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5章 番外一: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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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萊.史密斯知道自己正在夢中。

無休止的場景變換,如影隨形的各種騷擾。伏地魔可以稱得上是走在靈魂研究最前端的巫師,他在這方面並沒有顯著優勢,只能憑著自己的勇氣和毅力,在與伏地魔的交鋒中突破重圍,尋找贏下這場靈魂決鬥勝利的契機。

剛才那些縈繞在伏地魔周身,轉瞬即逝的光點是……?伊萊眉頭緊皺,苦苦思索。他剛從一段奇詭的記憶中掙脫出來,那來自於一個伏地魔獲得最終勝利,統治世界的幻想,他是那個世界裏的王者,蔔鳥飛翔在他的身側……

真是異想天開,他這種暴力操縱別人的統治,幻想中手底下的人倒都是正常的,這不是自己也知道這種做法根本不對嗎。

他在心裏腹誹了一句,漫長的戰鬥讓他感到由衷的疲憊。他疲倦地揉著自己的眉心,即便沒有實體,也感到自己的太陽穴位置在突突地跳,精疲力竭地向前走,卻猝不及防地再次走入一片明晃晃的天光。

不是吧,又來?伏地魔把靈魂切片之後,真的就每次只累三分之一嗎?伊萊頭痛欲裂,深深地嘆了口氣,不得不握緊了手中的魔杖,擡頭向四周看去,以一個久經考驗的戰士的敏銳,觀察起周圍的情況來。

這一觀察,卻著實讓他楞了一下。他發現這裏沒有任何魔法痕跡,來來往往的都是麻瓜,街上有小汽車和嬰兒車在穿梭,一切都正常而普通,穿著巫師袍、拿著魔杖的他倒成了這副和諧畫面裏唯一的異類。

怎麽回事?這是哪兒?伊萊難掩疑惑,他想了想,調動自己的意識,給自己換上了一身西裝——他在麻瓜世界常穿的一套。並不十分正式,偏向休閑,他一般在和妻子出門約會時穿,他的妻子曾經誇過,說這件衣服他穿起來顯得格外英俊年輕。

不過再怎麽顯得年輕,他也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孩子們都到了上霍格沃茨的年紀,雖然外面或許沒有太大的變化,心態卻和十七八歲時完全不一樣。他一心兩用地感慨了一下,沒想太久,被旁邊房子裏傳來的哭聲打斷。那哭聲雄渾響亮,中氣十足,因此顯得更加尖利刺耳,讓他的精神愈發受到摧殘。

簡直不像是個孩子的哭聲。伊萊煩惱地嘆了口氣,加快腳步,就要遠離這棟陌生的房子,裏面突然傳來了一個慌張而熟悉的聲音。

“達力——寶貝,親愛的,是你在哭嗎?媽媽在這裏——”

他的腳步突然定在原地,楞了半晌,慢慢轉頭,向房子裏看去。

這是一個正常的中產階級家庭的房子,看得出來它的主人是家循規蹈矩的普通人,和周圍的每一棟房子一樣規規矩矩,伊萊個人不討厭這樣。雖然覺得它稍微有點太像模板房,不過沒什麽關系,許多普通人的生活就是穩定而一成不變的。

可是誰能告訴他,這棟普通的房子裏,為什麽會出現他妻子的身影?

她的頭發沒有任何精心打理的痕跡,缺少那種挽成利落的發髻時發絲服帖的保養,比他分別前見到的年輕許多,臉上卻已經出現了更多的細紋。穿著一件……完全不講究款式的衣服,以他的眼光看,除了合身再沒有任何優點。或許胸口那朵花經過了一些設計,但庸俗得毫無意義。

他可以發誓,如果他將這件衣服作為禮物送給自己的妻子,一定會被她趕出臥室一周以上,她是一個完美的妻子,不過這當然不代表她沒有自己的小脾氣。

“……佩妮?”他喃喃地說,不可置信地走近了幾步,站在這棟普通房子的樹籬外,驚愕地註視著裏面的自己的妻子。

她疲憊地匆匆從廚房裏快步出來,依然拿著鍋鏟,熟練地從客廳的嬰兒車裏抱出自己的孩子……一個巨大的繈褓,看起來和艾薩克與多蘿西加起來一樣大。她和記憶中一樣瘦削,或許要更瘦弱一些,伊萊看得出眼前的這個妻子似乎並沒有定期健身的習慣,胳膊看起來完全沒有力氣。

但她依然抱起了那個巨大的繈褓,細瘦的胳膊用足了力,兩人的比例看起來誇張得有點滑稽。她溫柔地哄著自己的孩子,搖晃著那個對她來說過於巨大的繈褓,動作幅度不夠大,她很難真正做到這點,這引起了她的孩子的不滿,哭嚎的聲音變得更大更尖利。

“達力,不要哭,媽媽在這裏……”她有點無措地哄著自己的孩子,顯得有些慌張,但並沒有人能解決她的問題,這個家裏似乎並沒有其他成年人。

她想了一會兒,決定放下鍋鏟,騰出全部的力氣哄孩子。她將這個被她稱作達力的孩子放進去,這同樣引起了這孩子的不滿,他嚎得更厲害了,佩妮在旁邊不斷小聲安撫著他,聲音裏漸漸帶上了哀求。

“哦,不,達力……爸爸和媽媽才剛帶著你搬到這裏,周圍都是些體面的鄰居,我不想克裏曼斯夫人再說你哭的聲音過吵了,她真的很沒禮貌……你想吃什麽?奶粉好嗎?你是不是餓了?”

她突然領悟到這點,手忙腳亂地去沖奶粉。在喝到奶之後,達力的壞脾氣終於得到了短暫的遏制,他閉著眼睛啜吸著奶瓶,總算稍微安靜下來。

另一個細細的哭聲卻也跟著響起。

“你也餓了?”佩妮說,她聲音裏的慈愛和溫柔突然間消失了,伊萊怔怔地看著她,看到她走向一個他視線的死角,從不知道哪裏抱過另一個孩子,在這孩子細弱的哭聲中有一會兒沒有說話,只會凝視著他。

那道細弱的哭聲依然在持續著,她煩躁地眉頭緊皺。

“好了,我知道你也餓了。”她沒好氣地說,情緒明顯地壞下來,“聽著,如果你今天不把奶瓶突然弄炸掉,濺得四周都是,我就給你喝奶,不然你就幹脆餓一頓。”

這麽小的孩子,餓一頓?伊萊愕然地瞪著她,仿佛眼前的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或許事實上也的確不是,這個人和他妻子只是長得非常相像,比作為妹妹的莉莉還像,但是她明顯不是……

“哈利!”佩妮突然尖叫起來,聲音中充滿恐懼與歇斯底裏,“你不能讓達力的奶瓶飄起來!停下!快停下!!如果有鄰居看見——”

她緊張而神經質地向外張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樹籬外的伊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佩妮小聲說,緊張地抽著冷氣,立刻站起身朝他走來,結結巴巴地試圖辯解,“這實際上只是,只是一個魔術,對,魔術。我讓我的侄子配合做那種表演的,他只是個孩子,一個正常的小孩……”

“對不起。”伊萊打斷她的話,他的聲音和表情都是僵硬的,他定定地看著她,看了很久,才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我只是路過這裏。”他慢慢地說,每一句話說出口都似乎要花費極大力氣,“抱歉,我現在太累了,能給我一杯水嗎?我可以在這裏稍微多站一會兒,休息一下嗎?”

佩妮楞了一下,她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片刻。

作為他妻子的那個佩妮曾經說過,很喜歡他的長相,俊秀而不帶有攻擊性,總是顯得彬彬有禮,能讓任何尖銳的人卸下防備和攻擊性。他聽過好幾次這樣的說法,但現在並不能確認這是否依然成立。

“我……很會哄孩子。”他突然說,看向客廳裏的那兩個孩子,“我想我可以幫上一些忙,如果女士你允許的話。”

“站在我家的樹籬外似乎更加顯眼。”她咕噥了一句,態度稍稍有所松動,不過看著他的視線依然充滿警惕。

“我丈夫很快就會回來。”她向他強調,“希望你足夠禮貌,先生,我丈夫一個人能打兩個你。”

再強壯的麻瓜也沒法奈何巫師,伊萊對佩妮的話不以為意。但是等到他坐在客廳裏,當真見到了這家人的合照之後,他差點沒能維持住臉上平靜的神情。

打肯定完全打不過他,但裝竟然倒是真的能裝得下兩個他。

這是個他妻子的審美發生顛覆性改變的世界?!伊萊的心中冒出了個巨大的驚嘆號,他有些僵硬地捧著茶杯,一時不知道自己該作何表情,最後選擇像他承諾的那樣,當真去哄兩個孩子。

他先看的是哈利,對另一個孩子,他本能地排斥。繈褓裏的哈利和他印象裏差不多,除了似乎比原本到他家時顯得更瘦弱一些,不過不是很重要,無論是傷疤還是那雙綠色的眼睛,所有的樣子,都證明了這的確就是哈利.波特,莉莉和詹姆的孩子,他的侄子。

那個飄在空中的奶瓶已經被哈利抱進了懷裏,正吸吮個不停。瓶子已經見底,前頭那個喝得實在太多。

這個問題很好解決,伊萊不動聲色地用魔杖輕輕點了點奶瓶,它裏面的奶頓時變得取之不盡。小小的哈利又喝了一會兒,終於喝飽,放下奶瓶,滿足地微笑起來,快樂地稍稍咧開嘴。

“裏面的奶是不是喝完了?”佩妮的聲音從一旁響起,疲倦地嘆了口氣,“把奶瓶拿給我,我再去加一點。”

“我想他已經喝飽了。”伊萊不動聲色地說,又用魔杖點了點奶瓶,將空瓶子還回去,“他已經不哭了,脾氣很好。”

他……佩妮張張嘴,嘴唇卷了起來,這個動作顯得刻薄。

“感謝你的幫忙。”她勉強地說,“你似乎真的還挺會照顧的。對了,再說一遍,你剛才看到的完全都是……”

“魔術。”伊萊趕在她前面說,對她微笑了一下,“很奇妙的表演,女士,我很喜歡。”

你……佩妮張了張嘴,顯然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繼續這個謊言。她含糊地咕噥了一聲,拿過空奶瓶,看了看,遲疑了一會兒,

“他喝得太少了。”她板著臉說,回身去沖奶粉,“讓他再喝一點,不然很快就會再餓,又會哭個不停,吵得我心煩。”

那個叫達力的明明更吵。伊萊張了張嘴,欲言又止,轉頭又去看餐桌上一家三口的相框。

“抱歉。”他說,“是我多嘴了。但是……那個,達力,是你的兒子?”

“什麽?當然。”沖奶粉的佩妮回過頭來,皺著眉看他一眼,“當然是我的兒子,他和他爸爸長得非常像,餐桌上有照片,我以為你已經看到了。”

看到了,只是很難接受。伊萊看向那張照片,沈默了一會兒,忽而說:“忘了自我介紹,我是伊萊,伊萊.史密斯,女士。”

“哦,你好。”佩妮應了一聲,看了他一眼,沒有任何特殊的停頓或觸動,語氣平常地說,“這是德思禮家,我是佩妮.德思禮。”

德思禮。伊萊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姓氏,註視著照片裏肥胖寬闊的男人,意識到在他進入夢境後所跋涉過的所有夢境之中,這是最糟糕的一個。

“他呢?”伊萊低聲問,看向繈褓裏的哈利。

“哈利,哈利.波特。”佩妮說,語氣冷淡下來,“是我的侄子,我妹妹和妹夫的孩子。他們死於一場車禍,又沒有其他親人,將這個孩子留給了我撫養。”

伊萊被繃得極緊的神經突然斷了一根,他猛地轉頭,看向這個陌生的妻子。

“他們死了?!”他驚愕地問,臉上的吃驚無所遁形,“怎麽死的——你剛剛說,車禍?!”

這怎麽可能?!這個世界並不是沒有巫師,哈利和他都還有魔力波動。這樣的話,詹姆和莉莉怎麽死在了這個時間?伏地魔……

佩妮沒有回答,她的視線突然盯緊了伊萊,臉上露出奇異的表情。

“你認識他們。”她用一種肯定的語氣說,仔細地看著他的眼睛。

“你認識。”她慢慢地說,聲音很輕,“你是個……巫師。”

短暫的沈默。

佩妮霍地走過來,一把拉起他,用力向外推:“滾開!滾出我的家!這裏不歡迎你!不歡迎任何巫師!!”

“對不起,佩妮。”伊萊被她推著向前走,張口結舌地說,“我只是……我並不想騙你……我是個巫師,但是……但是我對你沒有惡意。”

“沒有人會信怪物的話!”佩妮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這種時候也不在意會被鄰居聽到了,“你們為什麽出現——我的妹妹死在你們的世界,你們看不起我,覺得我只是個麻瓜,卻把我妹妹的孩子扔給我!你們知道他會給我帶來多少麻煩嗎?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小怪物——”

“別這麽說,佩妮。”伊萊不得不打斷她的話,他覺得自己的心被揪緊在一起,“他不是怪物,我也不是……我理解你的痛苦和難處,但是我沒有看不起你,我……”

他張了張嘴,艱難地將應該對自己妻子說的那些話咽回去,抽出了藏在袖口的魔杖。

佩妮的尖叫聲充滿驚恐,她倉皇放開他的胳膊,踉蹌著連連後退幾步,看著他的眼神中滿是恐懼。

“你想幹什麽?”她用一種窒息般的聲音問,盯著他魔杖的視線中滿是絕望,臉上譏諷的神色越來越重,驀地笑起來,聲音中帶著譏誚與顫抖。

“是的,當然了,有什麽好奇怪的呢?你們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地毀掉我的生活……”

“抱歉。”伊萊低聲說,揮動了下魔杖,一塊嶄新的手帕飄落下來,他接住它,將它遞了出去。

“我只是覺得你需要這個。”他輕聲說,“我希望它能擦去你的無助和委屈……更希望你能將你的難處和我分享,我想要做些什麽。當然,這始終是你的自由,佩妮,我絕對不會強迫你。”

佩妮.德思禮瞪著他遞過來的手帕,有那麽一瞬間,她似乎楞住了,似乎不敢相信魔法竟然能變出一個不會傷人的東西。或許她的妹妹也並不會傷害她,可是自從莉莉去了霍格沃茨之後,她們就逐漸走散。

她的妹妹什麽都有,美貌,智慧,魔法的眷顧,愛她的父母。在她十一歲之前,佩妮都並不當真覺得嫉妒,這畢竟是她的妹妹。

但她什麽都有,和那些看不起她的待在一起,最後卻又突如其來地一走了之,把餘生的麻煩都重新丟還給她。

佩妮.德思禮沒有伸出手。

“不需要你的假好心,巫師。”她冷冷地說,“你想知道什麽,問就是了,但我也知道得不是很清楚。你表現得這麽吃驚,連他們的事情都不知道,或許是外國來的?那我勸你最好趕快離開,鄧布利多不允許其他巫師來打擾他。”

她朝繈褓裏努了努嘴,帶著自嘲與嘲諷。

“真奇怪的邏輯。”她說,“把一個小巫師交給麻瓜撫養,又不要其他巫師來看他。鄧布利多指望哈利從這裏得到什麽呢?一個照顧他生活起居的保姆?我不得不強調一遍,還是沒有薪水和酬勞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是我遇到了這種事情,大概是因為我欠我妹妹一家的吧。”

她臉上的譏誚與諷刺太過刺眼,伊萊不知道如果是別人坐在這裏,會不會有人用高高在上的語氣告訴她,這是你妹妹的孩子,你們有著相同的血脈,撫養他是你的義務。但他看著這個熟悉而陌生的人,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你當然不欠莉莉什麽。”他說,“我註意到你住的屋子稍微有點太小了,養兩個孩子的話可能有些施展不開。我家裏養了三個孩子,都不是非常活潑調皮的性格,有時候吵起來也會讓我覺得滿屋子都是他們……你介意我用一些小小的方法,改裝一下孩子們的臥室嗎?可以讓它比看起來更大一些。”

“不用了。”佩妮想也不想地拒絕,臉上露出深深的厭惡,“不要讓這個家裏出現魔法——我丈夫是個正常人!他不會喜歡這些!他下周就要去接他姐姐瑪姬姑媽過來小住,她更加討厭一些不會常理的東西——”

“但是他們不會在你帶兩個孩子支撐不住的時候幫助到你。”伊萊敏銳地說,佩妮忽地沈默了一下,看他一眼,沒說話。

“如果我沒理解錯,這是「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麽花樣」的意思嗎?我認識一個人,和你眼神傳遞的語言很像。”伊萊說,站起身,拿起魔杖,“他們的臥室在哪兒?我可以幫個小忙。”

夢境裏的無痕伸展咒一瞬間就完成得很完美,他沒有做得太誇張,佩妮.德思禮站在門口,盡管極力掩飾,依然露出了一個有點滿意的神情。

但她什麽都沒說,佩妮.德思禮並不擅長讚美,她的表情總是很苛刻。

伊萊看著她,想了想,在虛空中抓了一下,遞給她一枚戒指。

“我三年前的發明。”他說,“戴上的時候可以減輕手裏東西的重量,有一定的重量上限,但對於日常生活應該是夠用了。”

佩妮.德思禮的視線落在他的手上,沒有回應。伊萊怔了怔,很快反應過來,將外形從戒指變成一條手鏈。

“抱歉。”他喃喃地說,“我一時……總之還請務必收下,就當是詹姆和莉莉的朋友向你致以的道歉和謝意。”

佩妮.德思禮註視著那條手鏈。

“不需要你的憐憫。”她冷冷地說,高傲地揚起了頭,“我自己做得到,我現在的生活平靜而完美,不需要你這個巫師再額外地——”

“不,我並不是憐憫你!”伊萊驚愕地說。他註視著她的眼睛,微微恍惚,而後轉開視線,看向那個嬰兒所住的房間。

這個年紀的嬰兒已經不滿足於繈褓,開始在地上到處亂爬。房間裏能看出明顯的淩亂,總是這樣,一個轉身的功夫小孩子就能制造出一個臺風現場。

但他依然註意到,窗臺上放著一瓶花園裏摘下的花,帶著新鮮的水珠,品種普通,但被人精心地紮成一束,用買東西送的包裝絲帶打了個漂亮的結。

“我知道你始終在非常努力地生活,總是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做到最好。我知道你勤勞,要強,習慣於自己撐起一切,你的意志堅定,我知道。”他輕聲說,註視著那條絲帶熟悉的打結方法,他的妻子也總是會在花上有一些這樣的巧思,熱愛著每一天的生活。

“已經非常厲害了,無論在什麽處境裏,你都非常積極努力地生活。”他微笑起來,真心實意地說,“辛苦了,佩妮。如果可以的話,給鄧布利多寫封信吧,讓他給你提供一些額外的幫助……撫養兩個孩子真的有一些辛苦,小巫師並不太好帶,他應該能幫得到你,”

佩妮、德思禮驚愕地看著他,短暫的出神後,她的神情漸漸變得憤怒。

“……你在羞辱我嗎?讓我去向你們——你們這些人求助?你們這些怪物?!”她生氣地說,眼睛露出兇光,“不需要你安排我的生活,巫師!不要一副很了解我的樣子,你們明明就——明明就根本看不起我,因為我是一個……一個麻瓜——”

伊萊看著她,慢慢地搖了搖頭,這個瞬間鼻酸得難以自抑。

“不,佩妮。”他喃喃地說,“我不能代替其他人否認你。但是……但是我沒有。巫師裏同樣什麽人都有,我正在去做這樣的事,為了讓巫師和麻瓜平等地相處,大家有一個共同的未來。”

佩妮.德思禮忽地沈默下來,她看著眼前這個……這個完美得幾乎會發出光芒的巫師,不明白這樣的巫師怎麽會站在自己面前,和她耐心地說這麽多話。

明明那些巫師,都是……都是那麽的看不起她。

四周的場景水波般微微蕩漾,伊萊看向四周,露出個心力交瘁的神色。

“我無法在這裏停留更久了。”他說,眸光依然悲傷而溫柔地註視著她,“或許這對你是一種打擾,但是我正處在一種未知的命運裏,不知道下一道旅程會通向哪裏。所以容許我自私地說……見到你很高興,佩妮,盡管你並不是我所熟悉的那個,但我相信你始終是你。”

佩妮神色僵硬地看著他,面前的巫師就如同突然出現一般,在她面前漸漸消失不見。

佩妮在走廊裏怔怔地站了一會兒,不明原因地出神。她的眼前突然之間,似乎快速湧現出許許多多陌生的畫面。

穿著職業套裝,高跟鞋踩在市政大廳的她,步履如風地匆匆向前走,周遭路過的人向她輕輕頷首,目光飽含尊敬。

逛著高級的商場,眼都不眨地刷卡,拎著一堆購物袋運回車裏,過著不為金錢困擾,隨心所欲生活的她。

端著杯咖啡經過路邊,欣賞街道上每一首悠揚動聽的樂曲,和誰走在一起,慷慨地為流浪歌者買下一個自由夜晚的她。

穿著婚紗在一個陌生城堡奔跑的她,她不知道那是哪裏,卻讓她的心猛地激烈地跳動起來。

坐在寬敞明亮的客廳裏喝下午茶的她,孩子們在瘋玩,似乎有另一個人在管,她倚靠著沙發,翻著本晦澀難懂的書,在下午的陽光中昏昏欲睡。

手指落在鋼琴上彈出動聽音符的她,她是完全不會彈鋼琴的,但夢裏的那個她會。她的指尖流淌出動聽的樂曲,有什麽人在為她拍攝著錄像,目光一直溫柔地落在她的身上。

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美好的可能,她心知肚明只是一場荒誕不經的夢,卻依然怔怔地出神了許久。

你看到了嗎?冥冥中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問她,看到了嗎,那些在你生命中的其他可能?

佩妮.德思禮低垂著眸,沈默了許久。

最終的最終,她擡起頭,對著面前空無一人的走廊,輕輕地開口。

她說:“沒有。”

說完這句話,她楞了一會兒,忽然間攥緊手指。

但是,但是她說不定真的可以……試著給鄧布利多寫封信,鼓起勇氣,充滿希望地……再寫一次。

或許這次會是不一樣的結果,她不會被拒絕。

——FIN——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Eris、阿千、圓柚子、櫻kurasum、若素、ggad粉頭、招財財、桃子酒、Kuroihitsuji、白飄飄、VII的地雷,六價硫、郝子安、F6的手榴彈,過期蘿莉的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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