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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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承晚心中竊喜時, 她一瞥眼看見李覆照攏到七寶球,球桿方向一轉竟直直的將那顆球朝著自己狠狠打過來。她心底一剎那電光火石般,原來李覆照在這等著她呢!

李覆照用了全力, 七寶球呼嘯朝著承晚的臉飛來。場上其他人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畢竟誰也沒料到竟然會出現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情況。

眾目睽睽之下承晚沒法用仙法躲過,只好下意識地用胳膊擋在臉前,以期減緩一些沖擊力。

顧谙之反應的很快, 直接飛身從自己的馬上撲過來, 想要將承晚壓倒, 躲過飛速的馬球。

但他還是慢了一步,又快又重的馬球狠狠砸在承晚胳膊上,強大的沖擊力將她擊下馬背。

顧谙之只來得及將自己墊在承晚身下, 死死將她圈在懷中, 自己的背脊狠狠砸在地上,喉間痛的悶哼一聲。

幸好地上是草坪, 要不然摔這一下沒有十天半個月都起不來床。

兩人依著慣性滾了幾圈終於停下來, 承晚高束的發髻散開。

風一吹過來, 青絲飛揚, 眾人目瞪口呆, 這怎麽……這怎麽是個女人!!

承晚的樣貌就算是九天之上也是頭一份的,更何況是在凡間。

平日裏她做著男子裝扮, 削減了幾分容貌的姝麗, 這會發髻散開, 一張姿容絕色, 艷若桃李的臉猛的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才是真正的九天仙女下凡塵。

誠親王猛的站起身,楞楞的看直了眼。

完了!承晚一陣心駭。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一旁的顧谙之就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將自己的外袍三兩下脫了下來,從承晚頭上罩下將她裹住,抱著她翻身上馬策馬狂奔出了馬球場。

因為是上巳節,城中人基本都去了城外踏青,所以一路上人並不多。

顧谙之一路狂奔,一直將馬騎進了後院才牽緊韁繩停下來。

今日書院中的人都在馬球場觀賽,這會兒書院中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

承晚被外袍包著,好聞的皂角清香充斥著她的鼻腔。顧谙之將她緊緊抱在懷中,滾燙的胸膛貼近她,撫平了她的焦灼與不安。

馬停了,顧谙之將自己的外袍掀開,說聲“得罪了”,接著將承晚抱下馬。

承晚的衣服上有被馬球擊中的痕跡,顧谙之眼中難掩心疼之色:“疼嗎?”

承晚搖搖頭,又點點頭:“疼。”語氣裏帶著些委屈巴巴的味道,讓顧谙之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她看著顧谙之,這才後知後覺的吃驚起來:“你!你知道我是女人?!”

顧谙之點點頭,神色平常:“夫子你女扮男裝的手法並不高明,”他指了指承晚的耳朵,“你的耳朵上還有耳洞,也沒有喉結。若不是其他人與你接觸不多,想必應該很多人都能看出來。”

呃……

那這麽說他並不是個斷袖?所以蒼濬也並不是斷袖?

承晚摩挲著自己的耳垂,有些懊悔自己的粗心大意。

顧谙之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似笑非笑的說:“你該不會一直以為我是個斷袖?”

承晚幹笑兩聲擺擺手:“哪有哪有。”

“所以你才一直對我的心跡避之不及?”

這話雖是個問句,顧谙之的語氣卻十分篤定。

承晚小聲咕噥道:“誰讓你不早說……”

算了,現在不是關心這件事的時候。

她想到李覆照,揉著被馬球擊中的手臂恨恨的說:“我就知道謝春山這人沒這麽容易服軟,這個豎子!竟讓李覆照在馬球賽上偷襲我,害我當眾出糗!”

李覆照哪裏能想到這種損招呢,況且就算能想到他自己也不敢這樣做。若是馬球賽上自己人打自己人的事傳了出去,那往後清暉書院的學子還怎麽做人?更要命的是這還是當著誠親王的面,孫九臺回來不扒了李覆照的皮才怪。用腳趾想也知道這種蠢到家的招數只有謝春山這個蠢驢能想出來。

承晚又眉頭微皺,看著顧谙之說:“你今日為何要救我?你可知道,每一批輪值夫子的名單都要由皇上親自過目。我女扮男裝混進書院乃是欺君之罪,若是追究連坐,你這輩子的前途就全毀了。若是剛剛你不救我,只問罪我一人即可,何必要為了我搭上你自己。”

顧谙之眼神柔軟,語氣也十分輕柔:“我當然知道,但我甘願。我活了快二十年,只有你惦記我,照顧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麽,哪怕是為了另一個人,這些恩情我也必當湧泉相報。若是我剛剛不救你,只怕這會兒等著你的還不光是欺君之罪。”

承晚心裏一驚,有些納悶。

顧谙之解釋說:“你沒有看見誠親王看你的眼神嗎?”

有風吹過,承晚烏黑的發絲自身後飄揚,明明不著粉黛的一張臉卻格外的惑人心魂。他嘆了口氣,手微微擡起,好似想撫摸承晚的面龐。不過也只是想了一下而已,最終他的手也沒擡起來。

“你這樣的容貌落在誠親王眼裏,只怕他一定會像皇上請旨要了你去。他勢必會給你戴上一頂讓你將功贖罪的帽子,而皇上看在誠親王的面子上也很可能會應允,但到那時你若不從……很可能就不是簡單的欺君之罪了。”

“誠親王此人極好美色,民間傳聞他有一些怪癖,所以名聲並不好。有多少妙齡女子被他收進府中,最後都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沈仙游,我不願你落到這種境地。”

“我救你全憑本心,我不願看你落到誠親王手中。沈仙游,我心悅你,不管你相不相信。”

承晚低頭思忖一會兒,看來此地不能再待。現在也許就是離開凡間最好的契機,就算天帝責問起來自己也有話可說。

她擡起頭看著顧谙之的眼睛點點頭:“你心悅我我當然相信。但是顧谙之,我現在必須得走了。等到再過一會兒他們肯定會找到書院裏來,到那時不管是我還是你都死路難逃。我不能拖累你,所以很抱歉,對於你的喜歡我沒有辦法給你任何回應。”

她無奈的笑了笑:“忘了我吧。當我從未出現過一樣。”

顧谙之聽見她要走,眼神裏有了明顯的慌張。他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抓住承晚的小臂,語氣急促:“你要走了?回天上去嗎?”

承晚又是狠狠吃了一驚!

她指著顧谙之:“你你你!你都知道些什麽!!”

顧谙之說:“沈仙游,我不光知道你是女人,我還知道你是個女妖怪。”

他可悲的笑起來:“我什麽都知道,可我就是心悅於你。我曾想過哪怕你是面目可怖的妖怪我也願意同你在一起,哪怕人妖殊途我也願意守著你。可是你呢,你只是一門心思的要甩開我,要離開這裏。沈仙游,連我一個凡人都敢,你究竟在怕什麽?為何不能同我在一處?”

承晚聽見這話,又生氣又想笑:“你等等,你說我是什麽?一個面目可怖的女妖怪??”

她止不住想發笑,但顧谙之面容悲戚,此刻笑出聲來應該不太妥當罷。

承晚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那我就同你實話實話,我並不是你認為的什麽妖怪。我真名承晚,乃是昆侖墟之巔的一朵金蓮,自神霄九宸大帝之首南極長生大帝坐下幻化成仙,如今位列神階,乃是九重天上唯一一位女上神。這天下四海,寰宇六合的諸位神明,見了我都要恭恭敬敬的拜我一聲‘承晚上神’,你聽明白了嗎?”

顧谙之有些楞,喃喃道:“原來你不叫沈仙游。而且你說你是……神……?”

承晚終於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顧谙之,我活了十萬歲了,你還是第一個說我是女妖怪的。凡人都說漂亮的女人‘美若天仙’,怎麽到你這裏我竟美成了個女妖怪。”

這下輪到顧谙之大吃一驚,他眼睛瞪的渾圓:“你你你!你已經十萬歲了!!??”

承晚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我這歲數是有些大了,不過看著也還好罷。”

“承晚,承晚,承晚……”她的名字在他嘴裏滾了幾滾,帶出了幾分旖旎親密的味道。“你的名字很好聽。”顧谙之說。

承晚點點頭:“我的名字是幻化成仙之後師父給起的。師兄們名字全部從水,但師父格外偏愛我些,所以沒按從水給我起名。因為我承天地靈氣而生,又是在月圓的深夜幻化成形,所以師父給我起名‘承晚’。”

正說話間,承晚耳旁呼嘯一陣,風聲大作。她如今不用在顧谙之面前避諱,於是捏決細聽,是郁洺的傳聲訣。

“師妹!祝巫山這裏魔氣大漲,我看著有些不妙,師父發話,令我師兄弟等全部鎮守祝巫山前,如今你華溫師兄和君汝師兄正在趕過來的路上,你若是凡間可以脫身速來一趟!當年是你將魔君封印,此番魔君若是再次出世,還需有你在此才行!”

郁洺一改往日的溫和緩慢,聽起來十分急躁,還依稀能聽見祝巫山那裏遒勁的冷風作響。

承晚捏決回道:“師兄你稍等片刻,我處理下凡間的事情馬上就過去。”

“你要走了?”顧谙之說。一雙烏黑的眸子裏溢出些難以言說的悲情:“以後也不會回來了是嗎。”

承晚心裏也不好受,本來她以為自己能離開這裏能解決了這件棘手的事情就是解脫,但沒想到真到了分別的這一刻,心裏竟有些不舍。她頓了頓,擡眼看著顧谙之:“我奉天帝禦旨下凡來護你一程,如今天庭有事我必須離開此地。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我那件棘手的事情還不知要處理多久,所以我大概率是不會再來了。”

“天帝……嗎?”顧谙之苦笑一聲,“我一介清貧之人,哪裏有什麽特殊之處?何德何能還讓天帝下旨命你這位女上神特意來照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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