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雲拘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可是那雙眼睛冷銳得如刀鋒，那套紅色的喜服襯得他邪佞又魅惑，簡直不像一個神君，更像是一個妖魔。

他提起劍，劍刃對著靈兮：

“或者，你可以自己選擇把妖丹給我。”

靈兮被他那冷冷的眼神看得一哆嗦——他自認識他開始，從未見過他這樣的眼神，殺氣十足，毫無溫度，令他知曉，崇雲拘這是真的要置他於死地，並不是在開玩笑。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連肩膀也在往後縮：

“雲拘……不要……你知道的，沒有妖丹，我就會變成普通的狐貍，很快就會死的……”

他說著話，連聲音都在顫抖。

因為他知道，崇雲拘的神力深不可測，並不是他這只妖精可以抵擋的。

“雲拘……你說過的，你喜歡我，你的心願便是我能成狐仙……”

“住口！”崇雲拘冷聲打斷他，提著劍，往前逼近，“不必說這些荒唐的混賬話來迷惑人心，我早已看透了你這只狐妖的把戲！”

他怔住了——雲拘說什麽？

他說，這些是荒唐的混賬話？

可是，可是之前他明明說過，他心悅自己，唯一的願望，便是自己能成仙……

他眨了眨濕潤的眼睛，小嘴緊抿，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出來，吸了一口氣，才開口：

“你們，你們神仙也說謊話騙人嗎？”

他扯著嘴角笑：“我……我以為只有我們小妖怪才騙人的。”

崇雲拘仍是冷漠地看著他。

“雲拘——”他清澈靈動的聲音裏帶著些沙啞，軟軟地求饒，“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騙人了，我再也不偷吃桂花糕了，我會很乖的，聽你的話，乖乖學寫字……我保證，保證會把那些經書抄寫一百遍，再也不偷懶了……你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好不好……”

他覷著不為所動的崇雲拘，眼淚滑下來，絕望又哀哀地說：

“好不好嘛……”

崇雲拘把眼睫垂下去，並沒有看他，聲音低低的：

“你把妖丹給我，或許可以少受些痛苦。”

靈兮的眼淚掉得更厲害：

“為什麽一定要我的妖丹呢……公主已經什麽都有了，她好漂亮，是堂堂正正的人，可以和你成親，可以和你過很幸福的生活的……沒有我的妖丹，她也可以很幸福的，可是我沒有妖丹，就會變成普通的小狐貍，會被蛇咬，會被狼吃掉的，會好痛好痛，會死的……”

崇雲拘仍是眼睫低垂，聽完了他的話，才嗤笑一聲，嘲諷似的說：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呢，世上，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呢？”

忽地，他擡眸看向對面的漂亮小公子：

“把妖丹給我！”

“不要！”靈兮後退一步，哭得臉都花了，可卻仍是倔強，“給了會死的！”

崇雲拘沒有說話，冷冷地笑著，提著劍站在那裏：

“不必再說！”

忽地，手一動，靈兮知道他要動手，快速地移形換影想要逃，可是下一秒，卻猛地撞上一堵無形的墻，“砰”的一聲，他痛得驚叫，可是下一秒，忽聽得“噗嗤”一聲，身體一陣劇痛——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見崇雲拘離他好近好近，近到能看見他俊美至極的五官上，濺滿了嫣紅的血液。

與他那一身大紅的喜服好配。

他低下頭去，發現碧雲劍已經穿透了自己的胸膛，劍尖上，一粒血珠悠然轉了個圈，滑落地下。

原來那是自己的血。

他痛得哆嗦了一下，眼淚再一次模糊了自己的眼睛，努力轉過頭去，又看見了那張漂亮又冷峻的臉，抿著嘴笑了一下：

“騙子。”

崇雲拘並沒有手下留情，像是沒聽到一樣，猛地抽出碧雲劍，他便失去重心一般倏地倒在地上，雙眼模糊地看著那人——

朝他伸出手，他體內的妖丹便發出紅光，漸漸地，旋轉著，從他身體裏飛出來，最後飛到那人的手掌心裏。

那時候的他還沒有死透，可是崇雲拘已經絕然離去，只留下一個紅色的殘留背影。

他劇烈地抽搐著，感到身體裏的熱量在迅速流失。

好冷，也好累。

他想，這肯定是一場夢，是他在崇雲拘那香香軟軟的榻上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噩夢，等他醒來，雲拘會叫人給他吃桂花糕，會叫他乖乖練字，不要偷懶。

……

“啊——”

江瑟瑟猛地醒來，像一個瀕臨溺死的人，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臉上癢癢的，順手摸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流了一臉的眼淚。

“瑟瑟，怎麽了？”正好進來的崇衍看到他這模樣，似乎也吃了一驚，蹙起眉頭快步走過來，“瑟瑟……”

“啊！”江瑟瑟猛地一驚，忽然像是見到了鬼似的，連滾帶爬地逃開，“別過來，別過來……”

“瑟瑟，瑟瑟——”

“別過來，別過來崇雲拘！”江瑟瑟躲在床榻角落瑟瑟發抖，驚恐得都快哭了，“我求求，求求你不要碰我……”

崇衍要觸碰他的手忽地頓在空中，他說：“你叫我什麽？”

江瑟瑟的眼淚不斷地掉下來，卻仍是不敢看他，側對著他，雙手抱膝，把臉埋在膝蓋裏：

“你是崇雲拘，你不是崇衍……”

“你想起什麽了？”

“你身上的味道，和崇雲拘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一模一樣嘔……”

江瑟瑟想起了那股小蒼蘭香混合著自己的血的氣味，反胃不已，趴在床邊一下子吐了。

“嘔——”他什麽也吐不出來，可還在那邊吐，難受得直嗆。

崇衍見他又是哭又是吐，氣都喘不過來了，著急又心慌：

“瑟瑟，我不是，瑟瑟……”

“你不要過來……”江瑟瑟哭得更厲害，見他過去，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床下跑，可他根本沒力氣，直接整個人跌在了地上，他卻是感受不到痛苦一般，還在不斷地往角落裏爬，“不要過來，我沒有妖丹，我不是妖怪……”

崇衍忽地不動了。

眼睫落下，扯了一下唇角：

“……對不起……我去叫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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