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雅看見那家裝修豪華的夜店，她說她想進去逛逛。

“姐姐，不用擔心，我們還有很多的錢。”

五個林賽一位，拉姆要帶夏洛特，她很遺憾地表示自己不能一起參加我們難得的休息娛樂活動，我也十分希望有這樣的遺憾。羅傑平時看著對於這些東西毫無興趣，可是在看見兩個美女後，也俗氣地表示想要進去體驗一下上流社會的娛樂生活。他剛為自己購入一套全新的飛行服，穿上去真是帥氣極了——一個看上去稍微有些人模狗樣的眼鏡仔。

阿芙拉竟然也想要去那種地方，她隱晦地向我請求：“那裏有很多的音樂家，我喜歡那樣的地方。”

喜歡，多麽有人情味兒的一個詞語。她的“表情”什麽也看不出來，那只是由無數個機械零件和一張殘破的人造皮膚所構成的機器部件，我時常提醒自己，不要再為更多無所謂的東西貢獻自己的精神力和同理心，我大概沒有那麽多多餘的精力。

“跟好這兩個麻煩鬼，我會去別的地方。”我放棄了為自己找太多的借口。我把車鑰匙從阿芙拉的手上搶過來，“總之不要讓我看見他們三個身後跟了其他的垃圾。”弗朗熱也會跟著去，這是他少有的自由時間。

我們還缺少藥品，還有嬰兒食物。夏洛特最近都在吃我們的食物，她幾乎無法消化，拉姆和阿芙拉都說她的腸胃已經受不了了，每日的排便情況都相當糟糕。我買了一些嬰兒可食用的營養膏，還有零食玩具之類，希望可以撐過一陣子。

我還要試著為阿芙拉買到愈合劑，還有智械人能夠穿的衣服。她的皮膚狀況看上去著實是不太完好，經過打鬥後又有地方撕裂，尤其是脖頸處的傷，那太恐怖了。

這種東西，我不知道是要去機器零件店，還是藥店才能買到。總之我都去了，在選購好我們需要的材料和藥品後，我都詢問了機器人店員，統一回答都是：“請登記您的機器人型號及需求信息，我們將會在三個工作自然日內為您進行采買。”

居然沒有現貨。

顯示屏上的廣告消失，需要我填寫相關信息。我並無意透露阿芙拉的蹤跡，便隨意填寫型號、編碼，被駁回。然而，就連TP一整個系列的選項都是灰色，無法選中。

被銷毀的機型。我不明白阿芙拉經歷了什麽，他們分明是整個聯邦最厲害的一支隊伍和裝備。根據莉迪雅的回憶，在她和比爾潛進那輛運輸車時，只看見阿芙拉一個相對來說結構完好的機器人。

現在看來，整個TP一族都被銷毀，那些破損嚴重的機器人，都是和阿芙拉一起的家夥們。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讓他們需要毀滅這麽一把強有力的武器？

我轉身離開這家機械用品店，車在普通車道上緩慢滑行。周圍都是霓虹燈閃耀，那是我未曾見過的繁華。阿芙拉若是在這裏，想必她會當場寫一首末流詩作。我把車停在那家夜店門外，通訊器登錄聯邦內部的互聯網。不知道我能不能在網絡黑市找到一些武器和違禁藥品。

車裏放著電臺音樂，倫帝雅甚至把他們的廣告也做進了歌裏，那歌詞，甚至比不上阿芙拉的創作。我擡頭看見他們從那家夜店裏……被趕出來。那兩個彪形大漢擋在門口，一次次阻止了弗朗熱的進入。

我按了兩聲喇叭，他們回過頭來。弗朗熱還想上去爭辯兩句，阿芙拉已經搶先帶著弗朗熱離開了——他至少還很怕阿芙拉。

我放下車窗，胳膊撐在窗戶上和他們打招呼，這真是一個老套的姿勢。阿芙拉向我致意：“軍士長。”

“玩得開心嗎？”我問。弗朗熱相當自覺地回到了他所在的後備箱，翻進去的，甚至還朝莉迪雅拋了個媚眼。我說她還沒有成年，最好不要拉著她做這種事。

“我很喜歡那裏面的環境。”阿芙拉說，“但是因為弗朗熱先生的一些錯誤舉動，導致我們被趕出來了。”

“嘿！”弗朗熱大喊，“阿芙拉你背叛我！”

“弗朗熱先生，我只聽命於我的軍士長。”

“你們有什麽約定？”我覺得好笑。我踩下油門往我們落腳的酒店開去，他們已經在車裏吵了起來。

弗朗熱：“你分明已經約好了不會把這件事告訴給別人！”

阿芙拉：“軍士長不是別人，她是我的家人。況且，嚴格意義上來說，您才是伯德家族的外人。”

“你只是一個機器人，你沒有家！難道你姓伯德？人工智能會有姓名？阿芙拉·伯德？”

“正是，這是軍士長賜予我的名字。”阿芙拉不卑不亢。

“不要像瘋子一樣，一口一個軍士長，你的軍隊已經消失了，她就是一個孤兒！”

我笑夠了：“把他給我丟下去。”

“餵！”弗朗熱在我們身後咆哮，莉迪雅已經笑翻了：“他在搭訕一個美女，胸很大，還有金色的大波浪……但，但這不是重點。”她平覆了一下，“那是一家同性戀酒吧，他被那個美女的女朋友按在了酒杯裏！哈哈哈哈！”

我挑眉，有趣的故事。

他最後自己走了回來，看上去委屈極了，像一條被丟下的機器狗。

他甚至比我們還要糟糕，我們至少是有聯邦身份的正式公民，他不是。在這樣隨處可見探頭以及機器人巡查的地方，他很危險，只能跟著我們。

他有什麽目的？我不認為他僅僅是為了莉迪雅而來的。

“外面在下雨嗎？”莉迪雅為他送去毛巾。我帶著車裏的雜貨上樓，這是我今天的收獲。阿芙拉正將奶瓶裝在自己的乳房上模擬乳汁給夏洛特餵奶，她露出大片殘缺、帶有色差的胸脯，但是仍可以看出設計她的人的品味是多麽到位——身材很好，不會過分誇張或者是消瘦，是勻稱、豐腴的女人形態。

“軍士長。”

我朝她遞去營養膏：“在沒有食物的時候應該可以吃這個。”

“真是非常感謝，這能為夏洛特的成長帶來很大幫助。”

“當然，這是我的妹妹。”

我坐在她對面的軟沙發上，這是一家相當覆古的酒店，沒有那麽多科技存在，一切都讓人覺得安靜舒適。夏洛特在那件事之後幸存下來，她變得不愛哭鬧了，這讓人覺得有些擔憂。阿芙拉為她檢查過身體，沒有任何問題。

我伸手撫摸在她的頭頂，頭發長長了，摸著像小動物一樣柔軟——她是和我們一樣紅棕色的頭發。

“她或許是思念母親了。”阿芙拉問我，“您呢，是否也思念伯德夫人？”

我想我無法直接回答這個問題，我覺得我不能夠沈溺在那些情感裏。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去做，救出比爾，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帶著大家活下去……

“比起她，我更想知道我那個該死的老爹在哪裏。”

如果他還活著，我一定要打爆他的頭。

阿芙拉的眼睛裏又在閃爍著淡藍色的光，她在思考分析時都是這樣的狀態，此處燈光昏暗，於是我看得十分清楚。那是很漂亮的，像宇宙的顏色。

她笑了。是非常標志又美麗的微笑，那雙波瀾不驚的湖藍色機械眼下是我看不懂的機械算法：“祝您如願以償。”

我們的房間門驟然被推開，莉迪雅風風火火闖入：“Shit！你們知道我發現了什麽！比爾在……哦，你們在做什麽？啊這，對不起，我想我現在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她逃得很快，我直接將她捉了回來。她仍是閉著眼睛，虛偽得要命。她被放在墻角，碰掉了桌上的裝飾照片，顯示屏碎裂。

“比，比爾，我剛才搜索到了他的新的坐標。他停在那裏了。”

“現在是晚上，他們說不定在什麽地方落腳了，像我們一樣。”我坐在床上，翹起二郎腿看著她，夏洛特被塞進我懷裏，阿芙拉正在整理她的衣服——這個孩子，真輕啊……

莉迪雅調試她的通訊器，並將那個界面截圖，發給我們。

地圖顯示坐標，J12區迪爾布拉精神病院。

我對此了解不算太多，於是我洗耳恭聽。然而話鋒一轉，莉迪雅搬著椅子坐下來：“二位，有沒有聽說一個在J區開始流行的電子病毒‘’？”

難道人工智能在感染病毒後還需要進入精神病院？我不能理解這兩個話題之間的關聯性。當然，莉迪雅的思維總是這樣跳躍。

“這是內部消息。最近在J區外環爆發了這樣的病毒，所有帶有智能機械的人或者物體都或多或少感染了這種病毒，十分恐怖——啊當然，身份芯片目前還沒有侵略的可能。但是一旦這種病毒發生變異，可能連聯邦的主程序，都沒有辦法抵抗得住這個病毒。

這個情況甚至連聯邦中央都還不知道，J區區領主甚至都還沒有把這件事報給中央。”

“莉迪雅小姐真是神通廣大。”阿芙拉對她進行禮貌讚揚。

“J區現如今正陷入混亂裏。”她說，“我懷疑這個病毒，很可能與這家精神病院有關系。”

她的手指戳在懸浮屏上。地圖放大、放大，顯示出了這家被廢棄的老式病院的模樣。

我想，我們應該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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