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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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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六,顯郡王的格格齊佳氏誕下一子,這也是顯郡王膝下的第一個孩子。

顯郡王初為人父,自是欣喜異常,便吩咐了嫡福晉章佳氏籌辦洗三。

章佳氏捏著帕子,略有幾分為難:“妾身知道爺得了大阿哥心中高興,也知道大阿哥出生乃是喜事,可是爺,妾身卻覺得大阿哥的洗三還是不辦為好。”

原本她以為主子爺厭棄了齊佳氏,自然會對她所出的孩子不喜,誰曾想主子爺分的倒是很清楚,冷落齊佳氏歸冷落,對她生的孩子倒是上心。

永琋看著章佳氏:“為何?”

章佳氏猶豫了一瞬道:“爺,妾身聽聞,皇阿瑪近來頻繁傳召太醫,許是身子不大好,這個時候若是大辦洗三宴,怕是皇阿瑪會心有不虞的。”

皇帝還病著,哪裏就有為了孫子大肆慶祝的道理?

不知為何,明知章佳氏顧慮的有道理,但聽了章佳氏的話,永琋卻覺得有幾分怪異,他擰眉,喜怒不辨道:“福晉對於養心殿的動靜很是關心。”

章佳氏一驚,忙起身跪下:“爺,妾身不是那個意思。”

主子爺這話,不是明擺著對她不滿,說她窺伺帝蹤?她身為兒媳,豈能擔當得起這誅心之語?

她慌亂極了,連忙解釋:“妾身之所以知道,也不過是因為前段時日齊佳氏臨近生產,便派人多往太醫院去了幾趟,無意間聽說的罷了,萬萬不是爺想的那樣。”

永琋沈沈盯著章佳氏片刻,直到把章佳氏看的渾身發毛,才收回了視線:“起來吧,你身為爺的嫡福晉,定是要謹言慎行,說話前再三思考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對於後院的幾個格格,他並沒有什麽要求,唯獨嫡福晉,說話做事都要妥帖,不然有任何差錯,倒黴的都不會是她自己。

宮女忙上前扶了章佳氏起身,章佳氏忍著膝蓋上傳來的隱隱刺痛,剛站直身子,就又聽永琋道:“大阿哥的洗三,你只管辦,這是皇阿瑪允準的,不必有所顧慮,此外,爺最近政事繁忙,額娘那裏,你要經常替爺前去請安問候,不可懈怠。”

經過方才的敲打,章佳氏很是柔順的屈了屈膝:“是,妾身記下了。”

看著永琋起身走遠,章佳氏驟然松了一口氣,渾身無力的恨不得攤在炕上:“給我按一按身子。”

宮女應了一聲,輕柔的在章佳氏的肩膀上揉捏起來,剛揉了幾下,宮女便試探道:“福晉,您剛剛,是不是忘了跟主子爺商量一件事?”

章佳氏閉著眼睛,感受著肩膀上舒適的力道,緊繃的心神舒緩了許多:“沒忘,只是不適合再提起了。”

她想拿皇上做筏子,壓一壓齊佳氏的氣焰,卻沒想到齊佳氏生的阿哥,竟然得了皇上的青眼,被皇上特許大辦洗三,自己也因為這小心思吃了教訓,若是接下來再有小動作,相信爺不會放過她的,她還是安安分分的做好自己應盡的職責便罷了,不能讓爺對她失望。

至於大阿哥的撫養問題,過後再提起也不遲,說不準,皇貴妃娘娘心中也有此想法呢。

思緒收攏,章佳氏呼出一口濁氣:“伺候我更衣梳妝,咱們去永壽宮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她也是頭一次在宮中辦郡王庶子的洗三宴,章程如何,她也拿捏不準,還是去尋皇貴妃拿個主意。

柳清菡聽了章佳氏訴說來意後,揮手把紫羅叫了過來:“你親自去趟內務府,找內務府總管,叫他把往年符合規制的章程找出來。”

“是,奴婢這就去。”

見紫羅出去,章佳氏不好意思的笑道:“是兒媳給額娘添麻煩了。”

柳清菡放松身子往軟枕上靠了靠:“無妨,你辦事仔細,這很好,只是本宮也不曾操辦過皇孫的洗三宴,具體章程,也只能按照以往的來。雖說此事是皇上點頭允準的要大辦,但本宮以為,還是不要越了規制好,你覺得呢?”

皇帝覺得齊佳氏所出是永琋的第一個兒子,該大辦慶祝,但同時也存了試探的心思,他們可不能傻乎乎的當真,一切只要不出錯就好。

章佳氏微微欠身:“額娘說的是,兒媳都記下了。”

——————

四月初九,洗三宴如期舉行,熱鬧非凡,而養心殿裏冷冷清清,皇帝和柳清菡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皇帝突然冷哼一聲:“朕不過是想去朕孫子的洗三罷了,怎麽就不能去了?”

柳清菡施施然白了皇帝一眼:“皇上您什麽身份您自己不清楚嗎?您若是去了,永琋他們又該拘束了。”

皇帝不是沒有孫子,相反他孫子還不少,可無論是庶出還是嫡出,他們的洗三皇帝從未親自去過,甚至有時候記不起來,連東西都不會賞賜。這樣的一個人,卻對永琋的孩子這般上心?

出於多年對皇帝的了解,柳清菡毫不懷疑皇帝是別有用心,不患寡而患不均,倘若眾阿哥當真在東三所看到了皇帝,那原本的喜事怕是就會變了味道,倒不如她直接把皇帝攔在養心殿。

吳書來聽著柳清菡語出驚人,光明正大的嫌棄皇帝,嚇的縮了縮脖子,皇上肯定會發怒的。

果不其然,下一瞬,吳書來就聽到了來自皇帝的怒喝聲:“放肆!朕本是好心好意,由得你嫌棄朕?”

柳清菡擡眸睨了皇帝一眼,噗嗤一聲笑了:“好了,皇上別生氣,是臣妾說錯話了,臣妾只是不想讓皇上太過勞累而已,豈敢嫌棄您呢。”

從一定程度上說,皇帝吃軟不吃硬,見柳清菡這麽說,微微揚了揚下巴,到底不再提去阿哥所的事兒。

過了一會兒,李玉端著熬好的湯藥進來,柳清菡接過,如往常一般放在唇邊淺嘗了一口,才一勺一勺的餵給皇帝。

正當一碗藥即將見底的時候,皇帝面色驟然一變,緊跟著一口暗紅色的鮮血噴了出來,點點猩紅漸到了柳清菡的衣裳上,下一瞬就往一旁倒去。

殿內伺候的人面色大變,嚇得魂不附體,柳清菡穩住心神,大聲朝奴才們喊:“太醫,還不快去傳太醫啊。”

此時的東三所內因為五阿哥和八阿哥的刻意挑釁,氣氛顯得劍拔弩張,兩人挑釁的目光毫不遮掩,直勾勾的盯著永琋看去。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來參加宴會的人無一不是縮在一旁,無人敢出聲,唯獨博吉利,像是沒註意到這氛圍似的,笑嘻嘻碰了碰福隆安的肩膀,然後和他共同朝著永琋舉杯:“奴才到現在還未恭喜王爺喜得麟兒呢,便借著這杯薄酒敬王爺一杯,也好沾沾喜氣。”

一旁的福隆安連連點頭:“就是就是,王爺,奴才幹了。”

說完。兩人同時擡頭,一口悶了。

永琋的唇角勾起一抹優美的弧度,酒杯剛送到唇邊,養心殿前來通報消息的小太監就跌跌撞撞的跪在了院子中央,驚恐道:“各位爺,不好了,皇上吐血昏迷了。”

哐當一聲,是雕刻了暗花的銀白酒杯與地面的青石磚碰撞發出的聲響。

寂靜片刻後,永琋率先反應過來,擡腿就往養心殿跑。

半個時辰後,養心殿的正殿裏站滿了前來關心皇帝的嬪妃和阿哥。

愉妃有氣無力的靠在綠珠的身上,模樣虛弱可聲音一點兒都不小:“好好兒的,皇上怎麽突然就吐血了?”

這次眾人聚集在養心殿,神情可比上次在九州清晏時更為緊張,誰讓上次皇帝並無大礙,這次卻是吐血這麽嚴重呢。

眾人都是剛來,誰也不了解具體情況,故而沒人開口接愉妃的話。

還是在養心殿伺候的三等小太監見愉妃臉色不好,忙識趣道:“回愉妃娘娘話,奴才等也不知道,當時只有皇貴妃娘娘和吳總管在裏面伺候著。”

聽到了自己想聽的,愉妃秀眉微微蹙起:“皇貴妃......”

她扭頭環視了正殿一圈:“怎麽不見皇貴妃的身影呢?”

話落,內殿的氈簾被人從內打開,柳清菡沈著臉緩步走到愉妃跟前,譏笑道:“皇上昏迷,愉妃不知關心皇上,卻在這裏詢問本宮的去向,可謂是頗有閑情逸致。”

她一開口就是一個高帽子扣在愉妃頭上,愉妃臉色變了幾變,嘴唇長開又閉上,如是幾次後,才抖著音調道:“皇貴妃誤會臣妾了,臣妾只是聽聞皇上吐血昏迷時您在伺候著,又見您不在,這才多嘴問了幾句,若是有冒犯您的地方,還請您見諒。”

五阿哥在一旁看著她額娘如此憋屈的朝皇貴妃低頭認錯,胸腔裏一股子郁氣憋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的,他深吸一口氣,上前走了幾步,站到愉妃身旁:“皇貴妃娘娘,額娘並無惡意,只是關心則亂。再者,本王覺得額娘所問也並非全無道理,如今皇阿瑪昏迷,太後在圓明園養病,皇貴妃娘娘既是後宮位份最高之人,也須要得給眾人一個解釋,皇阿瑪到底為何昏迷?”

他站在愉妃身旁,強有力的胳膊扶著愉妃,無聲的給她依靠。

這番話並不算得上恭敬,永琋和永瑄眼中染上一層薄怒,剛要怒斥,就被柳清菡暗地裏的一個眼神給看的咽了回去。

柳清菡瞇著眸子看了五阿哥許久,才緩聲道:“五阿哥這話,說的有幾分道理,本宮深以為然。”

五阿哥聞言,眼底頓時浮現一抹得意,誰知柳清菡這句話說完後,頓了少頃,突然斥責道:“只是五阿哥,你是否要註意同本宮說話的口吻?本宮位居皇貴妃,若是論起來,也算得上你半個嫡母,你不說對本宮畢恭畢敬便也罷了,反而對著本宮口口聲聲以本王自稱,怎麽,你是不滿皇上的旨意,不願意承認本宮這個皇貴妃嗎?”

擲地有聲的質問,叫愉妃母子心底一陣慌亂,皇貴妃果然是睚眥必報,他們才逼迫了皇貴妃幾句,轉頭皇貴妃就尋了由頭給他扣上了一頂不服聖意的帽子,而且還抓住了他說話的漏洞,有理有據的,叫他想辯解幾句都不能。

見柳清菡找回了場子,永琋抿唇隱晦的笑了,永瑄就極為放肆,用五阿哥方才得意的眼神挑釁的看著他,差些沒把五阿哥也看吐血。

五阿哥心中一股憋屈的怒火在熊熊燃燒,皇貴妃母子都是一樣的讓人厭惡。

他倔強的昂著自己高貴的阿哥頭顱,不肯低下半分,正殿裏的氣氛一時同方才的東三所一般,僵持不下。

跟著柳清菡出來的李玉嗓子眼兒苦澀極了,皇上才出了事,這主子們就開始翻臉,難做的不還是他們當奴才的嗎?

思來想去,李玉還是頂著這極為壓抑的氣氛,艱難的開口:“皇貴妃娘娘,劉太醫說要給皇上施針。”

既是施針,自然需要保持安靜。

柳清菡微微頷首,朝著母子情深的愉妃和五阿哥冷冷道:“聽到了?”

五阿哥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兒臣聽見了。”

一番對峙後,正殿又恢覆了平靜,直到劉太醫擦著汗從內殿出來,眾人不約而同的上前走了一步,卻礙於柳清菡沒動,又收回了腳。

沒等劉太醫開口,柳清菡便問出了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劉太醫,皇上何故會吐血昏迷?”

“這......”

劉太醫遲疑半晌道:“敢問皇貴妃娘娘,皇上昏迷前可能用過什麽東西,或者有什麽異常嗎?”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柳清菡虛虛握著的手心已經滿是虛汗,聽太醫這麽問,她立即道:“原本一切都好好兒的,皇上的精神也尚可,若說異常,那就只能是那碗藥了,皇上還未喝完就吐了一口鮮血,可把本宮給嚇壞了。”

說到這兒,柳清菡似是想起了什麽,突然道:“太醫是覺得那藥有問題?可是本宮也嘗了,並無任何不適啊。”

皇帝日常開的藥都是劉太醫開的,劉太醫方才也看過,並無異常,故而搖了搖頭道:“藥沒有問題,奴才也仔細替皇上把過脈,並未發現有任何導致皇上吐血的可能。”

照劉太醫的這個說法,皇帝吐血似乎成了一個迷,沒有答案的那種。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

不知是誰突然說了句:“連太醫也看不出病癥,該不會是有人詛咒吧?”

柳清菡一個淩厲的眼風朝著說話的人射了過去:“豫嬪,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詛咒一事,若是沒有證據,還是不要隨便說出口的好,以免引起恐慌。”

說是詛咒,可只要長了心的人都知道,詛咒相對應的,便是巫蠱,而在古代,凡是涉及到巫蠱,必然會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八阿哥不屑的撇嘴:“詛咒一說,的確不可信,然而兒臣卻覺得,皇阿瑪此番無故昏迷,該是被誰給克著了。”

說這話時,八阿哥的視線有意無意的看向永琋,好像在意指什麽。

眾人註意到他的視線,紛紛垂眸。宮中最近唯有顯郡王得了一子,是為新生,而皇帝正是在顯郡王的庶子洗三時昏迷,若說二人命數相克,似乎合情合理。

柳清菡心中一沈,完全沒想到會有人把皇帝的事兒和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扯上關系,甚至想要致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於死地,她視線掃過眾人的面孔,見有些人似乎是信了八阿哥的說法,她一甩袖子轉身背對著殿門:“既然諸位都有疑惑,那就傳欽天監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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