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關燈
現在的樣子才是多蘿西詛咒的全貌嗎?哈利感到佩妮姨媽握著自己的手在剎那間攥得死緊。那似乎會很疼,但他現在完全感受不到,他同樣震驚而害怕地看著表姐身上縱橫的紋路,他們一起朝她撲了過去,想也不想地沖向自己的親人,這是一種本能。

但鄧布利多用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住了他們,他的面色嚴肅得驚人,垂著眸專心地凝視著多蘿西身上縱橫交錯的鮮紅色細線,它們細細密密地在她身上蔓延,將她整個人圈在裏面。

好似要在她身上包圍出一個繭。哈利腦海中不期然閃過這個想法,不由深深吸了口氣。幼蟲結繭會變成蝴蝶,他之前把它當做一個常識,從未想過有什麽不對。可是在這一刻,他的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很荒謬的想法……變成蝴蝶的還是那個曾經的幼蟲嗎?它在繭裏又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全身發生這樣驚人的劇變?

這個隱隱的念頭讓他不寒而栗,哈利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緊緊地抿了下嘴唇。

鄧布利多看了多蘿西很久,他的目光長久地落在她身上,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屋子裏其他三個人度日如年的註視中,終於沈沈地嘆了口氣,輕聲開口。

“原來是這樣。”他喃喃地說,“一個高明的詛咒,沒有人能想到……想到這世上竟有人能做到。”

“究竟是怎麽回事,鄧布利多校長?”佩妮在孩子們面前佯裝鎮定地問,但聲音中無法遏制的顫抖還是出賣了她。她的恐懼顯而易見,但沒有人覺得這需要置喙,完全是人之常情。

鄧布利多看向她,藍色的眼睛深邃而悲傷,他是平靜的,偏偏這種平靜卻會讓人喘不過氣。

“當艾薩克和多蘿西還沒有出生時,伏地魔曾對他們施下一個詛咒。”他說,“這些年來我和伊萊一直在研究著這個問題,想要弄清伏地魔詛咒的具體內容。在我們認知的常理當中,對兩個未出世嬰兒的詛咒是很難成型的,孩子在呱呱墜地前的一切充滿不確定性,他不可能做到抓住一個細致的點進行詛咒,如果不是兩個孩子身上帶著的詛咒印記,我們幾乎要以為他的詛咒失敗了……但是,就像你們知道的那樣,霍格沃茨黑魔法防禦術課的詛咒到現在也沒有解開,在詛咒學相關的領域中,我們必須承認,伏地魔有著令人震撼的天賦和力量。他的這一次詛咒依然成功了,很特殊,也很成功。”

“究竟是什麽?”佩妮聲音緊繃地問,瞳孔緊縮。

“我們可以從伏地魔的過往經歷中發現,在他的一生當中,最渴求的東西有兩個:一是漫長的生命,二是強大的力量。”鄧布利多凝重地說,無聲嘆息,“很顯然,他認為別人最怕的也應該是這些,他向來是個自我的,以自己為中心,不在意別人想法的人。他能想到的最厲害的詛咒也是這樣,奪走人的健康,奪走人的力量,他認為這會讓被詛咒的人感到恐懼,進而臣服於他。”

“他做夢。”艾薩克冷冷地說,他的眼神從來沒有這麽鋒利過,沒人在知道自己致命的缺陷來源於別人的惡意時會不感到憤怒,“積年累月地在所有人的頭上壓下千鈞重擔,一天兩天所有人會恐懼臣服,一年兩年會逆來順受,十年呢?一百年呢?以為被壓迫到極致的人不會反抗?如果那種壓迫沈重到致命,茍延殘喘地活著和奮起抗爭後死去,這兩種選擇又有什麽高下之分?”

“顯然,伏地魔是不會懂這些的。”鄧布利多搖了搖頭。他的視線轉落在艾薩克身上,註視了他片刻,眼底帶著思索。

“我身上的詛咒並沒有出現和多蘿西一樣的變化。”察覺到他註視的緣由後,艾薩克主動開口,拉起自己的衣袖,“在我上二年級之後,印記上面蔓延出了一些細線,但速度一直很緩慢,沒有出現過什麽異狀。它也不是紅色的,當然,這種黑色有時候看上去也很不詳。”

“是的,當然,你們兩個的詛咒是不一樣的。”鄧布利多輕聲說,仔細註視著他的詛咒印記,“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每個人繼承整體中的一部分。《詩翁彼豆故事集》中寫過死神和三兄弟的故事,他們同樣是每人得到了死神的一樣饋贈,在魔法學神秘的領域當中,沈重的饋贈總是並不會只降臨到一個人頭上。”

他的目光同樣掠過哈利額角的閃電型傷疤,哈利擡手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留下的無法磨滅的印記,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發現,那個被眾人冠以連名字也不能提的黑魔王稱呼的人,究竟曾經給多少家庭、多少人生、多少未來帶來天翻地覆的影響。

“我失去了我的力量。”艾薩克低聲說,“多蘿西失去了她的……漫長的生命?是這樣嗎?”

佩妮的眼睫急促地倏忽,顯然,多蘿西小時候差點因為血流不止而危及生命的糟糕回憶再一次從c塵封的角落中出現,來到她的面前,再一次刺痛了她。

“原本是這樣。”鄧布利多說,“但是當然,只要努力積極去面對,不好的事情總是會有轉機,那一次也是這樣。在多蘿西得到了獨角獸的祝福之後,一定程度上講,她詛咒的表象效果被解除了。當時我們曾經充滿希望地檢查她的手臂,想要看到她手臂上那個與詛咒有關的印記是不是已經消失了,如果詛咒真的解除,那麽理論上和它相關的印記的確是會消除的……但令我們失望的是,它依然在那裏,仿佛在嘲笑我們把事情想得太過樂觀。”

“所以這究竟代表著什麽意思?”哈利忍不住問,“詛咒的效果解除了,但詛咒還在?”

“如果伏地魔自己不揭曉謎底,那麽沒人能夠說自己的猜想就是正確答案。”鄧布利多低聲說,“所以在這裏,我也只能提出一個自己的猜想……我想,伏地魔是給我們出了一道題。一道困惑他許久,他得不到答案的題——人要怎麽戰勝生命的短暫與力量的弱小?黑巫師有黑巫師的方式,白巫師呢?又會怎麽做?他不知道自己找尋的答案是否就是正確的,他想看看其他解法。”

哈利張開了嘴,有些反應不過來地看著他,感覺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一個……問題?

留給白巫師的問題?

他在未出生的嬰兒身上做實驗,剝奪一個人本該接收到的來自命運的饋贈,就為了讓自己能更好地飛越死亡,變得強大,就要眼都不眨地用別人做這樣的犧牲?

而在他看來這些甚至可能都達不到犧牲別人的程度,他們畢竟都還活著。

他不會管一個人具體活得怎麽樣。

哈利的心中一時間千頭萬緒,不知道從何說起。在他旁邊,佩妮姨媽楞了好一會兒後才開口,她在竭力讓自己平靜,讓自己的腦子恢覆清明,重新運行。

“他不可能在多蘿西和艾薩克身上得到答案。”她斬釘截鐵地說,聲音裏還是帶上了抑制不不住的憤怒,“在我們這些人身上也都沒有!我們不懼怕個人的犧牲,我們坦然面對自身力量的渺小!無論什麽時候,我們都會正視自己的一切,而後去努力超越!”

“是的,伏地魔永遠不會懂。”鄧布利多讚同地說,但隨即,他有慢慢地搖了搖頭,視線落在了多蘿西身上。

“但他現在給自己找到了一個所謂的答案。”鄧布利多輕聲說,視線中滿溢著沈重的擔憂,“十年前的敗北對他的打擊是很致命的,他開始思考問題出在哪裏……而後或許是分裂的靈魂造成的同時蘇醒與互相排斥提醒了他,他還沒有一具足夠強大、充滿力量的身體。”

佩妮的臉色慘白一片,她的目光緊緊落在了自己的女兒身上。

“我想。”鄧布利多慢慢地說,“他為自己物色了一個完美的軀殼。”

短暫的死寂般的安靜後,佩妮突然再次開口。

她的生意中帶著一點掩飾不住的歇斯底裏,卻又用平靜將這些崩潰邊緣的情緒盡數壓制。她深深地吸了口氣,一字一頓地問:“伊萊進入多蘿西的夢境,遇見的究竟會是誰?”

“恐怕這個答案並不樂觀。”須發皆白的老者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說,“但他在進去之前應該就已經隱約猜到了。”

夢境之內,原本靜謐的森林突然化為吃人的兇獸,用藤蔓卷著枝條與樹葉,向伊萊猛烈地席卷而來,距離獨角獸一段短短的距離,剎那間仿佛就變成了天塹。

他前進的道路變得崎嶇坎坷,但他絲毫沒有因為這樣的困難而退縮。他盡著最大的努力向前,穿過光怪陸離的夢中世界,躲開藤蔓枝條、狂風暴雨的阻攔,撲向森林的正中心。

獨角獸已經在他的動靜提醒中站起了身,躲開了蛇怪的偷襲。伊萊沒有立刻去管它,他撲向森林正中央,沖向雙眼猩紅的、極其陌生的女兒,他的表情因極度憤怒而微微扭曲。

“離開我——女兒的——意識世界,你這個——老變態!!”

雙眼猩紅的人對他的襲擊不屑一顧,他已經在裏面紮根,已經能夠悄無聲息地操縱這個女孩的精神世界,沒有人能夠在這裏傷害到他,他在自己精心挑選的棲息地中無比安全——

但當伊萊的手穿過種種光怪陸離的幻影,精準地掐中他的脖子時,他臉上高高在上的神情突然凝固了。

——這個意識世界的主人在關鍵時刻,遵從了她父親強烈的意志。

靈魂被另一個人攥在手心裏,是一種極難形容的感覺。伊萊抓住他的靈魂之時,一瞬間數個不同的畫面出現在他的腦海,他的頭劇烈地疼痛,那些畫面爭先恐後地閃現在他面前。

霍格沃茨城堡裏游蕩的成年伏地魔。

倫敦荒野獨自行走的少年湯姆.裏德爾。

藏身於廢棄莊園中的斯萊特林後裔。

周旋於北歐諸國的弄權高手。

他們在同一時刻,就在此時此刻,猩紅色的雙眼猛地睜開,驚怒而痛苦地捂住了頭。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郝子安的地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