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甜心，過來。”

夏洛特回頭看我一眼，我輕輕在她背後推了一把。

她不再看我們，而是朝著他們幾個走了過去，雅各布彎腰把她抱起來，一般是機械的臉讓他的微笑看上去並沒有那麽和善——我仍能看見他視線裏的提防，在我們為他做完事之前，夏洛特都會在他們的手上。

“莉莉安，你喜歡什麽小零食......”

阿芙拉回頭看我：“你不太開心。”

“有什麽不開心的，要做大事，也要舍得出去……再說，這種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做。”

我牽過一條水管，擰開水閥沖洗我們車身上的浮塵。我餘光裏還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夏洛特坐在男人的肩頭，看上去他們好像還挺喜歡小孩子。

“她可以做好的，不需要我們操心。”

“朱迪……”

我擡起頭來：“比起擔心這個，你不如考慮一下之後我們的行程。”

雅各布提到過，他們有一個競爭對手，西部的一個家族。我們也總是和他們打交道——在E基地建立之前。夕霞港與他們的地盤接壤，那群家夥跟白鷹似的，緊緊抱團在一起，還頑強打不死，可讓我們頭疼了好一段時間。

原本他們與雅各布他們各占據桑塔北部邊境區的東西兩側，在穩定之後也幾乎互不幹擾，各自掙各自的錢。但是自從我們在夕霞港周圍設立更加嚴密的監控後，他們這條財路被硬生生截斷。從雅各布的反應看來，他們開始搶黑鷲盤子裏的食物了。

現在雅各布在月金區失手的消息一定能傳到這邊來，他們估計會猜到雅各布返回桑塔的路線，再在中途安排人攔下他們……我們。

“可以表現一下。”我調整車上的狀態導航，打開生物信息探測，並將探測範圍拉到最大。這對於車輛的能耗要求極高，我讓阿芙拉幫我盯緊一點，別讓我們在半路就失聯。

“該死的安格，要我說，桑塔就應該直接把他們打下來！當年那麽大一片地方，誰知道能出那麽多油水。愚蠢的政府，沒有一點魄力，竟然還讓幾個小丫頭和蠢老頭弄出來的破國家給占了好處。”

雅各布看上去心情相當糟糕，他急需找人斥責一頓，他的大頭很快又漂浮在我們的擋風面板上了：“我真是搞不懂你們從帕瓦聯邦去那種小國家做什麽，遲早要完蛋。”

我沒有回答，擰開了車上的一個按鈕，重金屬音樂從那裏面傾瀉而出。雅各布臉色痛苦地“f**K”了一聲，然後關閉了兩車之間的通信。

“在試探我們呢。”我說，阿芙拉尚且還有些茫然：“我在學習。智人之間還有很多我不能感受到的內容。”

人類多假啊。我心想。表面表現出來的友善，說不定都是刺探用的觸手。他表面上對我們推心置腹，實際還是要拿捏著夏洛特作為人質把柄。我要想辦法讓他們再段時間內對我們更加信任，我要趕緊讓夏洛特回到我們的車上。

“前方沙暴，小心註意。”阿芙拉提醒。周圍的環境幾乎變了個模樣。漫天的黃沙，讓道路幾乎看不清楚，面板上跳出阿芙拉的提示，“已經標識地形以及路線，請按照指示前進。”

呼機裏傳出拉法爾破碎的聲音：“呼呼……小心，那些狗東西說不定就在沙子裏面。”

我們往前開著，突然聽見一聲崩響，而後我們的車尾往左邊歪了一點，我及時調整方向，才保證車身的穩定。阿芙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是有人在朝我們射擊，我按下呼機提示：“有人跟著我們，小心註意。”

“收到。”

“朱迪，需要我回擊嗎？”

“坐好。”我按下安全帶的按鈕，座椅裏彈出的韌性綁帶很快將我們兩個綁在座椅上，“雅各布他們沒出事前，我們不要擅動……除非你想看見我們被摔成一攤廢金屬和一灘爛肉的話。”

我這種鬼天氣，那些儀器幾乎沒有什麽存在的意義，我確認雅各布他們那兩輛車的位置之後，關閉了所有的功能——這讓我們像瞎了一樣，什麽都看不見，也感覺不到。所有的能耗都被用在發動車輛上，我可不想被風卷走，或者是讓他們追上我們，再給我們的腦袋上一人開個洞。

我都不知道對方到底是靠著什麽來判斷風沙裏有不屬於他們的人出現，他們甚至還開槍打中了我們——總不能是靠心電感應，我可不想跟那群家夥有這種非同尋常的關系。這個鬼天氣，比安格還要惡劣得多，甚至感覺我們會與雅各布他們走散。

集中註意力，我猛打方向盤。

右側窗外很快飛過去一道淺紅色拖影，很難不讓人去想象剛才要是被追上，會發生些什麽。阿芙拉聲音尖銳短促地在我耳邊響起：“左邊！”我馬上調整好車身方位往前開，“跟著我們的有七個人，布郎先生的車隊已經偏移定位，暫時監測不到。”

“嘗試與他們通訊，雅各布，或者是拉法爾……隨便什麽人都行。”

我從不知道沙暴還能劇烈到這種程度，怪不得西部這群瘋子能餓成這樣，我們只有三輛車的小車隊也搶，真是可憐得過分了。

還是說，他們的車上真有好東西？

他們到底從月金區帶走了什麽東西？

因為沙暴，通訊環境也變得相當差。雅各布的聲音支離破碎地從呼機裏傳出來，基本上是沒有什麽信號。聽不出來他在說什麽，但八成是在罵人。他們的情況比我想象中要糟糕，我可不能讓他們死了，死一個羅布爾的黑市頭頭還不夠，多的是人來取代他的位置。一個雅各布·布朗，在我眼裏還不夠資格，我要一口氣端了他身後一切能為他助力的資本。

我們很快遭到了攻擊，他們很近，在我們周圍不遠處，在試圖包抄我們。阿芙拉突然開始給我描述一種早在舊紀年就已經滅絕的鳥類：“他們就像大雁一樣，團結，且牢不可破。”

“什麽大雁，我只知道渡鴉，那玩意兒會要人的命。”我又一個甩尾，出乎意料地朝著風暴的另一個方向行駛，這車太笨重，飆車讓人十分的不爽，“你要是很閑，你來開車。”

“我以為這種閑聊可以讓你放松。”

“哦謝謝。”

我現在忙得焦頭爛額。我正在想辦法，要怎麽才能反擊，用武器肯定是不行，車是我自己的，但是車上配備的武器確實安格軍方出品。我用的借口是“我們全部的家當，沒有什麽可看的”，但實際上，只要他們打開我們的貨箱，看見那裏面一箱箱貨物上的實驗室標志，就知道我們來頭不小。

別的理由，除了加深雅各布對我們的懷疑，沒有任何用——那可不是我們這種級別的走私販子能搞到的東西。

餵，這次行動太倉促了。我知道自己這個跟他們來的決定不太正確，但是我還是想抓住這個機會。

我要怎麽做？

那些家夥的機車相當輕便，用最少的杜瓦燒出最高效率的速度，他們的車在沙暴裏開得飛快，也真是不怕自己被吹飛了，他們對自己的技術看來是相當的自信。我試圖把他們甩開，就像多年以前我想辦法把雅各布那幫人、還有L區的警備車隊都甩開一樣，但現在並沒有那麽好的環境，我也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現實的差距擺在那裏，理智告訴我做不到，我也不會去勉強。

但至少我的心態比當年可好多了——當年我只是一個毛毛躁躁的…….女士。我回憶起自己憑空增加的三個耶爾的年齡，就叫不出一聲“女孩”來。

“把車上的東西丟下去，”我對阿芙拉說。

“什麽？”

“你不是最聽主人的話？”我調侃她，阿芙拉終於看上去坦然了些：“是的，我會永遠聽從您的命令。”

貨箱的門大開的時候，風沙順著卷了進來，順帶卷走了羅傑放在車上的那些箱子，還有一切能夠證明我們身份的東西。大概要回去之後才能跟羅傑說一聲“抱歉”了。這些東西大幅度減輕了整車的重量，順帶，之後我們還能在雅各布可能到來的懷疑裏，更加有說服力。

“還剩些什麽？”

“我們還有足夠的杜瓦作為燃料，一些生活用品，還剩下兩把槍，以及不多的子彈。”

“夠我們反擊嗎？”

“夠了。”

“好。”我將側方那個突然沖出來的瘋子給甩開，後面甩出去的東西撞向他，那輛機車很快就斜著被撞飛了出去，“打完就全扔掉吧，咱們換點新東西。”

我把車上的音樂開得更響，在激烈的音樂中，我從後視鏡裏看見阿芙拉站在車尾廂門處，手持雙槍，面無表情地朝著那些機車混蛋射擊。子彈在音樂聲中有節奏地傾瀉而出，我甚至能聽見那些可憐鬼的哀嚎。

阿芙拉，一個無情的戰爭機器。但同時又是我的甜心寶貝。

如何才能讓人不會愛上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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