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接下來這幾日,柳清菡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了這盆姚黃上,所以姚黃很快就開了花。

蘇嬤嬤瞧著這姚黃,滿意的點頭,然後瞧著柳清菡問:“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昨日,蘇嬤嬤曾告訴她,皇後吩咐她,姚黃開花後不必送到長春宮,直接送往養心殿即可。

既是養心殿,蘇嬤嬤就起了一分心思,想著讓柳清菡去露露臉,就憑著柳清菡的臉,說不準就被皇上一眼看上,留在養心殿了呢。

可柳清菡卻拒絕了,至於為什麽拒絕,不論蘇嬤嬤怎麽詢問,柳清菡依舊是那句話:“奴婢膽小,若是觸怒了天顏,怕是不好。”

蘇嬤嬤意味深長的瞄了一眼柳清菡,若說這個世上,有人見了柳清菡能不憐惜一二,她是絕對不信的,但柳清菡既然不想去,她也尊重柳清菡的想法:

“罷了,那你總要告訴我,你心裏是如何打算的,這樣,我也好幫你。”

暖房裏只有蘇嬤嬤和柳清菡兩個人,蘇嬤嬤說話便沒有多少顧忌。

雖然蘇嬤嬤先是釋放了對柳清菡的善意與幫助,但柳清菡還是不會完全信任她。

她直直的對上蘇嬤嬤的視線:“奴婢哪有什麽想法?嬤嬤可是多想了?”

柳清菡有一雙極為純真清澈的眸子,裏面又蘊含了點點少女的風情,雖然未著脂粉,可依舊靈氣逼人。

蘇嬤嬤畢竟是在深宮裏活了許久的,這麽一分眼神還是有的,她也沒在意柳清菡防備她,只笑了笑:

“不用擔心,我只是想幫你。”

見柳清菡沒反應,蘇嬤嬤嘆了一口氣:“可能我這麽說,你不信,沒關系,我會讓你相信的。”

在這宮裏,柳清菡又有著十分出色的容貌,若是沒有些心思,必然活不了多久。

不說後宮的主子們見了柳清菡是何反應,就說花房那些存了腌臜心思的骯臟貨,也不會輕易的放過她的。

柳清菡淺淺一笑,抱起姚黃遞給蘇嬤嬤:“嬤嬤快去吧,若是皇上問起這花是何人培養的,萬不可提起奴婢,如此,就算幫了奴婢。”

蘇嬤嬤不大理解柳清菡的做法,可出於對她方才說的要幫柳菡的話,還是答應了。

養心殿,原本擺放奏折的桌案上已經換成了開的正艷麗的姚黃。

乾隆眼裏滿是驚訝的瞧著姚黃,無論是從品種,色澤,還是盛開的程度來說,皆是上品。

他湊近了,鼻尖碰著花瓣,仔細聞了一下牡丹的味道,除了原本的牡丹花香外,竟還有一絲特別的味道,令他聞之舒適。

過了好一會兒,乾隆才出口詢問:“這牡丹是何人培育的?”

蘇嬤嬤跪在鋪了猩紅色的地毯上,恭敬的磕了一個頭:“回皇上話,乃是花房一個宮人所培育。”

“哦?”

乾隆想起長春宮裏的花,問了句:“是和皇後宮裏擺放的盆栽是同一人?”

蘇嬤嬤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有些沈默,她本以為,皇上日理萬機,不會隨意理會這些小事,可誰曾想,竟真的被柳清菡給料到了。

她若說是,皇上必然會問此人是誰,如此一來,自己答應她的事必然食言,可若說不是,那就是欺君之罪,事後若是皇上追究起來,那……

蘇嬤嬤越想,心裏越急,額頭上竟溢出了汗珠。

好在這時,殿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就聽養心殿的小太監傳話:“皇上,貴妃娘娘求見。”

乾隆皺了下眉,詫異的說了句:“她來做什麽?”

說完,不等小太監說話,又輕擡頭示意小太監:“讓貴妃進來吧。”

獨屬於花盆底鞋的聲音在養心殿裏響起,只見高貴妃一身金絲線攢枝繡的襯衣,華麗耀眼,頭上的寶石頭面更是珍貴,耳側側的珍珠流蘇微微晃動,映襯的小臉愈加瑩白。

高貴妃捏著帕子,扶著貼身宮女的手,柔柔的蹲了個萬福禮:“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聖安。”

“起來吧,外面寒涼,你身子素來弱,這個時候來養心殿見朕,可是有事?”

乾隆筆直的站著,雙手負在身後,眸子微瞇。

高貴妃盈盈起身,嬌弱的面容上略顯得唇色有幾分病弱,聲音卻帶了幾分撒嬌:“皇上可是知道臣妾是愛花之人,聽聞皇上新得了一盆牡丹,便特意想來看看。”

說著,她邁著步子靠近桌案,眼中帶著驚喜:“這姚黃開的真好,不知皇上可否割愛,賞賜給臣妾呢?”

她是真的喜歡,只不過,她喜歡的是乾隆喜歡的一切。

只可惜,註意力都在牡丹身上的高貴妃,並未註意到乾隆看著她時晦澀莫辯的神情。

乾隆嘴角噙著笑,輕松愜意的拒絕:“這可不成,這花剛到朕這裏,愛妃就嗅著花的香氣尋了過來,看來,朕若是再得了什麽好東西,該藏著掖著才是。”

高貴妃並未聽出乾隆話中的含義,見他不同意,嬌嗔了句:“皇上真小氣,連一盆花都舍不得給臣妾。”

吳書來心中苦笑,貴妃娘娘欸,您來的也太及時了吧?

他瞧著皇上沒有任何舉動,便悄悄的朝跪在地上的蘇嬤嬤揮了揮手,默默的行了個禮,帶著人一起出了暖閣。

蘇嬤嬤出來後,寒風有些刺臉,但她卻瞬間松了一口氣。

吳書來看的好奇,轉了轉眼珠子:“嬤嬤,雜家也很好奇,培育出來姚黃的人,究竟是誰呢?”

為何方才皇上一問,蘇嬤嬤就一副為難的樣子?

面對皇上的時候,蘇嬤嬤不敢隨意敷衍,可對著吳書來,雖然也不能隨意敷衍,但卻是沒有對著皇上時的那股壓力。

她笑了笑,塞給了吳書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荷包:“不過是花房的一個婢女罷了,不值當公公如此上心,既然皇上在忙,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吳書來捏著手裏鼓鼓的荷包,盯著蘇嬤嬤離開的背影,暗自尋思:“雜家倒是想看看,能讓蘇嬤嬤費心遮掩的,究竟是何人。”

越是閉口不言,便越是好奇,越想知道。

他呼出一口氣,在寒冷的室外冒出白煙,招了招手喚來李玉:“去花房查探一番。”

李玉不大的眼睛裏帶著一絲興奮勁兒:“是,師傅。”

蘇嬤嬤回到花房,細細的想了一遍柳清菡的所作所為,才忽然發覺,看似柳清菡是呆在花房一步也沒踏出去過,可實際上,卻一直在借住她和杏兒的手,達成她的目的。

就好比,嘉妃等人晉位那日柳清菡建議她往各宮送去的盆栽,再好比,今日之事……

一步一步,心思之縝密,讓蘇嬤嬤不得不服,可就是這般,才讓蘇嬤嬤覺得,她的決定沒有錯。

暖房外,柳清菡站在門口,聽著面前的小太監獻殷勤,心裏不耐煩極了。

偏那小太監沒眼色,從袖口裏掏出一盒胭脂,略有些羞澀的往柳清菡面前遞過去:

“這是我托人從宮外特意給你帶的胭脂,你長得好,塗上胭脂,一定更好看。”

柳清菡勉強一笑:“不必了,我只是個蒔花宮女,用不著這些,都糟踐了,你還是收回去吧。”

雖然她不曾出過花房,但花房中是有太監的,既然有,就勢必有人會對她心生邪念,柳清菡不是不知,但也只能在中間周旋。畢竟她一個小宮女,就算有蘇嬤嬤護著,可對上力氣大的太監來說,也是不安全的。

柳清菡話落,小太監拿著的胭脂盒子立馬被人奪了去。

小太監一懵,沒看清來人,就聽來人道:“小義子,就這麽粗糙劣質的脂粉,你也敢給柳姑娘用?也不嫌寒酸的慌。”

花房是蘇嬤嬤做主不錯,可同樣的,也有個管事的太監,便是眼前此人,徐傑。

柳清菡眼底閃過一抹涼意,在徐傑看過來之前斂眉,微微屈膝:“徐公公。”

徐傑捧著一臉笑,忙不疊的道:“柳姑娘不用這麽客氣,姑娘若是喜歡脂粉,待哪日出宮采辦時,我便給姑娘帶些好的,這些子粗糙的,姑娘不用也罷。”

說完,手往身後一揚,盒子就落在了樹根下。

小太監看著徐傑的動作,不敢有絲毫反駁,只能連連附和:“徐公公說的是,奴才還有活兒沒幹,就先告退了。”

柳清菡掃了一眼小太監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不屑,對著徐傑道:“若是無事,奴婢也先去幹活了。”

她想轉身就進花房,可徐傑卻伸手攔在了柳清菡面前,笑嘻嘻的道:“別呀,本公公才剛來一會兒,姑娘就要走,可是不想看見本公公?”

柳清菡有些厭惡,她並非瞧不起太監,而是厭惡對她心生邪念的太監,叫她覺得惡心。

柳清菡剛扯了扯唇,準備應付時,蘇嬤嬤及時的趕到,笑著看徐傑一眼:“徐公公可是來找我的?清菡,你先去幹活吧,我同徐公公說會兒子話。”

柳清菡朝蘇嬤嬤點了點頭,擡腳進了暖房。

徐傑眼睜睜看著人進去,又礙於蘇嬤嬤在這兒,不敢阻攔一分。

他雖然也是花房管事太監,可地位卻沒有是旗人包衣的蘇嬤嬤高,故而也不敢在蘇嬤嬤面前放肆。

蘇嬤嬤帶著人去了花房偏僻的地方,一改方才的和顏悅色,神色微冷,直接警告道:“清菡不是你能肖想的,你最好管好你自己和你的人,否則,休怪我不留情面。”

蘇嬤嬤一直都對柳清菡照顧有加,這徐傑是知道的,但他卻沒想到,蘇嬤嬤竟能為了柳清菡如此警告自己,心裏便有了幾分猜測。

不過,他依舊裝作不懂的樣子,斜著眼看著蘇嬤嬤:“柳清菡是有幾分姿色,可她只是個宮女,我好歹也個管事,算起來,還是她高攀了呢。”

蘇嬤嬤冷哼:“不管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話,我放在這裏了,清菡,不會永遠都是宮女。”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