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那他媽的可是杜瓦礦脈！我揉揉眼好確定自己並不是在做夢，在那平平無奇的沙土地中，目鏡清清楚楚地指引著那片被標上暗綠色的土地，右下角的小標識寫著“Duwal”。

我跌跌撞撞奔過去查看，很顯然，是羅傑的改裝沖昏了我的頭腦。若是普通的目鏡，是根本無法探查到這麽深的地下的。是他撿到了一個微型信號放大器，並裝在了目鏡上。

我根本沒有挖掘工具，更何況是要挖掘50邁爾這麽深的距離。我頹然地坐在地上，撿起手邊一塊杜瓦扔了出去。我就知道，哪裏有這麽大的便宜給我占，為了給找到她的口糧，我也真算得上是嘔心瀝血。

走這麽深，花了我近一天的時間，天色漸漸黑沈，我是絕對相信會有魔鬼埋藏在黑夜裏的。我的幹燥食物幾乎快要耗盡，該回去了，這邊靠近國境線，可不是什麽安穩地方。

那塊被我當做石頭丟出去的杜瓦被我作為標記留了下來。我在帶著血腥味道的風裏往Z3區的方向走。

“結果怎麽樣？”

大家都圍上來，用窮鬼看見糧食和珠寶一樣貪婪的眼神看著我。這讓我渾身不舒服，我提出了條件：“給我看阿芙拉。”

以比爾為首，眾人欲言又止，最後是拉姆把阿芙拉從閣樓裏取出來。此時的她看上去比一開始還要慘不忍睹，肚子上開了一個大洞，被炸得焦黑，原本就所剩無幾的人造皮膚也破損嚴重，都被燒毀，幾乎只看得出個形狀。

“呃……原本，零件都飛出來了，我盡力了，外形實在是……”羅傑垂頭喪氣。

“OK, fine.”我點了點頭，“比爾沒有食物，在他找到完整的人造皮膚前，誰都不許給他吃的。”

比爾甚至還想再抗爭些什麽，我拍了拍他的肩，這小子就不敢再說話。人造皮膚是稀有貨色，基本上就是用在身體改造上的——Z區沒有機器人，也沒有人會有錢修補自己燒傷的皮膚，想在這裏找到人造皮膚，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除非去找一個人。

阿芙拉被放在地上，用寬大破布包裹掩蓋住身體。我在羅傑的致使下打開了有些殘缺的腹腔倉蓋，再把腰包裏的一塊杜瓦塞了進去。

“然後怎麽做？”

“蓋上，然後把旋鈕歸位。”

羅傑示範給我看，旋鈕轉到某個角度後響起了“啪”的一聲。A區來的機械產品當然不會用這麽古早又醜陋的構造，這是羅傑自己改的。

而後他又調試了一番，告訴我只要按下她後頸處的那個按鈕，就可以運作了。我試著去觸碰那個環形的隱藏按鈕，五顏六色的光如水波一樣從人造皮膚下透露出來，一閃而過，而後亮起一個穩定的黃色環形。羅傑皺了皺眉：“這是為什麽？”

話音剛落，這作孽的妖精開始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仿佛正在被虐殺一樣慘烈，我們所有人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我捂住她的嘴，以免她把監察給喊過來。羅傑手忙腳亂又再一次打開她的腹腔進行調試，她的慘叫也愈發劇烈。看上去像是有人打開了我的腹腔，在掏我的腸子一樣。

真惡心。

“FUCK! FUCK! FUCK! FUCK!”比爾崩潰了，“這個瘋子在尖叫什麽！我們應該把它丟出去！”

“是你說的是‘she’而不是‘it’。”我瞪著他，隨著羅傑的操作，阿芙拉的慘叫也逐漸消失。他解釋說是疼痛閾值沒有調，身體損傷太嚴重，她的系統報了警。

“這玩意兒不、是、人、類，對嗎？為什麽你把它說得像個人一樣，真是好笑。”

“夠了。”我給比爾下達最後通牒，“你現在應該馬上去找波比先生，而不是在這兒侃侃而談從你那漿糊一樣的腦子裏擠出來的那點東西，聽上去像個愚蠢的笑話。”

“現在外邊有監察！”

“那不關我的事，你是因為你的愚蠢而被抓走的。”

比爾掃了一眼房間裏所有人，最後摔門離開。

我說過，我是獨裁者。血親關系並不能讓我變得對這群蠢貨保持優待。

我放進去的這塊杜瓦，是所有的裏面最小的一塊，不過也夠她燒兩個自然時，應該足夠讓羅傑做些研究了。

阿芙拉看上去就像是舊紀年的機器人一樣，目光無神地直視著上方。我蹲在她旁邊，除了剛才的開關以外，我感受不到任何高科技的存在。她可太符合我們Z區的風格了，破爛，又一無是處。

不過本來也沒有指望她能做些什麽，無非是在我們不在的時候，打掃打掃屋子，照顧一下母親和夏洛特。

我和她面對面坐在一起，盯著她那雙漂亮的湖藍色眼睛，那看上去溫柔極了，她一定會是一個很好的保姆。

畢竟夏洛特看見我總是在哭。

“為什麽會這樣？這種型號不是用作戰爭嗎？為何會打開痛覺感知？”

羅傑在翻他的書，那本書真是神奇，可以讓一個機械小白變成機器人維修改裝大師，這不禁讓我對於書本的作者刮目相看。羅傑正在翻看的那幾頁介紹了一種叫做TP-β-xxx型號的機器人，看圖片，構造與阿芙拉極為相似，是用作戰爭的機器人類型。

他對我解釋，按理來說，投入戰爭的機器人款式都是輕便的，為的是能夠裝下更多的武器，並且在它們的程序裏，只會搭載戰鬥相關的程序，更不可能有情感、痛覺感知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人類會有那麽幾個殘次品作為逃兵存在，機器人可不需要。

他最後不研究了，丟開書本：“可能是型號太老了，出bug了吧。姐姐，你可以試著喚醒一下她。”

這聽上去真是相當神奇的一個詞組。喚醒一個機器人？要怎麽做？我坐到阿芙拉的面前，朝她伸出手：“呃……阿芙拉？我叫，我叫朱迪，朱迪·伯德。”

羅傑忽然放聲大笑：“姐姐，你看上去就像個傻子。”

“嗨，朱迪。我的名字、是阿芙拉？”

“哦，哦是的！”我沒想到她居然會有回應，“他是羅傑。”

“嗨，羅傑，我是阿芙拉。”

“看她學得多快。”羅傑笑得很開心。

阿芙拉很快就適應了自己的新名字。在她殘破的臉上露出一個略帶僵硬的笑容：“Who am I？”

“你是我們的家庭成員。”羅傑握住了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我不理解，但我也扯出一個笑來：“歡迎回家。”

“我……我的名字是阿芙拉·伯德。”

“是的是的，阿芙拉·伯德。”我說，“我們的姐妹。”

“我是、我是、我是你們的姐妹，阿芙拉·伯德。”

她的語言系統可能也受到損害，說話斷斷續續，羅傑認為她還需要更加好的材料來修理這些故障。我仍舊盯著她，這樣的高科技產物對於我們來說實在是太陌生，拋去那身被破壞的人造皮膚，她看上去就像一個真正的人類一樣。我不知道她那雙發著幽藍微光的眼睛是在如何審視我們，但這讓我有些毛骨悚然。

接著，孩子們吃好晚餐，也出來看阿芙拉，他們新奇地觸碰阿芙拉的皮膚缺口，裏面露出的金屬骨骼和“內臟”讓他們又好奇又害怕，畢竟對於剛才的痛苦尖叫，他們還心有餘悸。

不過阿芙拉相當和善，她在很短的時間裏認清了所有的人，莉迪雅，拉姆，艾倫，麥克斯，尤夏。最後我們把她帶去了母親的房間，小夏洛特正在熟睡，嘴邊還掛著上一秒才喝的甜湯。阿芙拉用身上的布巾，為她擦幹凈嘴角。我和她解釋說，我們家庭的每一個人都需要一個任務，我們的任務是外出尋找每日需要的生存資源，而她的任務，就是在家裏收拾房子，照顧母親和妹妹。

阿芙拉欣然應允。她說她和我們是一家人。

說著，她抱起了夏洛特，手臂圈成搖籃，把孩子捧在懷裏，為她唱搖籃曲。

看來帶她回來，這是一個相當明智的選擇。

比爾在第二日清晨才回來，他看上去相當狼狽，一身的沙土和破口。

他上氣不接下氣：“老波比，他，他不見了！”

“這有什麽好大驚小怪，他不是總在四處游蕩？”莉迪雅總會習慣性嘲諷他。

“不！這次不一樣！”他手舞足蹈解釋，“我在他的房子裏等了一夜，往常他絕對不會離開五個自然日以上。但是我去問了周邊的街坊，他半月前就已經離開，是來自A區的軍隊帶走他的，他的小屋看上去像是被洗劫過一樣，然而那裏的貴重物品，一樣都沒有少。”

“所以呢？”我盯著他肩上背的那個巨大布包。

這小子果然不會那麽好心腸，這個世道，誰好心腸誰死得快。他壞笑著打開了那個比他人還要大的背包：“勤儉節約，不要浪費嘛！”

我非常懷疑他是直接把波比先生的小屋整個都給搬回來了。這個畜生，幹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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