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是熟能生巧。黑蝶的胃口相當大，她——或者說是他們，在不斷地向雅各布訂貨，我的工作量只高不低。這也沒什麽，我可以通過這個過程，往來於桑塔各地。之後並不總是黑蝶自己來取貨，我會把貨送到指定的地點，交給指定的接頭人。有時候甚至一批貨我需要跑上好幾個地方，她大概就是故意在折磨我。

可能是迷惑視線？但我並不覺得阿芙拉會這麽快就露餡。我讓她想辦法跟蹤這些貨物，這可是“狼蛛”最擅長的工作。暗殺，探查，在這方面，她是絕對的精英。她主動與我“失聯”了，避免我或者是她任何一方行動失敗後，有人會根據我們關聯的賬戶，逆向追溯探查到對方。

我一直在路上行駛，做這樣的工作其實是很無聊的。但好在阿芙拉在我的車載電臺裏放了相當多勁爆的音樂，這讓我的旅途一點都不會無趣。

車窗上懸浮出一個腦袋，是黑蝶的虛擬形象，眼睛非常大的雙馬尾女孩，和她的面貌完全是兩種風格：“嘿我的小娜娜~你在哪裏？”

我正在逐漸習慣這樣的稱呼。

“在路上，”我心不在焉地說，並關掉了音樂，“我永遠在路上。”

“你的終點會是我嗎？”面具人露出不自然的大笑表情，我瞥了一眼，然後搖頭。我的貨車飛馳過荒野，進入城市。不得不說，桑塔的風景很好，它開闊，但是並不是安格那樣的空虛，與帕瓦聯邦那種令人窒息的擁擠，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表現形式，是個很美的國家。

“你這樣說會讓我的妻子生氣的。”我說，黑蝶發出非常震驚的聲音，並對於我這麽早結婚的事表示了不滿。

“呃呵呵，所以你想怎麽樣？你對我的家庭有什麽意見？”

“如果你是女同的話，”她的語言直白又粗暴，“I wanna f**k you.”

我狠狠翻了個白眼，回答她：“小女孩。”

檢查點。桑塔的道路上會經常有這種檢查點，這些地方存在的意義很奇怪，他們並沒有執行權，卻仍舊需要人遵守他們的規則，甚至每次都不得不被他們掛下一層皮來。大概世界上所有屍位素餐的人都聚在這種地方當國家的蛀蟲了吧？

為了不堵在前面，我需要提前準備好“檢查費”……哦，它們在哪裏？我明明記得——

操，他媽的，發生了什麽？

我醒來的時間很微妙，那群家夥正在考慮把我拿去賣了要開多高的價格會比較合情合理還不會虧本。但我認為他們實在是高估了人情世故，以及我在雅各布心裏的定位——怪不得他們幹不過豐碑，他們甚至無法判斷在他們的目標客戶面前，一個東西到底有多少的價值。

我懷疑西部這群蠢貨會花大力氣把廢金屬偷來當杜瓦賣。

“黑色玫瑰那幫人正在蠶食我們的地盤，我們需要這筆錢。”

“你們難道覺得雅各布真的會為了這麽個妞兒花大價錢？”

“別傻了，有抓她的閑心，你們還不如去整點有意義的活兒。”

我甚至不知道到底有幾個人在說話，吵得我頭疼。我最後的記憶是黑蝶說要幹我，然後我在找檢查費的時候出了車禍……

“那批貨怎麽樣？我們也可以拿去和黑色玫瑰談判。”

“那群瘋女人，根本不要妄想能說得動她們。”

“那你們誰能給我一個建議，能快速來錢的建議？”

虛擬貨幣讓現金幾乎失去了市場，當今社會變化太過於劇烈，那玩意兒幾乎是不保值的——它無法與虛擬賬戶上那些數字的價值劃上等號。

不然他們還能去搶銀行，這是一項多麽古老、且具有歷史意義的活動。

我嘗試著去判斷周圍有多少人，從而判斷是否有勝算。我試著掙紮了一下，然而我大概是被迷暈了，藥效尚未過去，我的意識都不清醒，跟別提能夠對我的身體做出什麽控制。那些喋喋不休的家夥吵得我頭疼，我想聯系阿芙拉，卻做不到。

西部這群家夥還有最原始的圖騰信仰。他們的地盤上，到處都有那種詭異的獸首圖案。我盯著那圖騰，仿佛意識全部要被吸走。我突然想起雅各布會在他的貨物上安裝防盜竊的警報裝置，在我出車禍的那一刻，他說不定就已經收到消息了。我放松下來，等待身體機能恢覆，一邊等待來自豐碑的救援。

希望他不會真的把我丟在這裏。

這群蠢貨把我丟在了這裏。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這裏變得黑暗安靜下來。我在昏昏欲睡當中，察覺到一些聲音。

有人在靠近。

人不少，判斷不出來到底是什麽人。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們行為的謹慎……不是西部的人。

“She is here!”有人壓低聲音高喊，有人聽見她的喊聲趕了過來。接著，一道強光打在我臉上，我不由得瞇了瞇眼。

“Shit.”我罵道，“人也最起碼要有基本的素養、”

“噓，別說話。”我聽見黑蝶的聲音，是這個蠢丫頭在拿著強光手電照我的眼睛，“我們是來救你的。”

為什麽會是她來？我不由得感到迷惑與不解。他們在我的頭上套了黑色的袋子，將無法行動的我扛了起來，準備原路返回，卻遇上了西部的安防。在槍戰中，我和她被人護送著帶走。

我聽到那人喊她“尤蘭達三小姐”。

她帶了很多的人來，從槍戰的規模可以聽得出來。我剛被她摘下頭上的東西，車就飛了出去，快速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尤蘭達·孔德，正式介紹一下，我是孔德家族第十七代的孩子。”她朝我伸出手，然後很快意識到我沒有辦法動作，她抓起我的手，強行與她相握，而後就根本不放開了，“你也和我坦誠相見吧。”

“你在說什麽？我一點也不好奇你的身份。”

“你怎麽不好奇呢？你答應替雅各布和我合作不就是為了調查我嗎？”尤蘭達的手把我的按在了椅子上，她順著我的手背往上摸，帶著暗示，這不由得讓我起雞皮疙瘩，“再說，我對你很感興趣……要是她會同意把你讓給我的話。你都已經是這樣任人宰割的狀態了，為什麽還要嘴硬呢？”

我牽了牽嘴角。

完蛋，真是完蛋。這個思想跳脫的死丫頭，我根本猜不出來她到底在說些什麽。“她”？那是誰？看來孔德大概率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而且是她身後的那個女人告訴給她的。唯一能夠肯定的是我的直覺是對的，但是現在又有什麽用呢？她說得沒錯，我自身難保。

幸好我也沒真覺得她帶著人是來救我的。

我沈下氣來，反問她：“Who is she？”

“一個……我很敬重的人。”

這他媽說了等於沒說。

“朱迪，”她怎麽還能喊得這麽親昵，“我勸你識相一些，你鬥不過我們。”

“……”我沈默不語。

這說不定是一個機會，讓我接觸到她後面的人的機會。等不到阿芙拉那邊的消息了，我需要自己做出一些行動。順勢而為。

“你放心，我們不會對你做什麽……她只是想見見你。沒有人見過她，你很幸運。”尤蘭達的聲音變得極度溫和，帶著少女獨有的清脆和柔嫩。然而在下一刻，她的態度發生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她的聲音聽上去冰冷無情：“去帕爾托之心。”

莉迪雅·伯德站在帕爾托廣場的中央。

陽光灑在帕爾托·弗朗熱的高大雕像上，那上邊微光流動的細小文字，是這位偉人的生平。他的一生都在為了桑塔而奮鬥，而奉獻。這是一座為他而立的豐碑。

在雕塑的胸口，有一顆跳動的仿生心臟。它正在跳動起伏——如若靠近了去聽，會聽見那顆心臟播放偉人名言的聲音。

——我忠於我所奉獻的國家與使命，我的心臟永不停止跳動。

她仰著頭，有些失神。她的孩子扯了扯她黑色的裙角：“媽媽。”

她撫摸孩子光潔漂亮的額頭。那些攝像機對準這對母子，她的女兒也奔向她，三人留下了畫面溫馨的合影。甚至不用等明日，很快這些照片與報道就會傳遍整個桑塔，每一個桑塔國民都會看到並了解到皇室的生活。

“走吧，我的孩子們。”她臉上的微笑僵硬在那裏，但看上去仍舊慈愛，每一個安撫的動作，比制作最精良的機器人還要精準，“我們可以去打球了。”

孩子們也一樣。他們奔向汽車，機械侍從微微彎腰，為孩子拉開車門，白色的手套不會沾染一點塵埃。

這樣的日子，她過了很多個耶爾。

阿納托爾·弗朗熱的臉出現在車內的懸浮屏上。他剛結束了一場皇室發布會，這種公開 會議，三天兩頭就要來一次。莉迪雅·伯德坐在後座，負責她日常醫療的女仆正在往她手臂上的外接口裏註射針劑。阿納托爾·弗朗熱嘆了口氣：“親愛的，你不需要這些東西。”

她並沒有回答，眼睛沒有在鏡頭前時的光彩，她失神地望向虛空。

阿納托爾·弗朗熱顯然是習慣了她這樣的表現，嘆了口氣：“今天晚上，我會回家吃飯……哦，你知道，有些家夥搞得我焦頭爛額。我最近太忙了，所以總會忽視你和孩子們。是我的錯。”

莉迪雅·伯德也仍舊沒有回答。

女仆拔下真空註射劑。重新放回冷凍倉裏。她隨時監測著第一夫人的身體數據，血液流速、身體溫度、心率、血氧飽和度……甚至精確到能夠監測出那些藥劑現在流到了哪裏。

這是必須的。這些藥劑帶來的的效果很強，對於身體也有一定的危害。她每天需要註射的量也並不少，一天三支——甚至已經遠超出規定的劑量。她感到渾身冰冷、僵硬，在一段時間後才恢覆正常。她松了口氣，這才回覆她丈夫的話：“好。”

阿納托爾·弗朗熱的臉上終於露出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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