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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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菡懷孕四個月的時候,正是七月底,而這個時候,也是皇後被冊立為繼後之後的第一個千秋。

按理說皇後千秋本該大辦,可誰讓前朝不甚平靜,安分了多年的準葛爾開始內亂,又因密報中所言,雲貴等地出現大量的奏本,皆是偽造,種種情況之下,自然不宜大辦。

只是皇帝肯定是不會親自開口對皇後說的,他只會隱晦的開口,叫皇後主動提出,就像現在這樣。

這日,皇帝難得的在不是初一十五這樣的日子來了翊坤宮,皇後自是小心伺候,伺候著皇帝洗漱後,皇後便拿了篦子一下下輕柔的給皇帝通著頭:“太醫說常通頭可以緩解疲勞,皇上最近太過忙碌了。”

皇帝喟嘆道:“朕又有哪一日是不忙的,前朝事情永遠都沒個消停的時候。”

聽皇帝這般語氣,皇後不覺問道:“皇上可是有煩心事?”

“皇後心細如發。”皇帝讚賞了一句,隨即道:“前兩日朕收到奏本,準葛爾,亂了。”

準葛爾目前只是內亂,還未危害到大清,只是若繼續放任下去,難免有一日控制不住。

皇後臉上略帶愁容,又有些歉疚:“這......事關朝政,臣妾見識淺薄,也沒什麽見解能夠幫助皇上,還請皇上見諒。”

皇帝拉過皇後的手拍了拍:“在其位,謀其事,前朝的事有朕,還有許多大臣,自然比後宮婦人強太多,你是皇後,只用替朕打理好後宮,令朕無後顧之憂即可,眼下後宮被你打理的井井有條,可見你的長處便在此處,又如何能說你見識淺薄呢,皇後太過自謙了。”

婦人麽,不必懂得朝政,這樣就很好。

皇後被皇帝這樣誇讚,微微低了頭:“皇上過獎,臣妾受之有愧。臣妾深知自己不過深宮婦人,幫不得您什麽,也就只能在這些事情上多費心思了,只是臣妾做的再好,比起孝賢皇後,也是有所不及,否則,後宮便不會發生婉嬪備受葉嬪欺淩這樣的事情了。”

在被皇上親眼撞見之前,這件事皇後絲毫異常都沒有聽到,事後,皇帝不顧葉嬪剛剛喪子就貶了葉嬪,也著實出乎她的意料。

皇帝不著痕跡的皺眉,不知是為了皇後口中的和孝賢皇後相比較,還是因為婉嬪一事,很快,皇帝嘆了口氣:“此事怪不得你,要怪,也是怪婉嬪太過懦弱,挨了打也不說,可不就讓葉嬪更加變本加厲,朕能夠替婉嬪做主一次,卻不能時時刻刻都替她做主,若是她自己立不起來,那就白費了朕對她的心思了。”

在皇帝的心裏,婉嬪是最沒有存在感的,就連那些小常在小答應,都比婉嬪會說話,會討他歡心,若不是婉嬪伺候他的資歷夠深,許是也坐不到嬪位上。

皇後心中松了一口氣,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婉嬪雖然膽小,但心思還是聰慧的,皇上的心意,想必婉嬪自然能夠體會的到,皇上放心,日後臣妾會嚴查後宮,必然不會再有此等情況出現了。”

皇帝滿意的點頭:“那就要皇後多多費心了。”

“皇上說的哪裏話,這都是臣妾該做的。”

皇後繼續替皇帝通著頭,卻正好能讓皇帝從鏡子中看到她略帶羞澀的臉。

她的容貌算不得嬌嫩,年紀也大了,因為平日端著架子,更是有一種威嚴的感覺在裏面,故而面對這樣的皇後,皇帝是不可能起什麽心思的,又不是什麽嬌軟的美人。

皇帝眼裏沒有激起一絲漣漪,他沈默了一會兒,突然道:“朕記得,再過兩日就是你的千秋了?”

皇後是個聰明人,只皇帝這一句話,就聯想到了剛剛皇帝同她說的準葛爾內亂一事,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她就說,皇帝是個從來都不會和後宮嬪妃說朝政的人,今兒怎麽就突然對她提起了,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手中的篦子再次自上而下梳過,皇後笑道:“勞皇上費心,臣妾生辰不過小事,還令皇上這般記在心上。”

皇帝的眸子黝黑,扭頭看向皇後的眸光裏皆是情誼:“你是朕的皇後,朕自然把你放在心上。”

皇後抿了抿唇,心尖兒有些微顫,正要說些感動的話時,皇帝又道:“朕想著,給你大辦千秋,如何?”

話落,皇帝緊緊的盯著皇後的神情,似乎想從皇後的臉上看出什麽來。

皇後把牛角篦子擱在桌子上,神色認真道:“皇上好意,臣妾本不該拒絕,只是皇上因前朝事情煩心,臣妾身為您的妻子,又哪裏能不顧正事,只因過個千秋便大肆籌辦,且不說臣妾心中汗顏,就是大辦千秋所耗費的銀錢,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所以臣妾想,不如不辦為好,也可省去不必要的麻煩,臣妾也能歇一歇。”

沒從皇後臉上看出一絲不滿,皇帝舒了口氣,假意道:“這怎麽行?若是別的時候也就罷了,偏今年是你作為皇後過的第一個千秋,若是不辦,難免讓人多想。”

皇後善解人意道:“千秋什麽時候都能過,也不差這一次,只要皇上心中記得,旁人願意怎麽想,那是旁人的事,臣妾不在意。”

雖然這次千秋也極為重要,可是她也要順從皇帝的心意,皇帝明顯就不願意讓她大辦,她若是不識趣,就這麽順了皇帝的話,那才是蠢,更何況,皇帝的心意不比什麽都重要?

皇帝得了滿意的答案,笑也多了幾分真:“既然皇後執意如此,那便這樣吧,不過於賞賜上,朕再給你多添一倍。”

說是多添一倍,也是多添了一倍的瓷器罷了。

皇後生辰當日,嬪妃齊聚翊坤宮請安,皇帝的賞賜就是在這個時候到的,布匹首飾,珠寶奇珍,補品瓷器,多的讓人眼花繚亂,然而其中最多的,還是瓷器,這就讓嬪妃們心中很是微妙了。

忻嬪不知瓷器的緣故,笑著奉承皇後:“皇上對皇後娘娘一片真心,送的賞賜件件都是珍品,臣妾瞧著很是不俗。”

回宮那日,忻嬪被皇後給安排到了承乾宮偏殿,雖然是嬪位,卻連個一宮主位都沒撈上,忻嬪便以為自己哪裏得罪了皇後,所以就某足了勁兒的巴結皇後,想將功補過,住進富麗堂皇的承乾宮正殿去。

忻嬪說完,討好的看著皇後,卻不想皇後臉上笑意寡淡,而其她嬪妃,則是用帕子捂著嘴,輕笑出聲。忻嬪一時有些無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錯話了,可忻嬪再三思索,沒覺得自己的話有問題,只她到底不敢再說話,訕訕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柳清菡閑閑的瞥了眼皇後,又掃了眼忻嬪,輕輕撫著自己小腹笑道:“瞧瞧把忻嬪嚇的,不過一句話而已,你又沒說錯,怎麽就膽怯了呢?”

純貴妃點頭:“是沒說錯什麽,皇上賞賜皇後娘娘,可不就表示了對皇後娘娘的認可麽。”

嘉妃咳嗽了兩聲,說話就沒純貴妃那麽好聽:“是了,滿宮皆知皇上最喜歡瓷器,造辦處為了討皇上歡心,可是絞盡腦汁的燒制新的瓷器,臣妾仿佛記得,養心殿的庫房裏,當屬瓷器最多,珍貴是珍貴了,可也耐不住數量多不是。”

還是那句話,皇帝賞賜人,若是不樂意費心思的,就是瓷器,若是樂意費點兒心思,那就絕不是大半都是瓷器,皇帝只會挑自己覺得好的瓷器賞賜。

嘉妃的話說的是皇帝喜好,可實際上,也不過是暗中諷刺皇帝是在敷衍皇後罷了,連皇後的千秋賞賜也不曾用心。

皇後恨的牙癢癢,看著嘉妃的眼神幾乎要撕了她,看來毀了嘉妃的身子還是不夠,應該叫嘉妃徹底閉上她那張討厭的嘴才是。

忻嬪不知道緣由就已經夠害怕了,現在聽明白了嘉妃的話,竟是噗通一聲給皇後跪下了:“皇後娘娘恕罪,臣妾不知......臣妾不是有心的。”

她要解釋清楚自己不是有意的,不然被皇後記恨上,日後豈能有她好日子過。

殊不知,忻嬪若是堅持自己方才的話也就罷了,還能說一句真心,或者不知者不怪,可她猛地來了這麽一遭,不就是認可了嘉妃的話,沒見皇後臉色已然不好了麽。

嘉妃愉悅的笑出了聲:“忻嬪妹妹莫怕,皇後娘娘最是賢惠,你入宮不久,也是無心之失,皇後娘娘定然不會怪罪你的。”她扭頭看向皇後,眼底含了一抹挑釁:“臣妾說的沒錯吧,皇後娘娘。”

皇後壓下心中的怒火,看了靜心一眼,靜心忙去扶起了忻嬪,皇後這才笑著道:“嘉妃一向了解本宮心思,忻嬪,你起來吧,此事與你無關。”

柏貴人瞧準時機,眼珠子一轉,忙羨慕的指著其中一只瓶子道:“皇後娘娘,若是臣妾沒認錯的話,這只瓶子,可是出巡時當地官員獻給皇上的轉心瓶,這轉心瓶一共只有兩只,臣妾曾有幸在皇上身側見過,如今其中一只在您這兒,另外一只,想必是被皇上收著了。”

皇後有意想化解方才的氛圍,柏貴人說的話倒是正好,皇後詫異道:“是麽?本宮還沒仔細瞧過,你看的倒是清楚。”

柳清菡吃了塊兒點心,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渣子,輕聲道:“這瓶子,且不說造型別致,做工精致,只說這名字,起的就很有深意了,轉心......可不就轉到了皇後娘娘的翊坤宮麽。”

她不說,皇後也沒聯想到,經過柳清菡這麽一說,也不知皇後心裏想到了什麽,竟有些高興了:“是了,這名字,寓意極好。靜心,把這個瓶子擺到本宮身旁來。”

靜心領命,自己親自捧著瓶子放在了皇後手邊,皇後輕輕撥弄著瓶子中間的圓球,那圓球微微轉動,皇後笑了笑:“淑貴妃的心思,一向巧妙。”

皇後這不鹹不淡的誇獎,柳清菡著實不曾放在心上,嘉妃見自己好不容易下了皇後的面子,轉頭卻被柏貴人和柳清菡給找補了回來,心裏別提多不滿了,只是她不敢找柳清菡的麻煩,就只能拿柏貴人開刀。

從翊坤宮出去,柏貴人走到啟祥宮門口時,就被嘉妃隨意扯了個由頭給罰跪了。柏貴人位份低,胳膊擰不過大腿,只好老老實實的跪在啟祥宮外的長街。

啟祥宮正殿,巧蘭心中格外焦躁:“娘娘,您就這麽罰了柏貴人,豈不是在間接的告訴皇後您對她不滿麽?”

嘉妃的臉色縱然上了厚厚的一層胭脂,也難掩底子裏的青白,她緊了緊身上的毯子,冷笑道:“那又如何?本宮毀了身子,自此後身子都落下了病根兒,雖說是皇上罰的,可皇後若是不曾做了手腳,本宮又怎麽會是這般模樣?”

她口中一直說是永璇克了她,可也知道,這其中必定也是有皇後的手筆。可恨她自此失了寵,皇上也不會理會她,這個虧,她只能含著血咽下去。

巧蘭囁嚅了下唇,眉眼間浮現了一抹哀傷,從前的嘉妃是何等明艷驕傲,如同那烈日驕陽,而現在,虛弱的身子再也撐不起當初的明艷,自己也成了烈日下蔫掉的花草,在這紫禁城中勉強度日而已。

“轉心?”嘉妃想起方才柳清菡對於轉心瓶的解釋,不屑的冷哼:“皇後配嗎?連一對鴛鴦也養不活,依本宮看,這轉心瓶,怕是也留不住。”

一切代表了皇上心意和能夠彰顯皇後地位的東西,嘉妃都恨不得毀個幹凈才好。

柏貴人剛在啟祥宮外跪下,消息立馬就傳到了皇後耳中,皇後氣的一拍桌子:“嘉妃還真是無時無刻都在同本宮作對。”

靜心嚇了一跳,忙賠笑道:“娘娘息怒,嘉妃的身子都那樣了,您也犯不著和她生氣,不過白白浪費您的好心情罷了。”

皇後深吸一口氣,對靜心的話深以為然,她輕輕摸著轉心瓶,眼裏帶著歡喜:“轉心瓶,本宮是越看,越覺得好。”

靜心抿嘴笑著打趣道:“依奴婢看,您不是覺得這瓶子有多好看,而是覺得這名字合了您的心意,寓意又好才是真的。”

“就你聰明。”皇後嗔了靜心一句,便吩咐道:“記得把轉心瓶給擦幹凈了,就擺在正殿嬪妃請安的地方。”

“是。”靜心招來人把瓶子拿了出去擦洗,皇後倏然嘆了口氣:“愉妃的病,還沒好?太醫是怎麽說的?”

今兒個皇後瞧著嬪妃裏沒了愉妃,自己竟是連個得用的人都沒有,一屋子人都心懷鬼胎,忻嬪是想討好她,可卻是個蠢貨,她很是瞧不上眼。

靜心低眉道:“太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愉妃娘娘總是說自己胸悶,平日用的膳食也肉眼可見的減少,奴婢奉命去探望過,只見愉妃娘娘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了,五阿哥也很是擔心,甚至想要不去讀書,就留在景仁宮給愉妃侍疾,不過愉妃娘娘不肯,硬是把五阿哥趕回去讀書了。”

皇後嘆道:“永琪是個孝順的,只是可惜了......”

可惜他心中更是孝順愉妃,若五阿哥是她的兒子,那該有多好。

話剛出口就消散了,皇後皺眉道:“愉妃這病來的奇怪,莫不是被人給害了?”

靜心搖頭:“愉妃曾也這樣覺得,所以便把景仁宮裏平日吃的用的都讓太醫檢查了,卻什麽也沒檢查出來,檢查的太醫是您得用的太醫,所以不會存在隱瞞真相的事情。”

那麽愉妃的病,就只能是意外了。

皇後是不肯信意外這個詞的,她仔細想了想,猶豫道:“愉妃病了,等同於斷了本宮一只手,這宮裏見不得本宮好的,嘉妃算一個,可依她的心機,是做不到的,淑貴妃......”

她話音一頓,立即擡頭看著靜心,靜心驚疑道:“可是娘娘,咱們沒有證據,萬一不是呢?再者說,若淑貴妃的手段真的這麽深不可測,那......”

只這麽一想,就令人提心吊膽。

皇後還要再說,一宮女進來通報道:“皇後娘娘,淑貴妃命人送來了幾盆牡丹,您可要瞧瞧?”

“牡丹可送去了?”

柳清菡悠哉悠哉的躺在軟榻上,吃著紫羅一顆一顆仔細剝好的葡萄。

紫羅剝好一個葡萄送進柳清菡口中,笑著道:“您吩咐的事情,自然不會耽擱,雙福帶回來的話,說皇後娘娘很是喜歡。”

紅唇微啟,幾顆細小的葡萄籽被柳清菡吐在帕子上,張嘴又含了一顆進去:“喜歡就好,以後每年,皇後娘娘都會喜歡的。”

可千萬別以為她送給皇後的牡丹花有什麽不對,那可是再正常不過的了,沒有動過一點手腳的。

那麽幾盆珍品被送出去,紫羅難得心疼道:“娘娘,那牡丹花都是耗費了您不少心思培育的,您怎麽就這麽送給了皇後娘娘,選別的不好嗎?”

像皇上那樣送瓷器也是好的呀,永壽宮的瓷器也不少呢。

柳清菡這個主人可是一點都不心疼:“再珍貴的東西,只要用在合適的地方,就是物有所值。皇後娘娘是六宮之主,也只有牡丹才配的上了。”

花麽,就算不送人,也是會開敗的。

“皇後若是聽到愛妃這番話,定會心生歡喜的。”

皇帝不知何時負手站在了珠簾外,身後還跟著替柳清菡請平安脈的劉太醫。

柳清菡不慌不忙的起身迎了上去:“皇上何時來的?怎麽也不出聲呢。”

還好她沒說什麽不該說的話。不過皇帝來了,她竟沒聽到暗號。柳清菡心下警醒,下次還是要再小心些才是。

沒等柳清菡徹底屈膝下去,皇帝已經順勢扶起她,帶著她往軟榻上坐下:“今兒個是皇後生辰,朕本欲去翊坤宮,不過路過永壽宮時,見劉太醫正好來給你請平安脈,朕心中惦記著你,索性進來看看,恰好也有一樁事兒要跟你說。”

“什麽事兒啊?”柳清菡仰頭看著皇帝,皇帝笑了笑,朝劉太醫揮了揮手道:“先來給淑貴妃請脈。”

劉太醫原本候在一旁當隱形人,見皇帝召喚,行了個禮便跪在柳清菡腳邊,拿出腕枕墊在潔白的皓腕下,紫羅又把自己的絲帕疊了疊放在手腕上方,劉太醫這才開始請脈。

約莫過了一刻鐘左右,劉太醫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有些拿捏不準,便道:“勞煩娘娘換另一只手。”

劉太醫的醫術是太醫院的翹楚,平日診脈只一只手就能診出結論,今兒個卻要診兩只手,柳清菡心裏有些忐忑,不動聲色的換了右手。

皇帝捏著扳指,靜靜的看著劉太醫的神情從平靜到驚訝,直到最後收回了手變成嚴肅,皇帝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沈聲道:“可是淑貴妃腹中胎兒有恙?”

柳清菡緊張的手心也汗濕了,生怕有個什麽不好,皇帝握了握她的手,柔聲安慰:“別擔心。”

劉太醫磕了個頭,額頭觸底,聲音裏帶著緊張:“回皇上的話,奴才診脈,卻是診出淑貴妃娘娘腹中,懷著的不止一個龍胎。”

“不止一個?你的意思是,淑貴妃懷了雙胎?”

“是。”

雙胎,放在普通人家,乃至於宗室王府,都是多子多福的象征,可唯獨放在皇室,卻極為忌諱。

若是龍鳳胎,那就是吉兆,兩位公主也好,獨獨不能是雙生阿哥,因為雙生子,自古以來都被視為不祥。

皇帝心下一沈:“那你可能診出男女?”

劉太醫搖了搖頭:“奴才無能,淑貴妃娘娘月份尚淺,又因懷著雙胎,若是要診出男女,怕是要等到娘娘懷胎七月了。”

“此事不要說出去,你先退下吧。”

看著劉太醫出去,柳清菡勉強扯了扯唇角,實在沒心情應付皇帝,雙胎啊,這種概率怎麽就讓她遇上了?她是不是該誇一句皇帝的技術好?

皇帝與柳清菡兩個人相對無言,最終還是柳清菡先紅了眼眶,她捂著微微凸起的小腹:“皇上,若臣妾懷的是兩個阿哥......”

難道真的要送走或是不能留?這是和她血脈相連的孩子,她如何舍得?

皇帝冷聲打斷,輕柔的用拇指摩挲著柳清菡微紅的眼眶:“這些尚且沒有定論,想這些為時過早,也不利於你養胎,再者,你是個有福氣的,說不準是對龍鳳胎也未可知。”

這話皇帝自己說的自己都不信,龍鳳胎若是這麽好得,大清入關百餘年來也不會連一對龍鳳胎都沒有過。

他面色覆雜的瞧了眼柳清菡隆起的小腹,突然壓不住心裏的情緒,起身離開。

離開前,還留下了一句話:“傅恒嫡子福隆安品行上佳,宜做永琋伴讀。”

柳清菡顧不得去思考皇帝選福隆安做伴讀的用意是什麽,她狠狠的閉了閉眼,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紫羅大驚:“娘娘您別哭,事情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就像皇上說的,您有福氣,腹中的小主子,一定是龍鳳胎。”

“你說的對,一定是龍鳳胎,就算不是,那也要是。”

她好不容易爬到這個地步,已經不是自己一個人了,她還有永琋,還有未出世的孩子,所以這場與命運的賭局,她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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