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全文完不再孤獨的結局

關燈
第59章 全文完 不再孤獨的結局

惠新島是一個位於隔壁省的熱門景區, 趕上小長假,來這裏約會度假的人更是摩肩接踵。

賀天杭不知道哪裏做的事先調查,帶喬伊去的是小島背面。這片區域沒有經過商業開發, 也沒有接待普通游客的設施,反而是私家區域更多。

沒有開發區,雖然少了些熱門娛樂項目, 但難能可貴的是不用和其他游客擁擠。而且對於喬伊來說,比起那些購物, 拍照項目, 她更喜歡這種親近自然的旅行。

賀天杭的確有一些事務需要處理, 剛來島上時去商業夥伴的公司談了談生意, 之後的時間一直和喬伊在一起。

喬伊問他怎麽不繼續加班, 賀天杭卻煞有其事,說他現在的主業是私人導游。喬伊懶得理他, 他便追上來,井井有條, 真的開始給喬伊解說起景點的歷史來歷。

喬伊不時因為他的解說忍不住笑意,有時又會一時不察, 又中了賀天杭的圈套。

一整個白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看著天邊的雲彩,喬伊有些恍然。她和賀天杭現在是真正的情侶關系了, 又好像和從前沒什麽不同。

曾經她無數次期望著,想要讓那份角色扮演的合同, 成為一種真實。真正做到了,卻反而產生了一種不真實感。

好像她早在不知不覺的時候,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相處。等有人在旁邊提醒,她才忽然看清周圍, 原來她渴求的東西,早已陪伴在她身邊。

這座小島的夜晚帶著濕漉漉的靜謐,晚間空氣微涼,島嶼四面的海水蒸發後,順著氣流的流動方向將腥鹹味傳播到島嶼的每一個角落。

晚飯之後,賀天杭非要帶著喬伊去一個地方。喬伊看他的眼神就明白,賀天杭一定是提前準備了什麽,才會神神秘秘的一直不和她說清楚。

月上枝頭,賀天杭拉著喬伊不斷往島嶼深處走。

越遠離兩人入住的酒店,石頭鋪成的小路逐漸變成泥路。樹蔭擋住了月光,在黑暗中,喬伊看不真切,走路的速度逐漸慢下來。

“你慢一點呀。”喬伊道。

她看不清路,腳下的路面坑坑窪窪,要是不小心一點,可能會帶著兩個人一起摔倒。

“就在前面。”賀天杭停下。

喬伊感覺他似乎在趕什麽時間,便努力加快腳步跟過去。誰知她剛邁出一步,賀天杭忽然一手攬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一擡,竟然把她抱了起來。

“快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的。”喬伊紅了臉,掙了掙想要回到地面。

“別怕。”賀天杭輕笑道,“這裏沒人看見。”

夜空中只有一輪明月,幾顆星星。周圍是錯落有致的樹林,茂密的枝葉擋住了所有外界的視線。這裏是一方黑黑小小的世界,只容著他們兩個人。

“到了。”賀天杭將喬伊放下來,在兩人面前,是一片藏在樹林深處的島中湖。

喬伊楞了楞,沒想到賀天杭會帶她來這裏看湖景。

圓月正掛在湖面的正上空,與湖中的倒影相映成趣,除開月色,這裏沒有任何光線。湖周圍的樹林一片漆黑,反而能讓人將註意力都集中在湖中的那一小塊亮光裏。

但整體還是黑漆漆的,能見度很低,只能借著那一抹銀色月光,勉強視物。

喬伊有些疑惑,這夜色雖美,似乎也沒必要特意在夜晚趕過來。

“我們過去。”賀天杭帶喬伊走向湖邊。

他拉著喬伊的手,一起碰了碰冰涼的湖水。

伸手入水的那一瞬間,涼意從指間傳來。喬伊還來不及縮手,忽然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只見那湖水由兩人的指間,散開一圈圈波紋。而隨著水面的上下浮動,水中竟然還同時暈開了一抹藍色熒光。

就在這一刻,湖面上忽然同時漂過兩只電子遙控船,隨著小船駛向遠方,被劃開的波紋之下,有星光在追隨。

一道銀河在水下浮現,湖水映著天,泛著星光,比九天銀河還要美麗。

“怎麽會有光?”喬伊睜大了眼睛,眼眸也被這一池星光點亮。

“這是一種熒光藻類。”賀天杭解釋。

喬伊忽然想起來,這座旅游小島還有個別稱,叫螢火蟲島。她本以為這樣的季節早已見不到螢火蟲,來島上時也沒有多想。沒想到這螢火蟲島的“螢火蟲”並非真的螢火蟲,而是這些會發光的海藻。

而這螢火蟲島,其實是她在賀天杭假扮臨時演員時知道的。那時賀天杭為了假扮他的男友,還編造了一段兩人相識的經歷,說他們是在螢火蟲島偶遇。

沒想到這一份原本只該存在於虛構的“偶遇”,竟然被賀天杭實現了。

他們相識相知的方式特殊,兩人之間還有很多空白。或許賀天杭是想用這種方式,慢慢將這些空白一一填補。

喬伊看著眼前這條由熒光組成的“銀河”,心中也湧起一股波動。她還想更多的了解他的過去,想要知道兒時她避之不及的那個人,是怎樣成長到現在的。

賀天杭緩緩拉起她的手,在他手上,有一枚銀色的戒指。

“願意嗎?”

喬伊的手指不自在地動了動,卻沒有收回去。

她的心跳悄悄加速著,看著那枚銀色的戒指逐漸向她的手指靠近。她有著幾分對未知的茫然,更多的,則是來自心底的期待。

隨後是一點點冰涼的觸感,賀天杭將那枚戒指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她才回過神,擡頭看見賀天杭認真的眼神。

賀天杭正垂眸盯著那枚戒指,或者說,凝視著她戴著戒指的無名指,不知道在想什麽。

喬伊這時才忽然察覺,原來緊張的不只是她一個人。

她從來沒見過賀天杭這樣的表情,認真,莊重,還帶著一種夙願成真的滿足。

“等到明年的今天,我們就結婚吧。”賀天杭握著她的手。

喬伊微微低頭,掩藏住她臉頰上的溫度。

她忽然想起賀天杭說的“一年份的合約”,越來是訂婚的意思麽。

她緩緩收緊手指,和賀天杭十指交握。

明月高懸,銀河燦爛,在這樣美的月色之下,誰能忍心說出拒絕的話?

小長假的最後一天,游客在漸漸散去。屬於商業開發區的景點逐漸空出來。喬伊和賀天杭抓住機會,也在沒去過的區域游覽一番。

兩人正在湖邊散步,賀天杭忽然接到一通電話。

在賀天杭拿起手機的那一瞬間,喬伊就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在喬伊的印象中,賀天杭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除了故意想要逗逗她的時候,特別是在面對其他人,外人很難看出賀天杭的真實情緒。

那一通通話非常簡短,賀天杭只沈默地聽了十幾秒鐘,然後回了一句話。

“我馬上過來。”

然後他關掉手機,對喬伊道:“抱歉,我母親的療養院打來的,我需要回去一趟。”

聽到“療養院”這三個字,喬伊心裏往下沈了沈。

賀天杭假裝臨時演員時,曾經告訴她他的家庭環境。父親早逝,母親身體不好,一直在療養院調理身體。

在知曉賀天杭真實身份之後,喬伊才知道這些話雖然上看去像春秋筆法,但其實都是真實的。

賀天杭的父親賀淩鋒早就去世了,而他的母親因為身體原因,常年臥病在床,大部分時間意識都不清醒。

現在聽到賀天杭突然接到療養院的電話,恐怕那邊的情況不太妙。

“我和你一起。”喬伊道。

她語氣溫柔而堅定,讓人生不起拒絕的意思。

賀天杭摸了摸她的頭發,隨後緊緊握住她的手。

……

“賀先生,您來了。”療養院的護士早就在門口等待,見賀天杭和喬伊來了,帶著他們前往療養院頂樓。

電梯徐徐往上,平穩的速度讓人產生緩慢的錯覺,只有憑借不斷變化的數字,才能確認轎廂此時正在上行。

喬伊站在賀天杭身邊,能感受到電梯內逐漸壓抑的氣氛。越是往上靠近那個地方,一股帶著死氣的氛圍越是濃厚。

叮——

電梯門開了,賀天杭大步走出去,隨行的護士各自矮小,幾乎跟不上對方的步伐。

而在一扇白色木門之後,原本寬敞的病房內站著醫生以及幾名護士,顯得房間內混亂而擁擠。賀夫人就躺在房間正中的病床上,常年的臥床導致肌肉萎縮,更顯得她身形瘦小。

醫生幾次搖頭,在病床邊來回走動。

喬伊和賀天杭都幫不上忙,只能在一旁等候。

屋內只有醫生和護士低聲交流的聲音,喬伊站在賀天杭身邊,整個空間裏帶著一種白噪音裏的“安靜”。

就像一場無聲的電影,旁觀者就算站在畫面中,也只能安靜的作為一個局外者。

透過床邊的玻璃窗,能看見療養院在頂樓修建的人工荷花池。那池水依舊,人工種植的荷花卻早就破敗得不成樣子,腐爛枯朽的荷葉幾乎都被工作人員清理了,只剩一個個放在池底的壇子,裏面裝著厚重的黑泥。

蕭瑟與寂寥撲面而來,隔著窗戶,站在充滿暖氣的房間,還會讓人產生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喬伊輕輕摸了摸左手的戒指,冰涼的金屬在指根轉動。

她忽然意識到,其實她並不是一個旁觀者。當她戴上這枚戒指,她早已融入賀天杭的生活。如果這是一場電影,賀天杭站在熒幕正中,那她隨時可以上前一步,去握住他的左手。

她需要上前一步。

等賀夫人的情況穩定下來,房間內的醫生護士陸續離開了。臨走前,醫生拍了拍賀天杭的肩膀,眼中帶著遺憾。

情況的穩定只是暫時的,賀夫人纏-綿病榻這麽多年,剩餘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們能做的,只是安靜地陪她走過最後一段時間。

賀天杭站在病床邊,沈默地看著病床上那人。房間的布置幾十年如一日,依舊是賀夫人最喜歡的風格。

淺色的窗簾,淺色的家具,床頭櫃上擺著一個透明杯子,旁邊有一張花瓣形狀的小桌子,上面擺著一套茶具。

以往賀天杭來看望母親,總會坐在床邊,為母親泡上一壺茶。即便永遠不會有另一個人品嘗這壺茶的味道。

他期望睡夢中的那個人能聞到一份茶的香味,這樣就算她沈睡在黑暗中,也能知道在現實的世界,還有人陪伴在她身邊。

現在,這份牽掛終於要走向終結。

賀天杭回過頭,想去拿那套茶具,卻忽然註意到茶壺裏的涼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換成了熱茶。

這時,他手邊一熱。一杯溫度正好的茶水遞到了他手邊。

喬伊擡頭望著她,眼神裏有憂慮和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無需言說的包容。

手中的溫熱忽然就順著這眼神,一股腦鉆進心裏。

他眼中的郁色瞬間消失了。

賀天杭沒有去接那杯水,而是一把握住了喬伊的手。他能感受到手中一股溫和又堅韌的力量在傳遞。

她的喜愛更像潺潺流水,沒有江河那般激烈,卻悠揚婉轉,帶著柔和的生機,那樣延綿不斷的長久陪伴。

“我留下來,陪著你吧。”喬伊低聲道。

她知道失去母親的感受,也知道賀天杭此時最需要的,或許只是聽到愛人的聲音。

賀天杭放下茶杯,沈默地看著喬伊,眼中帶著如大海的深情。

這病房內沈悶依舊,那積郁的死氣卻在淡淡消散。

還是這樣的場景,勾起了他早已扔掉的記憶。他記起來,在很多年前,他曾有一次與現在幾乎一模一樣的經歷。

他站在病床邊,一個人立著,像一根孤零零的柱子。

而病床上,躺著他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

他的父親帶著最後一口氣,像是預言,像是詛咒。

他說,賀天杭終究也會和他一樣,人生一路形單影只,最終孤獨地走向結局。

很長一段時間,賀天杭對這段詛咒並不放在心上,他甚至不認為這是一種詛咒,而是那個人在描述一段終將會發生的事實。

而直到現在,他面前就俏生生地站著一個人,用她溫和的眼神告訴他。

那些話不過是無稽之談。

在這一刻,長久縈繞在心裏的那段詛咒消失得幹幹凈凈,他清楚的認識到,這一次,和多年前的那一晚不一樣了。

那個從童年起,就溫溫柔柔軟得像棉花糖一樣的女孩子,現在正站在他面前,用屬於她的堅韌,將她的力量傳遞給他。

她會安靜又包容地站在他身邊,帶來最細水長流的陪伴。

今晚如此,今後的人生如是。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