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們去哪兒？”我枕著胳膊，放倒了駕駛座的椅子，後面的莉迪雅發出不耐煩的驚叫。

我們的電子設備全部關閉，莉迪雅說那病毒可以通過無線電信號進行傳播——現在的人工智能都會自動接入附近信號最強的信號源，於是就顯得這病毒的傳播速度之快，十分悚人。

這些設備，檢查好之後我們就不再進行使用——但是我們誰都忘了提前看一下地圖。從這裏到達J12區還有很遠的路，沒有地圖我們很容易迷失方向，於是我們只能嘗試靠著路標前進。

電子路牌閃著幽藍的光，我的眼睛被激光彈的餘光射傷後還沒有被完全治愈，這讓我感到不適。有淚花滋出，我目之所及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了毛茸茸的邊。

路上還有些人，大多數居民都避而不出，沒有了機械的生活，讓這座城市荒蕪如同死城。這與我想象當中的J區差距太大，羅傑甚至都有些唏噓：“這與我們Z區也沒什麽差別嘛。”

帕瓦聯邦是這樣的，從A到Z，26個區，每個字母區再簡單粗暴分為各檔次的數字區，1區往往都是各個字母區的中心，各區規則不一而足，但是都清楚劃分了檔次和規模。

我們見識過L區的繁茂，按理來說，位列L區之前的J區並不會如何，如今卻蕭條成這幅模樣。人類社會或許是徹底被機械控制住了，一旦失去了機械與人工智能的助力，便無法進行生活。德古拉確實是如同舊紀元癌癥、艾滋一樣讓人絕望的病毒。

真是愚蠢，我幾乎可以預見到，未來不過五十年，由機器人奴役智人的畫面。

車開了很久，足夠大家在路途中睡上一覺。我的精力依舊很充沛，不知是因為什麽。阿芙拉有時候會說我看上去心事重重，也許是這些心事重重一直支撐著我的精神。

進入J12區。莉迪雅醒了，她至少知道迪爾布拉精神病院在哪個街區。

“中央為什麽完全不知道J區的情況？”她吹了聲口哨，“按理來說就算J區有意封鎖消息，這麽大的事兒，也瞞不過天去。”

“要不然這裏就是下一個Z區，要不然……”

羅傑這話說到一半就停止，我們三人沈默著意識到了什麽。旋即他打了個哈欠，又恢覆了那種欠揍的模樣：“快要到了？”

快要到了。迪爾布拉精神病院在近乎郊區的地方，靠近這邊，多得是廢棄的房屋，比Z區還要荒涼。我們往山坳的方向開，那裏有一棟灰色的中型建築，看上去相當原始，是舊時代的風格。

到處都爬滿了詭異的藤蔓，像極了比爾說的地獄的鬼手。

我們的車停在離醫院還有一段距離的住宅區內，這樣不易被察覺。車內剩餘的人都被我叫醒，而後開始收拾裝備。我們武器不少，但幾乎不會使用——羅傑在鬧市區開過那一槍之後再也不敢觸碰這些東西，他向來就是個弱雞，連刀也不太會使用。他最後只拿了一根電棍和幾顆手雷——長了手的人都會用這些東西，除非他殘廢。

但或許我也沒有好到哪裏去。那些槍也不過是給自己撐場面的，我不能保證，在危急時刻我能有足夠的靈活性。我開始想念阿芙拉，即使她現在正靜默地坐在我面前休眠，並沒有離開，去什麽我不知道的地方。

這種時候，她居然要變成一把沒有用的刀。

拉姆被分配到留在車裏照顧夏洛特——她身材弱小，卻力大無窮，不知道母親在生育她的時候是不是發生了什麽奇怪的異變。在戰鬥力方面來說，她在我們兄弟姐妹之中是第一，至今無人可以打得過她。在靈活性上或許是差了一些，但是從絕對力量上來說，她是王。

——我們的兩大武器都要留守，這讓我非常焦慮。我們的探索隊伍裏出現了兩大拖油瓶，一個羅傑，一個阿納托爾·弗朗熱——我真的是很想狠狠踹上他的屁股，好讓他跌進塵土裏吃微生物。弗朗熱的目光總是油膩而腥臭地粘在莉迪雅的身上，像一條臭烘烘的鼻涕蟲精。

“我永遠很欣賞美人，我只是表達了對於莉迪雅小姐的喜愛。”他呼喚得相當親昵，我看見莉迪雅對他點頭微笑，然後轉過頭去就翻了個白眼。他最後背上了那個殺傷力奇大——同樣體積也奇大的震石炮，包裏滿滿當當都是相匹配的槍彈，“伯德小姐，請不要對我有這麽多的戒備，我覺得我們可以是朋友。”

他再一次強調這個問題，我略帶嘲諷地看著他：“上一個說要和我做朋友、求合作的蠢貨，已經被我丟進了海裏，你也要試試嗎？”我把兩把槍和一把刀槍卡在大腿側的束縛帶裏，子彈我都丟給羅傑，他既然不能作為戰鬥力而存在，那就當當補給兵，我可懶得像弗朗熱這個傻缺一樣帶那麽多東西上戰場，那只會讓他死得更快一點。

我們最後審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確認無誤後就可以進入醫院了。副駕駛的儲物倉內我記得還丟了兩個非常原始的呼機，是原始到能夠讓我們因反叛罪而被抓走的程度。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這種設備是否還能夠使用。旋轉那似乎是開關的旋鈕，沒有任何的反應，羅傑提示我那下方有一個小蓋子，打開後，裏面是兩枚拇指狀的、帶有花紋的圓柱體金屬。

“哇哦，這是‘電池’！”羅傑驚呼，這東西看上去和我理解的電池不太一樣，“我沒想到我有生之年可以見到這麽古老的電池！”

果然是舊世界的產物。我此刻沒有功夫等他在這兒為這些小東西一驚一乍，他卻執意要我們等會兒。只見他用車上的電線，接在圓柱體金屬的兩端，電流閃過，他就取了下來，再換上別的。短短數自然分後，他把那些東西都放回呼機，再次打開旋鈕開關，呼機裏“滋啦滋啦”響起電流音。

“真是神奇。我在書上讀到過，這種古老的電池，若是長時間沒有使用過，就會被裏面的成分腐蝕，而現在我遇到的居然是這麽完好無損的，真是太幸運了！”

想必是這輛車的前主人的吧，我已經對這些巧合感到非常疲憊了，已經沒有太多心思去細細琢磨，這些疑問，說不定之後在某個契機之下，就都會解開的吧。我們帶著裝備，慢慢接近精神病院外圍。不知道為什麽。我回頭看了一眼車內，阿芙拉的側臉隱隱約約從窗戶裏透出來，顯出一副令人陌生的死氣。

金屬外墻足有15卡拉高，是建築常見材質，把那廢棄醫院密不透風地圍在其中。我無法通過這堵墻來判斷是在廢棄之前因維護而修建的，還是在廢棄之後，為了掩蓋什麽而修建的。我們唯一能判斷的是，大門上的密碼鎖，因為斷電而無法打開，這種堅實的材料制成的鎖，幾乎沒什麽能用外力打開的方法，若是想直接破門，那動靜之大必然會讓我們的境遇陷入被動；而圍墻周圍幾乎沒有什麽可以讓我們突破的地方。

莉迪雅提出去後面的山上。在Z區可沒有這樣的好景色，從各種角度來說，Z區都是絕對意義上的荒漠，你甚至無法看見多少植被。在J區，有這麽一座被綠植覆蓋的小山坡，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對於城市裏的綠化，甚至還有專門的機械裝置，可以源源不斷地為它們輸送養分，調整空氣和濕度，維護這裏的環境，使其終年綠色——只不過這些東西此刻全部失控了，正瘋狂發出“滋滋滋”的聲音，並噴出濕潤的白霧。

連飽餐一頓都做不到的本Z區居民對此當然不會做出什麽片面的評價，我自認為是一個客觀正義的人。我的目鏡上全是水，幹脆摘下。山坡上因為這些發了瘋的設施，能見度很差，但是已經足夠了，至少我們能居高臨下看見醫院內的環境。

“為了防止入侵，圍墻會有電擊裝置，這種東西雖然愚蠢，但是有用。”莉迪雅的通訊器手動斷了網，但是還能看看照片什麽的。她提前侵入過迪爾布拉的系統，輕輕松松就弄到了裏面的地圖和各種線路圖——什麽電路、管道的，她通通發給我們，“——不過就算再有用，一到斷電的時候就行不通了。他們既然要偽裝這裏是一家廢棄的醫院，連大門都鎖了，這些裝置必定也一起失效——你們看，這是走的同一套線路。估計是用了別的手段來進行防禦。”

她的論調只有弗朗熱在非常積極地應和著。我和莉迪雅、羅傑不一樣，不屬於理論派，我更加傾向於直接去做了再下定論，因此莉迪雅總是會在背後偷偷罵我“莽夫”。我當然不會和個小丫頭計較，也只是會扯爛她的嘴罷了。莽撞如我，帶了一把索道槍，對準了醫院樓頂那個鐘塔的墻壁發射，矛頭飛速射出，釘在墻面，最後鎖鏈繃緊。

彼時莉迪雅還在滔滔不絕，我已經固定好了索道槍，準備滑過去。一路上沒有任何的阻礙——我順利降落在醫院的房頂。

周圍平靜得有些不太尋常。我環顧四周，只有嗚嗚風聲。這裏好像真的廢棄了一般。但我並不覺得莉迪雅的情報會是錯誤或是虛假的，她在這方面的水平是相當值得信賴的。

除非，這也是那個送給我們那麽多“巧合”的混蛋，設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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