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老板的心思

關燈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空曠的街道,稀疏的車流,商場早已陸續打了烊關了燈,窗內,白子期終於忙完了手頭的工作,隨手整理著散落在桌面上的文件。

他看了看手表。

時間已近晚上十二點。

著實有些遲了。

他急忙拿起掛在一旁的西裝外套,一面熟稔地穿上,一面開門出了辦公室。

最近公司的事情有些繁重,他沒了前幾日的輕松,時常忙碌到半夜,但從來沒有在這個辦公室裏待到這麽晚。

他第一時間想起了蘭昀。他查過了她的近況,了解到她已經搬離了歷史研究院的宿舍,暫時還沒有成功租到房子。他猜想她應該沒有離開公司,卻不知道這麽晚她是否已經休息了?

今晚又打算歇在哪裏?

目光穿過辦公大堂,他看見前臺的燈仍亮著。

幾步走到前臺,他果然在前臺座位上發現了蘭昀。

蘭昀側著臉趴在桌面上,一手枕著,一手隨意地擺在桌上,側著臉,面部因擠壓而微微扭曲,雙眼緊閉著,睫毛濃密而纖長,雙唇微微留著一道縫隙,唇角還沾著一點蛋糕屑。

呼吸均勻,神色恬靜。

明明處在極不舒適的環境,她倒是睡得香甜!

白子期輕輕走到她的跟前,低下頭靜靜望著她。

她的睡顏如此毫無防備,讓他很是安心,又莫名地,有些憂心。

他想叫醒她。畢竟,前臺可不是個睡覺的好地方。卻又有些舍不得叫醒她。看著她鼓得像氣球一樣的側臉,他一時興起,伸出手捏了捏。一觸到她的皮膚,他只覺觸感光滑柔軟,忍不住多捏了幾下。

蘭昀無意識地搖了搖頭,沒有醒來。

白子期笑著觀察著她迷迷糊糊的樣子,感到有趣極了。

細碎的蛋糕屑一直殘留在蘭昀的唇角,想來是晚上偷吃時沒有擦拭幹凈。

他沒有多想,伸出手想為她將蛋糕屑抹去,剛一碰到她的唇,全沒料到她會突然張開嘴,一口咬在他的手指上。

她咬得力道很重,仿佛用上了畢生的力氣。

痛感來得猝不及防,白子期不禁倒吸了一口氣,手指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牙印,隱約可見一絲血痕。

不過緩了一秒,蘭昀撐起身子,飛起一腳,向著白子期的方向狠狠踢來。

白子期有了防備,擋下了她的腳,連忙扶住了她因失衡而即將摔到地上的身子。他一手攬著她的背視圖將她緩緩拉近,一手抓著她的腿不敢輕舉妄動,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生怕她再有什麽激烈的反應。

蘭昀的睫毛微微顫了顫,表情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似乎覺得有些奇怪,被抓住的腳胡亂掙紮了一番,發現掙不開,很快選擇了放棄,腦袋靠在白子期的胸口,在他的西裝外套上蹭了蹭,依舊沒有蘇醒過來。

也再沒有做出什麽危險動作。

白子期見蘭昀安穩下來,順勢將她打橫抱起,疾步穿過辦公大堂,利落地踢開辦公室的門,將她小心地放在了辦公室內的床上。

一米五的梨花木雙人床,寬敞,舒適。

他說買下這張床是為了午睡,但他除了偶爾累了會在桌上靠一會,並沒有午睡的習慣。

白子期坐到床沿上,親手脫掉蘭昀的鞋子,為她蓋好毯子,到窗前拉起了窗簾……收拾好了一切,這才去櫃子裏為自己的手指找了一個創可貼。傷口上的一絲血液已經凝固,他草草處理,一邊黏上創可貼,一邊走回了床邊。

白子期低頭望著蘭昀,眉頭微微皺起。

他記得,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夢中行兇了。

上個周末的夜裏,她也曾這樣狠狠踢了他一腳。

那一腳,踢得可不輕。

他覺得有必要對她的防備心進行重新評估。

蘭昀的睡相自小就非常不好,每每醒來,不是整個身子滾下了床,就是半個身子下了床,最好的狀況,也得在床上轉上三百六十度有餘。前幾日總是在堅硬冰涼的地板上醒來,她都已經習慣了,睡夢中隱隱感到周身變得溫暖而柔軟,反而有些不適。她的腳踢了踢毯子,翻了個身,滾到了床沿。只需在向外挪動一分,她就會毫無懸念地自床上跌落。

白子期愁眉更緊,無奈地俯下身,重新為她拉了拉毯子,冒著被她狠狠踢中的危險,扶著她的肩,將她挪到了床中央。

不經意間,他的鼻尖捕捉到了一縷淡淡的檸檬味,分不清是來自她身上的衣物還是她今晚偷吃過的蛋糕。

他竟控制不住地咽了一下口水。

他感到有些餓了。

直覺自己不能再久留。

他快速起身走到門邊,一伸手,關上了辦公室所有的燈。

偌大的辦公室霎時沈入黑暗。

白子期在門前轉過身來。借著窗簾縫隙裏漏進的一點微光,他依稀可以尋到躺在床上的蘭昀。他用目光一點點描摹出睡夢中的她的輪廓,忽想起許多年前初見她時的情景。

同樣是這樣一個充滿黑暗的夜晚,同樣是這樣寂靜得只聽得到兩個呼吸聲。

黑暗中的畫面隱隱綽綽、殘缺不全,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終於有了初次對話,談話的內容卻並不令人感到愉悅。

那是一段並不十分美好的記憶,卻在時光中一寸寸渲染成了他倍加珍惜的模樣。

他沒有想到,回國後他自認為舉手之勞的一點小舉動,不知不覺間,全然超脫控制地,積累成了他心中無可替代的小心思。

他曾問過自己,開一間特別的公司,只聘用一個特別的員工,他到底想做什麽?

想要什麽?

他一直找不到一個答案。

那就不找。

他向來這樣幹脆。

白子期的眉頭漸漸舒展,嘴角勾起淺淺的笑意。

能夠將蘭昀留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能夠窺見她的喜怒哀樂,他覺得沒什麽不好。

白子期又看了看手表。

他真的該走了,明天上午九點有一個對公司極為重要的會議,他必須養足精神。

白子期忍不住又向蘭昀的方向望了一眼,轉身,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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