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阿芙拉所說，目前沒有人能夠預估“”的力量，這東西根本沒有辦法解釋。羅傑他們在實驗室裏忙活了好幾天，最後給我打來電話：“……要知道，有時候，科學也是有邊界的……你要不然去找幾個神學家來研究一下？白鷹裏似乎有不少這樣的家夥。或許。”

即使是已經成為了一個國家，人們還是習慣性地跟隨白鷹教派，這種感覺帶給我的印象是這個國家仿佛隨時都能夠分裂成兩半一樣。我還在享受我的“休假”，我懶得去思考。羅傑這是什麽意思？托馬斯改造人類改造到瘋魔，甚至還弄出魔法了？

阿芙拉從門後突然出現：“朱迪。”

“你能不能不要無時無刻監視我的思維？我只是接了來自羅傑的一個電話，你知道，我們現在只能聊這個……如果你真的不想讓我去想關於托馬斯的事的話，麻煩幫我換一盤錄影帶ok？這個片子真的很難看，我不想再看這個女主跳第八遍同樣的舞蹈了！”

阿芙拉神思片刻，我當然也能反向監控她的思維，這是她為我打開的權限，她覺得這是我們關系之間的公平與合理——雖然我覺得根本沒必要，那麽多的數據對機器人來說是正常，對我這種大腦裏面都是肌肉的家夥來說，簡直就是痛苦。

她正在分析“人類究竟會對什麽樣的東西感到無趣”，大數據中終於出現了關於“重覆”這個關鍵詞的內容，她又對於我正在看的這部影片進行了快速分析。我崩潰地倒在枕頭堆裏。

——這也是她分析出來的內容：人類在柔軟溫暖、狹小但是不會過分的環境裏會感到舒適。於是我們臥室的大床上，百分之八十的區域都被阿芙拉堆滿了她花費數年編制的各種毛絨毯子、靠枕、玩偶。

“女主跳主題舞的時長僅僅只占了全片長度的13.75%，男主跳這支舞的時長占全篇的3.8%，還沒有達到人類會覺得無聊的底限……”

我順手抓起一個抱枕朝著阿芙拉丟去：“GET! OUT!”

阿芙拉從善如流滾了出去，我聽見門後她的笑聲。

只有我這個人類在這裏生悶氣。

但說實話，阿芙拉對我的這種監管以及合理的情緒控制，是有用的。我至少不會再因為聽見與托馬斯有關的事就開始精神失控，我能更加理性地去思考——雖然我懶得這樣去做。但我也不免慢慢想起了一些事。一切都會被慢慢串聯起來。

整整丟失的三年記憶，雖然是從嬰孩時期開始的，但是也能夠記住相當多的信息量了。首先是關於托馬斯的實驗記錄，當時羅傑要求我看那些錄像，肯定不是覺得我能夠看得懂他到底要如何改造人類，創造這樣一支能夠改變全世界的機器人軍團。裏面有什麽被我忽視了的線索。

當時因為一些原因，我並沒有看第二遍，錄像帶現在不在我的手上，我也只能根據遙遠的記憶來慢慢翻，尋找一些重合的地方。

首先是時間。憑空多出來的三年歲數，讓我感覺自己離變成拄著拐杖走路的老太婆，近了許多。還多出了我和阿芙拉“相識”的記憶——她甚至送給了我機器狗玩具，我一直以為那是托馬斯給我的，我甚至還因為羅傑沒有，而沾沾自喜過很久。

我想再找阿芙拉要一個，即將開口時，我腦海裏閃過一個畫面。

平安夜的錄像，屏幕外有人在掙紮，現在知道了，那是我自己。當時我看錄像的註意力都在托馬斯身上，別的沒註意到，現在想起來，那只機器狗，是不是就掉在他的身邊？

托馬斯把我改造了——雖然是為了刪去我的記憶，掩蓋他罪惡的實驗。改造只進行了簡單的一部分，但我其實本質上還是一個智械——我簡直要誇獎自己如今的心理素質，對於此，我目前的反應已經能夠算作是坦然。或許在我走近那間屋子的時候，我就已經有所預感，我曾到過那裏。

一切都說得通了。羅傑曾今好奇為什麽阿芙拉可以無縫接入，並且接管我的賬戶，她還可以對我進行身體控制。這在其他人身上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我們倆是非常特殊的例外。現在倒是有結論了，我本就是異於常人的，甚至於說，我跟阿芙拉可能更加接近。

我不知道要怎麽看待自己，看來我還是會覺得痛苦。阿芙拉幫我扣上我的目鏡，她在數據庫裏調出了那只機器狗的模型，在我們的小木屋的桌子上，機器狗正栩栩如生地走動著，和新的一樣。我終於能控制住我節奏錯亂的喘息，我們依偎在壁爐邊上，阿芙拉包裹著我的手，在我的指甲蓋上摩挲。她的掌心幹燥溫暖，我靠在她的頸側，仰頭可以看見她漂亮的側臉，仿佛還能聽見機器人的心跳。

唯一讓我能夠得到安慰的是，我曾與她相識，她是我最好的夥伴，是我目前為止，生命中唯一愛著的人。

“朱迪，你可以哭出來的，這沒有任何關系。”

“我從來不哭……至少不會哭得那麽過分。”我覺得這很丟臉，很膽小懦弱，我的弟弟妹妹們會以此來盡情地嘲笑我。

“……如果這樣能夠讓你覺得自在的話，那沒有關系。”阿芙拉說。我緩緩閉上眼睛，小木屋，爐火，這些幻象都消失了，唯一真實的是阿芙拉的懷抱。

那些記憶太沈重，信息量太繁雜。我昏睡間，問阿芙拉。我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像在撒嬌，但是我管不了那麽多了：“你能幫我分擔一些，是嗎？”

“是的，你只要安心睡去就好。”

我們的臉相互靠近，即將吻在一起，房子的大門卻被人猛地推開，阿芙拉掛在門上的風鈴發出響聲。夏洛特這個小姑娘永遠風風火火的，她一把推開門，然後發出了驚叫聲。她捂著臉背過身去：“你們不能在孩子面前做這種事！”

“小孩也不應該在大人做這件事的時候進來。”我坐起身，整理自己身上淩亂的灰土，我當時應該是摔在了那個房間裏，現在身上臟兮兮的，我幹脆利落地抱住阿芙拉，根本不打算避諱些什麽，我對孩子的教育就是這麽粗暴，“什麽事？”

“亨特夫人請你去參加她兒子的婚禮——凱爾·亨特醫生要結婚了！”

“嗯哼，我們會去的……哦等下，你說什麽？誰要結婚了？！”

在我的印象裏，凱爾一直是個可憐的單身紳士——是蔑稱。這個庸醫好像永遠在圍著他新開的私人醫院，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和那位靦腆可愛的女孩珊迪分分合合好幾次了。阿芙拉為我帶回八卦消息的時候，也表示了她作為人工智能會發出的感嘆。

亨特夫人對我非常有好感，即使在知道我當初並沒有看上她兒子之後。她總會到訓練營來，給我們帶一些小餅幹——她還有個小兒子，是後備兵裏的小家夥，她希望我狠狠地訓練那小子。

“你們年輕人就應該這樣，謔謔！看上去多有朝氣！”她總是這樣容光煥發，“傑森那個老家夥，嗐！不提也罷！”

來參加婚禮，我帶了一些禮物。安格的人口並不算很多，大家幾乎都認識，所以這種喜事，酒席會沿著城鎮的大街，排得非常遠。不光是珊迪與凱爾，同時還會有其他的新人在這一天進行結合，所以這種活動往往非常熱鬧。我先去找亨特夫人，帶著我和阿芙拉的伴手禮，她看上去非常忙，但還是撥冗來抓住我的手：“哦朱迪長官，聽說你最近生病了，看你的臉色，要照顧好自己。”

說一句大實話，我其實不太擅長應付這樣熱情的人物，於是我只能說，呃對是的，我會照顧好我自己，或者說我已經過了好幾天很偷懶的生活……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將她敷衍過去的，羅傑突然找到我。在一片喜慶的氛圍裏，他嚴肅的表情看上去和周圍有些格格不入。

“怎麽了？是有什麽要緊事嗎？”為了擺脫亨特夫人，我也馬上擺出一副可笑的嚴肅模樣。我成功脫身，阿芙拉不知道去了哪裏，但很快，我們在廢墟酒吧門前碰面了。

這麽多年過去，安格其他地方都在逐步修剪覆原，只有羅傑的酒吧，還是那副模樣，這已經是他的風格了——連當年壞掉的門，他都不打算重新裝上。酒吧裏很是熱鬧，但我們不會直接進去。我從門掃了一眼裏面，看到了讓我很意外的一幕。

那個在跳脫衣舞的舞女是誰？珊迪？！That’s incredible！羅傑看上去似乎對此並不意外：“可不要對一個女孩刻板印象，她是我們這兒的dancing queen。據她所說，近幾年工作壓力非常大，凱爾還不給她漲工資？”

“什麽？”我感到迷惑。

“好吧，這只是一個不起眼的理由......在他們兩個之間的奇奇怪怪的故事可太多了，關於他們的八卦，講十天半個月都講不完，不然你以為為什麽......哦，到了。因為‘初代’的事，我的同事們打算找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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