麽見過的這種。

等她一路狂奔,狗喘著一步搶進拉嘉家裏,原本以為會看到斯維瑟光速扭頭如同看見了救命恩人一般的、含著熱淚的雙眼,還有那條可能會像螺旋槳一樣旋轉上天的、就差把“你終於回來了你為什麽這麽晚回來你知道我一個人面對了什麽事情嗎”寫在自己身上的尾巴,沒想到啊沒想到!

沒想到這個骨頭腦殼正蹲在圓滾滾的旁邊,用非常慈愛的眼神註視著認真學習的拉嘉。瑞瑞覺得要不是這狗不能說話,恐怕他會像那些留著山羊胡須的夫子一樣,一邊撚著胡子,一邊面露微笑,點頭讚賞:“孺子可教也”。

瑞瑞:突然不知道我這拼命配藥加狂奔八百米究竟是為了什麽,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裏,我走了。

可能是因為半天沒聽見背後的動靜,斯維瑟轉過頭來看看是怎麽回事。他狗狗祟祟的,一轉頭就看見瑞瑞一臉......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個表情,反正肯定不是高興也肯定不是不高興,就是有點尷尬的那種,然後一個人站在門口。

斯維瑟撓了撓頭。

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說不定是她忘記怎麽進門了呢,趕快把她接進來吧。

斯維瑟正在指導拉嘉關於用筆的技巧。拉嘉之前似乎跟隨一個畫家(名字說出來之後斯維瑟根本沒聽過,但是看對方一臉驕傲的表情,於是他也馬上做出一副吃驚的樣子)學習繪畫,可能是因為學習的時間並不長,也有可能是因為這個畫家本身自己就專業水平不過關,斯維瑟總覺得按照拉嘉苦練的程度來說,現在的水平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聽拉嘉說,自己之前繪畫有一些壞的習慣,她的老師每天都盯著她,為了改掉壞習慣真是費了不少功夫。

斯維瑟:是什麽樣的壞習慣呢?

拉嘉:我之前喜歡隨手亂畫,但是我的老師說這是對繪畫的褻瀆,現在已經改掉了。

斯維瑟:......???

在這一串問號之後還要再加上一個:)

可能是因為把這件事情過於神話了,導致現在繪畫的時候精神和肌肉全部都在一個比較緊繃的狀態,連帶線條看起來非常的僵硬。

這大概就是瑞瑞說的“沒本事的公司就會抓考勤”吧。

和瑞瑞在一起的時間久了,他越來越好奇瑞瑞的家鄉是什麽樣子了。

瑞瑞總說那是“很遠的地方”“可能再也不能回去了”,每當說起時神情總有有些落寞。斯維瑟覺得自己可以理解,又覺得有點無法理解。因為奇美拉並沒有這種對於家園故土的眷戀,他們壓根就沒有家園了,當說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斯維瑟覺得自己不會難過,只會有點手足無措。

大概就像地理考試的時候大家都在奮筆疾書,自己突然發現昨天一直在覆習物理,試卷上的內容一個不知道的這種感覺。

但隱隱約約,他覺得自己可以理解瑞瑞的心情。

一個安全、舒適、能夠讓幼崽們全部接受教育,讓人能夠選擇自己之後會做什麽工作的地方,就算是神恐怕也會不想離開吧。恐怕也只有這種充滿了安全和愛的家鄉才能夠養育出向瑞瑞這樣的人。

瑞瑞正在想矢口否認自己眼睛難受的拉嘉講解眼藥水使用註意事項。這只胖胖鼴鼠可能是因為之後的記錄實在是太過重要,非常擔心因為自己的身體原因會被替換,連續推辭,一直在闡明自己的身體沒有問題。

瑞瑞:“你要這樣想,這不是你的身體有問題才要用眼藥水,是為了讓你更好的完成記錄任務才會給你用藥啊!”

她指斯維瑟:“你看,之前你是不是想要把我們兩個看清楚點?在盛典的時候需要看清楚的東西不是更多了嘛,這樣的話不是更需要好好保護眼睛嗎?”

拉嘉半信半疑:“這,這樣嗎?”

當然是這樣啊!

瑞瑞覺得自己真的很心累。生病了之後一定要及早就醫,不然的話到時候你眼睛越來越嚴重了那就真的是換也得換不換也得換了!講真的她真的是搞不太懂這種心態啊,生病了有不是什麽羞恥的事情,只要治好了不就無事發生了嗎!

千叮嚀萬囑咐,為了更好的完成記錄,務必讓自己的身體持續穩定在一個非常健康的水平上,瑞瑞和斯維瑟帶著拉嘉贈送的一副兩人肖像圖離開了。她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憋住。

就像主持人和配音演員會下意識糾正交談中說錯的字,當了大夫之後,時間一長也會有一些職業病。比如每次,每次瑞瑞見到這種生病騷操作的,還有不願意治療的,都會忍不住發發牢騷。其實這種時候跟斯維瑟抱怨,瑞瑞心中總覺得還是有點不得勁,因為她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就有點像是那種......怎麽說,“有點別扭,但沒完全別扭”的...別扭感,總之讓人感覺很奇怪。

尤其是當斯維瑟眼睛彎彎的舉起【瑞瑞一點都沒變】的畫板的時候,她這種感覺突然一下被激發出來了。

瑞瑞手叉著腰,擡頭瞪著斯維瑟。

斯維瑟:?

他摸了摸自己的腦殼:【我把顏料塗在臉上了嗎】

沒有。

瑞瑞就這樣看著他也不說話。本來想怒視,但是發現自己沒辦法怒的真情實感,所以現在就只能這樣保持一個瞪著的動作。

她突然想起了剛剛見到斯維瑟的時候,警惕的奇美拉身上的骨頭被剝了大半,吊在樹上已經半死不活了,就算之後傷好了,也拒絕和別的人交流。一個人徘徊在森林裏,所有出現在面前的生物都是他的假想敵,那條尾巴隨時隨地準備戳穿敵人。

那時候瑞瑞偶爾需要去采藥,會遠遠的碰見,後來聽斯維瑟說其實他們見面的次數遠不止那寥寥幾次,只是瑞瑞都沒有發現他罷了。

孤僻、警覺、陰沈、高攻擊性......訂正,致死性。

後來兩個人在一起了之後,他的攻擊性漸漸降低,但是依然孤僻,尤其討厭應付那些陌生人。他就像是一個將自己剝離到世界之外的人,將不願與世界產生聯系寫在自己臉上,全身的尖刺紮傷所有打算靠近他的人,也把自己戳的鮮血淋漓。這種自保的方式太過慘烈了,同病相憐,瑞瑞覺得自己可能沒有辦法視而不見。

可是瑞瑞今天突然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斯維瑟好像已經不再需要自己來作為他與世界之間緩沖帶了。

他已經和這個世界適應的良好,面對陌生人也不再首先豎起尾巴,他變得平和,也不再那麽不安。

這是好事沒錯,瑞瑞也覺得非常高興欣慰,這樣的斯維瑟不再容易傷害別人,自己也沒有那麽容易受傷了。

沒錯,她知道這是好事。可也許是這兩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她變得有點多愁善感患得患失了起來。

被突然抱住的斯維瑟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但這並不影響他馬上反應過來回抱瑞瑞。擁抱總是讓人安心,柔軟和溫暖貼在胸膛上的時候,他覺得一切負面的情緒好像都要飛走了,整個人都變得輕飄飄的。

他聽見瑞瑞的聲音傳來,有點悶悶地:“......斯維瑟倒是變了好多呢。”

她覺得有人在輕輕聞她的頭發。

一下,兩下,三下。

指爪輕輕托住她的下頜,讓她擡起頭來。

斯維瑟彎下腰來,他看著瑞瑞一副強撐起氣勢,但是看起來委屈的好像快要哭了的樣子,一下子覺得心口軟成了一汪午後的水,溫暖的不行。他覺得新奇,原來瑞瑞也有這樣的時候,好像一直都是他在向瑞瑞撒嬌,這個人類小小的,但是好像總有無限多的辦法和力量,總讓斯維瑟覺得,她好像就算沒有我也一定會生活得很好。

原來她也是這麽依賴我的,她也這樣的愛我。

這個認知讓人充滿了幸福和力量。

也讓人變得勇敢。

尾巴纏住了人類的腰,冒險家輕輕地抵住了小醫生的額頭。

其實這些都還要感謝瑞瑞。

他深深地聞她。

——是你讓我能夠再一次變得勇敢。

·

觀看南瓜歸來的湯湯和沐沐:嗯?我聞到了愛情的味道。

湯湯,鼻子動得飛快:哇!他們兩個在談戀愛啊!哇!奇美拉和人類是這樣談戀愛的嗎!哇!

沐沐:這種時候不要亂聞,太不禮貌了感覺好怪......我也聞一下......再聞一下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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