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兮成仙了。

崇月驚疑地看著空中的九尾狐妖，連法陣也維持不住。

他從未見過成仙的妖精，而且，妖精成仙，不應該遭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扛過去才能飛升嗎？

難道是……

他忽然想起來，剛剛自己為了確定他們的位置，運用了五雷正法，引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灌頂，可是那些天雷全部都被崇雲拘事先織好的結界隔絕了！

太可笑了，自己居然是助這狐妖成仙的人。

他起身，望著在萬千金光中現出人形的狐妖，又看向倒在地上，早已虛弱到呼吸微弱的崇雲拘，譏誚道：

“老祖，為了這只狐貍，值得嗎？現在你馬上要魂飛魄散，而他即將忘盡紅塵俗事，位列仙班，到頭來，你什麽都沒有得到，值得嗎？”

崇雲拘倒在那裏，不知道有沒有聽見他的話，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原本應該迅速老去的他，至此時都仍是青年人的模樣。

崇月順著他的臉望去——

他胸口掛著一顆定魂玉，怪不得，是定魂玉護住了他的心魂，不至於讓他流失神力和生命力。

只是，護得住一時，能護得住一世嗎？

他擡頭，空中的狐妖已經成了仙，那張漂亮可愛到令人窒息的臉上，平靜如古井，他身著淺青色的仙衣，身上褪去了妖冶靈秀的氣質，滿身的清凈靜謐。

他望著躺倒在地的崇雲拘，眼含悲憫：

“真可憐。”

崇月嗤笑一聲：“他是為了你才這樣的。”

靈兮嘆了一聲：“他是為了心中的執念才這樣的。”

崇月越發譏誚：“他死了你也不傷心嗎？”

“人都會死的。”靈兮淡淡地說。“就像花會枯萎，河流幹涸，星辰隕滅。”

“這就是仙嗎？真無情啊。”執著如崇月，也感受到了仙家的涼薄，果然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如果沒有神君，百姓只能被天道無情的踐踏。

靈兮聽到他的感慨，淺淺笑了一下：“我無情嗎？在我看來，人和飛禽走獸，花草樹木，沒有半分區別。”

“可是人有七情六欲。”崇月說，“即便羊羔也知道跪乳，烏鴉也知道反哺，自然與花草樹木有區別。”

“那妖怪沒有嗎？”靈兮反問，“你們又何以要將妖怪趕盡殺絕呢？”

崇月被問得啞口無言。

“真醜陋，為了自己的利益將所有妖怪視為敵人，要趕盡殺絕，當仙家說凡人死得不可惜的時候，卻又說仙家無情。”靈兮緩緩落在他面前，漂亮的臉上帶著嘲諷的笑容，“道貌岸然，虛偽的凡人。”

崇月正努力想著辯駁他，卻見他已然不在關心自己，而是輕飄飄地落在了崇雲拘身側，只聽他說：

“我送你一程吧，去投個好胎，不要再進國師府了……”

說著他就揚起了手！

“不要——”

崇月反應過來，卻已經來不及了，就見靈兮手揮下去，一陣光芒亮起——

忽地，不知從哪兒飛出另一道光，猛地阻斷了他的施法。

兩人都是一楞。

“這是在幹什麽？”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

靈兮擡頭一看，卻見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又帥又酷，面上表情淡漠。

靈兮忽然想起來什麽：“你是……傅斯宇？”

那男人扯了扯唇角：“確切來說，不算是。”

“你好像……是誰的轉世？”靈兮歪著腦袋，古井無波的臉上出現了疑惑的神情，“我在哪裏見過你。”

那人笑容更甚：“小狐貍，沒有我，你還是無名山中的一只沒有靈智的普通狐貍而已，過了幾百年，就忘記我甚至千年後，都不認識我了嗎？”

“你以為，千年前，你憑什麽可以如此容易地靠近國師府呢？”

靈兮被這一點撥，剎那間，忽地記憶密集地湧上來——

千年前，他只是某座無名山上的小狐貍，是神君大人，對，那時是唯一一個神君，也就是第一代神君，崇無則，點化了他，從此開始修行，幾百年後，修煉到八條尾巴，才遇上了第六代神君崇雲拘。

連他的名字靈兮，都是崇無則取的。

“原來是你。”靈兮的臉上露出笑容，眼睛亮晶晶的，“是無則大人呀……”

怪不得他成為江瑟瑟的時候，傅斯宇還這麽幫他呢，還說他們之前見過。

一旁的崇月驚異得怔住了——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甚至比他還要小的男人，竟然是第一代神君，崇無則？？？！

崇無則棱角分明又酷帥的臉上，帶著一點欣慰的笑容：

“不錯，還記得我。”

又看向一旁的崇月，語重心長（？）：“崇月，你的境界不夠啊，為什麽要對妖類趕盡殺絕呢？點化他，助他成仙，不也是善事一件嗎？為什麽只拘泥於身份類別之分呢？”

崇月慚愧得無言以對。

“小狐貍。”崇無則朝崇雲拘輕輕揮了揮手，崇雲拘立刻如雲朵一樣懸空浮起，“我遇到你，點化你，是因，你與雲拘相遇相愛，是果，千年後我來助你們圓滿，也是果……回來吧。”

他朝靈兮打了個響指，靈兮渾身一顫，好像有什麽東西回到了他的身體裏，瞬間，他的眼睛亮了起來，還是似曾相識的目光：

“雲拘！”

此時的崇雲拘也緩緩睜開了眼睛，原本虛弱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

崇無則幫靈兮拿回了七情六欲，幫崇雲拘拿回了神力。

“謝謝無則大人——”靈兮歡喜地上前扶住崇雲拘，“雲拘他活了！”

“不用謝我。”崇無則卻說，“你夫君狡兔三窟，說失去神力是為了避免真被天道收去全部神力，也怕你被殺，提前將大部分神力蓄好在了你那塊定魂玉裏，只要崇月想殺你，定魂玉就會碎，神力會自動回到他身體裏，誰知道你那麽傻，把定魂玉給了他，自己去送死，他只能送你成仙。”

“啊？”靈兮目瞪口呆——原來，原來他的雲拘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嗎？“那……那剛剛我要是想殺他……”

“他就真死了，你那點力，定魂玉也碎不了。”崇無則說，“要不是我及時阻止你，你倆就真的要天人永隔了。”

“原來如此。”靈兮撓了撓頭，不由緊緊地抱住了身邊的崇雲拘。

一旁的崇月都忍不住笑了——原來自己才是小醜，這兩人為了在一起，為了保全對方，真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行了。”崇無則朝崇月招招手，“你境界不夠，我帶你去歷劫。”

“是。”崇月垂下頭，跟著崇無則走了，兩人很快消失在空氣中。

寒風吹起，四周的樹木嘩嘩作響，可靈兮卻不感到寒冷，他抱緊了崇雲拘：

“雲拘，雲拘，我沒有在做夢是不是？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是不是？”

崇雲拘亦回抱住他，眼底滿是喜悅與溫柔：

“是，靈兮……”

經歷千年，他們終於真正在一起了。

“我要和你成親！我也要穿漂亮的禮服和你成親！”靈兮叫起來，“我不要當未婚夫啦！”

崇雲拘將他緊緊摟在懷裏：“好，我的靈兮，會成為最漂亮的小狐貍，全村的小狐貍都要高看你一眼。”

靈兮忍不住咯咯笑起來。

不堪回首的記憶終將被幸福覆蓋，他們的未來，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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