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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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年輕的時候長得頗有幾分姿色,才引得柳清菡原身的阿瑪在原身額娘去世不過三個月的時候,就娶了胡氏,哪怕現在胡氏已經年老,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頭發也黑白參半,還是能依稀看出她年輕時的幾分影子。

雖是請安,可胡氏的態度不甚恭敬,甚至擡頭直直對上柳清菡的視線。

柳清菡瞧著胡氏有些陰冷的目光,不知為何,突然有一種心驚膽顫的感覺,那種感覺,並不是她自己的,仿佛像是原身本就有的恐懼感。

一時間,被柳清菡壓制在內心深處的記憶,突然之間如浪潮般翻湧而出,在進宮之前,原身的回憶,都是吃不飽穿不暖,動輒就被打罵,直到入宮後,才極力的忘卻這些不好的事情。

柳清菡被原身記憶影響,一時有些楞神,面色也不大好。

皇後神色悠閑的欣賞著柳清菡的失態,紅唇輕啟:“淑貴妃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是見了額娘太過高興,連叫起也忘了?”

胡氏聞言,忙抹了兩把淚,滿臉慈愛,聲音哽咽道:“自從淑貴妃入宮後,奴才和家裏人便從未見過淑貴妃了,仔細算來,也有二十多年了。”

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可落在宗室命婦的耳中,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

淑貴妃得寵,眾人皆知,且宮中規矩,哪怕不許嬪妃隨意召見母家,但淑貴妃兩次生子,若是有心,於情於理,也該召見一番,聊表心意。

可現在,她們聽著這胡氏的意思,怕是淑貴妃很不待見自己母家。

只是,再是不待見,二十年不曾召見,難免有些心狠,也有些……不孝。

那些資歷深厚的命婦眼中立時帶著不讚同,但礙於淑貴妃的面子,誰也沒有不識趣的提起,只是竊竊私語是不可避免的。

皇後滿意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優雅的端起面前的果酒,仰頭一飲而盡。

柳清菡深吸一口氣,正欲說話,自己的手卻被和瑾給握住了,她只聽和瑾小聲的說:“額娘,別怕。”

柳清菡心頭一熱,原來她剛剛的失態,就連和瑾都看在眼裏,覺得她是怕了,怪不得皇後如此得意。

永琋在此時站起來,溫潤的走到胡氏身前,親自彎腰扶起胡氏,嗓音如同細雨,潤物舒緩:“夫人請起,額娘因為一時高興,難免失態,還請夫人莫怪。”

胡氏順著永琋扶她的力道起身,仿佛被龍子鳳孫親自攙扶,是得了多大的榮耀一般,不斷的點頭笑道:“奴才怎麽敢怪罪娘娘呢,哪怕娘娘多年來都不曾給家裏去過一封信,奴才們也不敢有絲毫怨言,甚至還擔憂極了,生怕娘娘哪裏過得不舒坦,如今奴才親眼瞧著娘娘風光無限,這心吶,才算是安下來了。”

對於胡氏的一番唱念做打,柳清菡微微蹙眉,在她的記憶裏,胡氏可不像是這麽有心眼兒,會說話的人,像剛剛這種明褒暗貶,明著擔心,實則句句都在指責她。

她不著痕跡的側頭瞥了眼笑意深深的皇後,心裏有了計較。但她不準備親自和胡氏糾纏說道,不然只會愈發給人留下把柄,多說多錯的道理,她還是明白的。

思及此,柳清菡朝永琋點了點頭,永琋會意,扶著胡氏在自己身旁落座:“夫人請坐,您與額娘母女情深,爺都知道,待午宴結束,私下無人時,再敘一敘閑話家常。”

胡氏應了一聲,猶豫了半晌,又從袖口裏掏出一個木盒子打開,好讓人們一眼就能瞧見裏面的東?,那是一支金燦燦的簪子,做工不算精細,甚至極為平凡,若不是值些銀子,許是宮裏的常在答應都看不上眼。

她沖柳清菡討好的笑了,兩只手似無處安放一般,略有心緊張:“娘娘生辰,奴才也沒什麽好東?能送,家裏的情況您也知道,所以奴才便湊了些銀子,給您打了支簪子,還望娘娘不要嫌棄。”

多貴人接到皇後的示意,捂著嘴笑了笑,聲音清晰可聞:“夫人一片心意固然是好,只是淑貴妃什麽好東?沒見過,吃穿用度無一不精,這簪子,卻是有些俗了。”

話落,胡氏的臉色當即顯露出幾分難堪,多貴人頓了下,又適時的添了句:“不過嘛,本小主瞧著夫人的打扮是極為簡樸的,想來這簪子也是費了夫人好大一番力氣才得來的,許是淑貴妃會感念夫人的心意,這會兒便把這簪子簪上呢。”

柳清菡冷冷的瞥了眼多貴人,倏地笑道:“多貴人也是心思靈巧,竟知曉本宮的心意,本宮要是不賞你些什麽,怕是對不住你這顆善解人意的心。不若這樣吧,你說了這麽多話,想必也口渴了,本宮再多賞你一壺果酒,也能好好兒的潤一潤嗓子。”

說罷,紫羅立即叫人送了一壺果酒過去,給多貴人滿上,多貴人騎虎難下,只得喝下,然而這所謂的果酒一進嘴,一股火辣的滋味兒直沖她的大腦,舌頭都被辣的麻木,面色瞬間燒紅,如同塗抹了大紅色的胭脂一般。

紫羅心中暗笑,讓你多嘴。

這果酒可是非同一般,她特意讓人在裏面加了紅辣子粉末,這刺激的味道,定然能讓多貴人難以忘懷。

受了教訓,多貴人自然而然的閉了嘴,柳清菡這才對著紫羅道:“既然是額娘的一片心意,本宮自然不能忽視,去把禮物拿過來,給本宮簪上吧。”

“是。”

這支金簪戴在柳清菡原本梳的極為華麗的發鬢上,與一眾精致的首飾放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皇後笑著點頭:“果然是親母女,情分就是不一樣,那本宮就再給淑貴妃你一份恩典,準許夫人多在宮中留兩日,有什麽話,私下裏也盡夠說了。”

只有給胡氏機會,胡氏才能鬧出幺蛾子來惡心淑貴妃。

這日午宴,皇後端著賢惠的架子,得盡了命婦們的誇讚,而柳清菡與其母家的事兒,則成了命婦們心照不宣的“秘密”。

容嬪本來是準備來的,只是她走到蘇堤春曉門口時,正是胡氏進去請安的時候,容嬪便在外站了一會兒,到了也沒尋到合適的時機,最終只好把禮物交給了蘇堤春曉門口的奴才,自己又悄悄的帶著菱枝走了。

午宴結束後,眾人散去,永琋兄妹三個也叫柳清菡給打發走了,只餘下胡氏一人,紫羅則守在殿外。

胡氏眼珠子轉了轉,也沒了方才那副慈愛的模樣:“娘娘是有什麽話要和奴才說嗎?”

她一副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氣笑了柳清菡。

柳清菡坐在她平時常坐的軟榻上,擡手把那支金簪給拔了下來,拍在一旁的小幾上:“你少揣著明白裝糊塗,趁著本宮現在對你還有耐心的時候,你最好一五一十的交代,否則的話,你還能不能活著走出這裏,怕是本宮也不能給你保證。”

哪怕柳清菡如今位列貴妃,但在胡氏眼裏,她依舊是當年那個被她打罵的孩子,所以胡氏壓根兒就不怕柳清菡這番話。

而且,她可是淑貴妃的額娘,哪怕不是親生的,至少在名義上是,要是淑貴妃敢對她做什麽,那一頂不孝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想到這裏,胡氏整個人放松下來,也找了個繡凳坐了下來:“我也不是被嚇大的,想要我老實,就看你能給我什麽好處了。”

皇後派去的人可是跟她說了,淑貴妃是如何吃香的喝辣的,又是如何風光的,但憑什麽她在宮裏的日子過得這麽舒心,她在宮外就要面對一個賭鬼,還要勞心勞力的伺候他?

甚至,甚至連體面的日子都過不上,還要為了幾兩銀子四處求人奔波?

柳清菡皮笑肉不笑道:“方才你當著宗室命婦說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就已經毀了本宮的名聲,本宮落不了好,你還想問本宮要好處,倒不如去求求皇後,畢竟你和皇後的關系,可是非同一般。”

她心中升起一股無力感,若是別人,她還有法子對付,可是胡氏,哪怕她厭惡極了,也不能輕舉妄動,因為她的一舉一動,都會牽連到永琋他們,尤其是,那些命婦回去後,到底會不會和自家爺們說些什麽,她也不敢確定。

多年的順風順水,竟然讓她忘了宮外存在的隱患,皇後這次,還真是給她找了個大麻煩。

待她收拾完胡氏,騰出手來,是時候和皇後算總賬了。

只不過,收拾胡氏,卻不能她親自動手,得借助旁人的手才行,而唯一適合的人選,就只有……皇帝。

柳清菡心中不斷的琢磨盤算著,想著找個什麽理由能讓皇帝出手,還沒等她盤算出個結果,胡氏便蹦了起來:“我說什麽了?你少汙蔑我,還有,我和皇後什麽關系都沒有。”

她當初敲了皇後底下的奴才五千兩銀子,後面才知道那奴才是皇後的人,心裏嚇的跟什麽似得,生怕皇後要和她算賬,而且皇後可是說了,要是她沒給淑貴妃帶來麻煩,回頭麻煩的就是她兒子。

她可以不懼淑貴妃,卻不能不懼皇後。畢竟趨炎附勢的人,最會挑軟柿子捏了。

柳清菡懨懨的垂下眼簾,對胡氏的話半個字都不信。

胡氏見她不說話,還以為柳清菡被她給拿捏了,不免更為得意,她貪婪的掃了一眼殿中擺放的珍品,哼了一聲:“這麽些年,你在宮裏享福,我和你阿瑪還有弟弟在外面不知遭了多少罪,我也不要旁的,只有一樣,你弟弟如今也三十歲的人了,正是要建功立業的時候,你就和皇上說說,求皇上給你弟弟個官兒當當,咱們家裏有人當官兒,你這貴妃在宮裏也更加有面子。”

女人嘛,沒一個不靠娘家的。

當初她出嫁的時候,就是因為她阿瑪是個八品官兒,所以剛成親的那幾年,也是被自家爺們寵著的,只可惜自她阿瑪去世,家裏沒了當官兒的人,兄弟幾個又不爭氣,不拖累她就是好的,更別提給她長臉了。

她的目光死死的黏在那些金銀玉器上,不自覺咽了口口水:“還有,你也要在京城的琉璃胡同裏給我們置辦個三進宅子,然後再挑一些奴才伺候我們。”

柳清菡擡眸,拿眼斜她,正想笑她的貪婪無知,卻不經意間瞥見門外紫羅匆忙的比了個手勢的影子,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好生勸慰:“額娘有所不知,後宮不得幹政,我身為嬪妃,需得時刻謹記這一點,所以額娘的要求,我怕是無法做到。”

胡氏對柳清菡突然轉變的態度並未感到詫異,她皺著眉仔細打量著柳清菡的容貌,嘖嘖了兩聲:“怕什麽,當初你能伺候皇上,麻雀變鳳凰,不就是因為你這張狐貍精似的臉?雖然你年紀大了,可只要你這張臉還在,放下身段兒好好兒伺候伺候皇上,還愁不能提拔娘家?”

多年前連她兒子都能勾引,勾引個皇上算什麽?

她隱晦的看了柳清菡纖細的腰肢一眼,又道:“半老徐娘也有半老徐娘的滋味兒。”

如若不然,家裏的那個死鬼,又怎麽會經常出去和胡同裏的寡婦偷情?

柳清菡氣的臉色漲紅,眼淚簌簌的往下掉,滿臉委屈:“額娘!”

“放肆。”

高亢又帶著怒氣的男聲把柳清菡委屈的聲音給蓋了下去。

胡氏正說的得趣兒,驟然被人呵斥,嚇得身子一抖,轉身一瞧,便見一身著靛青色九龍帝王常服的人黑著臉站在殿門口,她便是再眼拙也認得出,來人就是宮裏的皇帝。

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胡氏結結巴巴道:“給……給皇上……請安。”

皇帝陰沈著臉,越過跪趴在地上的胡氏,走到柳清菡身前,制止了柳清菡要行禮的動作:“莫要多禮了。”

柳清菡咬唇,欲言又止:“皇上……”

皇帝的拇指按住她的唇,阻止了她要說的話:“你且看著就好。”

話音未落,皇帝連看也不曾看胡氏一眼,泠然吩咐:“吳書來,傳朕旨意,胡氏胡言亂語,禦前失儀,冒犯朕躬,拖出去杖責五十,趕出宮去,日後再不許入宮。”

胡氏之於柳清菡,是棘手的存在,可對皇帝來說,不過是隨便張張口就能解決的人。

胡氏大驚,求饒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就被吳書來叫進來的侍衛捂住了嘴拖了出去。

柳清菡看著皇帝輕飄飄一句話就替她處置了胡氏,一時有些呆住了,還是她察覺到皇帝的目光看過來時,忙換了一副表情,面露愁容道:“皇上,胡氏到底是臣妾的額娘,您……”

皇帝眼中閃過一抹厭惡,方才胡氏的話他聽得清楚,不僅明裏暗裏說自己貪戀美色,還蠱惑淑貴妃插手朝政,只這一點,他就容不得。

他安慰似的拍了拍柳清菡的肩膀,沈聲道:“朕若是沒記錯,胡氏只是你阿瑪的繼室而已,又怎麽配做朕貴妃的額娘?”

柳清菡垂下了頭:“其實,臣妾也不喜胡氏,只是名分在那裏,臣妾身為人女,該盡的情分還是要盡的,若不然,不孝的名聲傳了出去,臣妾倒也罷了,永琋他們可要無辜被臣妾拖累的。”

皇帝不大能明白女人細膩的心思,他無奈的嘆了口氣:“傻不傻,只要朕說你孝順,誰又敢違逆朕的意思,說你不孝呢?”

柳清菡打的就是這麽個主意,誰曾想皇帝今兒個這麽快就上道了,都不用她多費口舌的,她輕輕把臉貼在皇帝的胸膛上,滿懷歉疚:“臣妾又讓皇上費心了。”

皇帝撫了撫柳清菡消瘦的脊背,思及她剛剛說的話,心裏頓時有了決斷。

作者有話要說:

女鵝(不可置信):半老徐娘?你在說我?

胡氏:不然呢?

皇帝(油膩的笑):愛妃容顏依舊,朕甚喜之。

(金手指沒有經常描述,但它可是屠龍必備技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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