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老板的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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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兩點五十分。

“叮——”

電梯門徐徐打開。

蘭昀穿著白色襯衫和黑色半身裙,背著米白色雙肩包,自電梯裏匆忙走出。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她輕輕籲了口氣。

提前了十分鐘,時間掐得正好。

她一手理了理裙擺,一手點開手機地圖,依照指示向前,左轉,到達了目的地。

兩扇尋常的透明玻璃門,墻面是與整座大廈統一風格的裝修,右側墻上掛著一只綠色郵箱,此外不再有任何裝飾。透過玻璃,公司前臺清晰可見,座位空著,桌面上擺了一臺臺式電腦和一只白色座機。

“不期創意公司”六個字簡單地印在墻上。

蘭昀在門前止步,心裏不禁有些疑惑。

這就是她即將面試的公司?

江南路算得上是西杭市數一數二的繁華區,有著全市最著名的百貨商場,周邊餐飲、娛樂場所匯聚,人流巨大。她現在所在的江南創意城,更是出了名的設施齊全,租金昂貴,入駐的多是對外營業的商鋪,能把公司開在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老板該是很有錢才對。

可門面的裝潢卻平平無奇,甚至說得上簡陋,怎麽看都顯得古怪。

大概是有錢,任性?

蘭昀推開門走了進去,繞過前臺,直接走向了辦公大堂。

她收到的面試通知上專門提醒了她,公司暫時沒有前臺,面試直接去往老板辦公室。

沒有前臺倒是不奇怪,她面試的職位就是前臺,如果已經有了人選,也就不會找她了,令她不能理解的是,放眼望去,辦公大堂約有一百多平米,卻只布置了寥寥幾個座位,這寥寥幾個座位上,尚沒有一個員工!

老板辦公室就在辦公大堂的盡頭,深褐色的木門緊閉著。

門裏門外都悄無聲息。

一想到是公司老板親自面試,蘭昀不免更為緊張。

停下腳步,深深吸氣,緩緩吐氣,擡起手。

“咚咚咚——”

一串敲門聲響過。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咚咚咚——”

她不想冒然推門,略微加重力道又敲了一遍。

辦公室內,白子期睡意迷蒙地躺在椅上,聽見一陣又一陣鍥而不舍地敲門聲,有些不情願地睜開眼,不急不緩地坐起身,一手拿起文件,一手拿過鋼筆,才說:“進來。”

他的聲音稍稍有些低沈,語聲溫和,溫和中透著一絲剛自睡夢中蘇醒的慵懶。

蘭昀輕輕打開門,一雙眼好奇又謹慎地望向內。

辦公室呈長方形,布置簡單,墻面沒有任何裝飾,兩扇透明玻璃窗半開著,白色紗簾垂在窗前。正中擺了一張辦公桌,桌上堆滿了文件,桌子兩面各有一張辦公椅。

老板就坐在對面的椅上,埋頭翻閱著文件。

蘭昀幾步走到桌前,拿出雙肩包裏的個人資料放到辦公桌上,後退一步,雙手緊張地抓住了裙擺。

白子期沒有擡起頭,也沒有接過資料。

蘭昀一時不知該做些什麽。

“坐。”白子期隨口說,“自我介紹。”

直截了當地切入了正題。

蘭昀急忙坐下,雙手習慣性地放上膝蓋,微微笑著,說:“很高興能夠來到貴公司面試!我的名字叫做蘭昀,今年二十二歲,畢業於杭大歷史系……”

兩分鐘的簡短介紹,沒有工作實踐,沒有自我評價,講的多是校園裏的成績和經歷,樁樁件件,中規中矩,如列表單。

白子期垂著頭,靜靜聽著,面上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聽到末尾,提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字。

呆。

“歷史系?”他繼續提問,“為什麽?”

為什麽?是問她為什麽報讀歷史系嗎?還是問她為什麽要來面試前臺這個職位?

問題問得這麽簡潔,她實在有些不敢確定。

蘭昀緊張時,總習慣性地咬著嘴唇。沈默了兩秒,她只好按著自己的判斷,如實回答:“我的外婆是歷史學教授,我從小時候開始就非常喜歡歷史方面的知識,夢想去世界各地考古……”

她的回答真實而爛漫。

白子期不置可否,想了想,在紙上寫下。

小學生。

隨即又提問:“覺得自己有什麽優勢?”

蘭昀在心裏評估著自己。

專業?無關!經驗?沒有!社交技巧?零分!

所以,她有什麽優勢?

“比如……”白子期微微勾了勾嘴角,狀似不經意地說,“長得漂亮。”

蘭昀頓時一楞,原本因局促而四處流離的目光,猛然投向了白子期。

剛剛他說了什麽?

她怎麽覺得自己好像被調戲了?

她凝眸,細細打量他,看不清他的樣子,更別說他的神情,卻看得出他認真又忙碌。

從進門起,他一直低頭批閱著文件,自始至終沒有看過她一眼。他應該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她長得什麽模樣,甚至不清楚她的高矮胖瘦,怎麽可能會調戲她?

一定是她的錯覺!

蘭昀迫使自己冷靜,急忙回答他的問題:“我自小記憶力超群,思維縝密……”

白子期埋頭在文件堆裏,嘴邊笑意更深,在紙上寫下。

缺心眼。

“以後想做什麽?”他接著提問,忍不住打趣說,“考古學家?”

蘭昀不假思索,急表忠心:“我現在想成為一名優秀的前臺!”

白子期仿佛想象到了她一本正經又忐忑不安的樣子,忍住不笑出聲,說:“不想成為CEO的應屆畢業生,能成為一個優秀的前臺嗎?”

蘭昀不禁咬住嘴唇。

能,還是不能?

這分明是一道陷阱題。

她如果回答能,就說明她想搶老板的飯碗,想跳槽,想造反!

她如果回答不能,就說明她沒理想,沒抱負,沒有奮鬥精神!

攻略上說,陷阱題的答案一定要圓滑,可是,怎麽圓滑呢?

“我覺……”她支吾著,不知該如何措辭。

從小到大,她都是個不善言談的人。不善言談,總讓她在面試時屢屢吃虧。

長時間的支吾和沈默,讓狹小的辦公室裏快速滋生出了尷尬。

尷尬的氛圍,往往將宣告面試的失敗。

白子期沒有出聲幫她解圍的意思,只在紙上又寫下。

笨。

他用鋼筆圈起了自己寫下的四行字。

呆。小學生。缺心眼。笨。

真是糟糕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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