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羅傑跳下欄桿站到我們所有人面前，像一個演說家一樣誇張地揮動著他的雙臂，“我們可以像那些有錢人一樣，養一個機器人保姆。”

他這個提議引起了所有人的嗤笑，比爾率先出聲嘲諷：“這兒可是Z3區，你要上哪裏去弄機器人？去戰區嗎？現實點吧小眼鏡。”

幾個更小的弟弟妹妹發出了大方爽朗的笑聲。

我提出我們應該趕快回去，馬上要到“宵禁”時間，若是我們被發現還在外區游蕩，會死得很難看。比爾說我是個懦弱的膽小鬼，我沒有理會他，只是沖著拉姆招招手：“帶走他。”

拉姆溫和懂事，在我的指示下，把比爾直接扛起來帶走。他的狼狽尖叫又引起了弟弟妹妹們的哄堂大笑。

“大姐，你聽我說，其實我並不是心血來潮。”羅傑跟在我的身邊快步走，還在跟我宣揚他的理論，“南邊有個堆廢場，那裏會有很多待銷毀的機器人。”

“都是要銷毀的東西了，要來有什麽用？”

“嗯我是說……我們可以試著修理它們，我一定有辦法的！今天，就今天，會有新的一批廢棄品從A區送來銷毀，我們可以過去撿個漏。”

我停下了腳步。

“羅傑！”我厲聲告誡他，“你難道覺得我們可以在軍隊的槍支還有他們黑洞洞的眼睛裏逃進去再帶走一個殘廢的機器人嗎？”

他的氣勢明顯弱了下去，但依舊沒有放棄他的想法：“呃……可以的，用一些手段的話。”

我帶著弟妹七人順利回到家，家裏只有奄奄一息的母親和餓到哭得快要死掉的第九個妹妹。我們的父親在為我們帶來這位小天使後便不知所蹤，我想他大概是死掉了，畢竟在這種社會中，死去一兩個人並不算什麽大事。

“媽媽！我們回來了。”我高聲喊，然後湊到羅傑耳邊和他說悄悄話，“晚上的事，不要告訴媽媽和弟弟妹妹們，我只帶上你和拉姆。”

他點頭點得像只啄木鳥——雖然我也沒見過啄木鳥點頭是什麽樣子，但是媽媽總是如此評價他。他自作精明，我總覺得他這副模樣有點傻。

我走進母親的房間，她在生產完夏洛特後就顯得更加蒼老疲憊。不過她看著這個小女兒的眼神仍舊是充滿慈愛，不像我們，只拿這個妹妹當口糧。

電視機裏在播報著於今日舉行的倫帝雅公司新一季度的發布會，CEO迪倫·威廉姆斯正在發表他對於未來新世界的暢想……或者說是妄想。我把電視關閉，做出評價：“如果他願意給每一個貧民、包括繈褓中的嬰兒多發一些錢的話，我倒還願意浪費時間聽他在這裏廢話。”

“哦朱迪，她和你們一樣長著棕色的頭發，你們是一家人。”

我的母親用她獨創的搖籃曲，總算把這個小瘟神給哄睡了。我坐在床邊，從近距離看九妹那看不出是否美麗的五官，無論如何都喜歡不起來。我徹底放棄：“算了吧，多她一個人，倫帝雅和政府給她發的錢和物資，還不夠我們養她的。”

母親沒有再多說。

匯報完今天的收獲，我聞見食物的味道，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是拉姆和莉迪雅做好了晚餐。今天依舊是土豆泥濃湯與切片烤面包，芝士和蔬菜也還有剩餘，她們又做了幾份三明治。這些食物當然是不夠吃飽的，但總是能讓我們在外邊跑了一天後饑腸轆轆的腸胃得到慰籍。平時總吊兒郎當的比爾，此刻會在餐前認真地禱告，感謝上帝的賜予。我看著弟弟妹妹們，心裏總是莫名的悲涼。與其感謝上帝讓我們生在如今的世道，不如感謝我們自己順利能活到現在。

晚餐結束後是睡覺時間，畢竟明天早晨還要很早起來去外邊搜尋食物。中央好像快要把W區到Z區給放棄了，因為最近戰況不太理想，物資匱乏。所以我們需要自己想辦法生存。我們為母親和九妹擦洗，拉姆正在給艾倫、麥克斯、尤夏刷牙洗臉，她看上去很忙碌。我詢問在一旁玩通訊器的莉迪雅為何不去幫忙，她挑逗地沖我吹一聲口哨：“姐姐，你們之後還要離開吧？”

“這和你沒有關系。”

“別這樣。”她湊過來墊腳搭上我的肩膀，“我覺得我們有權知道你跟羅傑的計劃，我們可是姐妹。”

“這個世道沒有人權，我是獨裁者。”我抓著麥克斯的牙刷教他怎樣才是正確的刷牙方式，我實在是受不了他的口臭。他有些痛苦地嗚咽著，我讓他漱口。

莉迪雅聳肩：“你攔不住我們。”

“我們”？我正要說什麽，她已經轉身離開。拉姆與我交換眼色：“姐姐，何時出發？”

我只看著弟弟妹妹們。

“等他們睡下吧。”

羅傑慢吞吞的，他說他要裝上他的維修工具，還有前幾天在一家店裏撿到的一本機械維修手冊。

等他大包小包收拾好，我們走出來，在門口見到了點燃煙和大○的莉迪雅與比爾。

莉迪雅笑了：“果然！呆子，給我錢，打賭時說好的十個瑞茲。”

比爾不情不願地給了。

“你們真是混帳。”我撣去衣服上的灰塵，“你們回去，人多風險太大。”

“可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我們從這裏走到堆廢場需要兩個自然時，路上躲避監察就更容易耽誤時間。四點會集中銷毀廢棄機器人，我們要在那之前挑到一個合適的帶回來。”

我不否認她的判斷，於是就沒有再多說什麽。這倆怪胎有時候比我還靈活，說不定會派上什麽用場。披著夜色，我們上路了。

堆廢場在Z8區，我們需要跨越三道區境線，路上也會有很多監察，我讓他們務必小心。四處閃爍著霓虹光影，遙遠處Z1區的那座高樓上還循環放映著倫帝雅公司最新產品的廣告，宣稱人類可以進行改造，並且擁有永恒的生命——當然，價格也是不菲，要八十萬林賽。

我抓住欄桿，輕車熟路翻下欄桿，跳下八米高臺。

在這種如同老鼠洞一樣的地方生活，要是沒有那種弱肉強食的叢林社會生存法則，我覺得我可以免費獲得永生。

前方探燈掃過來，我落地一滾，滾進灰塵湧起的角落裏。繃緊的袖子裏綁著小射燈，我按照羅傑給出的規則點亮射燈，意思是“躲避”。

也許是動靜太大，或者是我的運氣實在不夠巧妙，身後的小巷裏傳來規整的腳步聲，聽上去有四人——是那些可惡的監察，他們時時刻刻註意著這裏的局面行為，並且隨時準備出擊制服。我們不算國民，反倒是比敵人還不如的鬣狗鼠蟻，國家和集團的蛀蟲。

我躲藏得巧妙，四雙腿從我面前過去，他們並未發現我。這麽近的距離，我連呼吸都繃緊了，而後貼著最後那人的後腦勺翻身上了上層的樓板。他似乎察覺到什麽，回了頭，我已經跑得很遠了。

微型通訊器裏傳出比爾的聲音：“前面馬上到第一個區境關口，怎麽過？”

“不過。”我壓低聲音指示，“走近道。”

眾人馬上了然。這是我們之前在進行日常物資搜尋的時候發現的地方，沒有巡察，但是有一個老頭守路，只要給他一些錢，就可以進入Z4區。

“老波比先生不在嗎？”比爾是第二個到達的，隨後是放風的莉迪雅，她接到了拉姆和羅傑，“那我們可以直接過去吧，省錢了。”

我皺著眉走進了波比的小屋，裏面一如既往的亂糟糟，但是總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莉迪雅說他大概是去了C區，短時間內說不定不會回來了。

確實，這與我們沒有關系。

Z4區相比3區就顯得廣袤許多，而且少有建築物遮擋，這對我們來說極為不利。但幸運的是，今日在4區的監察並不算多。只不過我心裏的不安與疑問翻騰上來。但是為了我們的機器人保姆，這都不算什麽。

只要災難不落到我頭上來。

羅傑趴在拉姆的背上，被馱著飛馳，我有時總會忘記這是個少女的身體。我沖他們二人大喊：“拉姆！你可以讓羅傑自己行動！”

羅傑拒絕了我：“不！我需要一些時間來速成一下機械維修，我們很可能會遇到一個不那麽完整的家夥。”他正在閱讀。

我忽然覺得相信他的技術也許是種錯誤。

臨近午夜，我們終於抵達4區與7區的邊境線，過了這裏後再走不遠就可以抵達8區。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邊境線防禦十分懈怠，我們輕輕松松便跨越了過來。

我們一行人到達8區的堆廢場時，軍隊的運料車剛開進來。我們趴在臭氣熏天的淤泥山上等待他們整備，隨時等待時機進入。

“他們需要多久，流程是什麽？”

羅傑翻看書上的解說，低聲找著念：“廢棄軍械處理規範：應將廢棄物運輸至指定場所裝卸後，應由廢棄物料處理辦公室人員進行清點，規劃後分批運輸至指定地點進行銷毀處理。”

“很好。”我看見那邊的軍隊將廢品從車上裝卸下來後就開始撤退，“等他們撤退完畢，就到我們登場的時刻了。”

羅傑扣上了他的眼鏡，拿使他能夠看得更加遠：“第一自然時方向，那輛車上是運輸機器人的，我們一會兒直接去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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